還是那家小店。
趙德漢說出自己要去參加培訓的事,孫連城大吃一驚。
“甚麼?
這個時候參加培訓?
趙書記,這,這是,這是有人見不得京州的好啊。”
趙德漢右手輕輕壓一下。
“連城同志,今天找你來,不是說這個事。
是說我離開之後,春江新區的工作,你得給我抓好。
鋰原料產業園,大學城,漢江汽車總部,這些重點專案,可是都在你們區。”
孫連城舉起酒杯:“趙書記請放心。
有我孫連城在,出不了問題。”
第二天開始,趙德漢跟劉玉祥,程度,方禹,高育良等人一一見面。
把市裡的工作重點安排妥當。
按報到時間提前兩天,趙德漢來到燕京。
燕京,西城區一處幽靜的小院。
不同於中紀委森嚴的辦公樓,這裡更像是一個普通的幹部休養所,只是門口的哨兵透著不尋常的威嚴。
趙德漢走進院子時,趙德興正在侍弄一池錦鯉。
這位原中組部長、現任中紀委常務副書記,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純棉T恤衫,看起來更像個退休的老教師。
“趙書記。”趙德漢恭敬地喊了一聲。
趙德興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笑著招手:“德漢來了?
坐,沒想到啊,你又回燕京了。
今天好好陪我喝一杯。”
幾碟小菜,一瓶老家的太行大麴。
酒過三巡,趙德興夾了一粒花生米,看似無意地提起:“聽說你在漢東,跟沙瑞金鬧了點不愉快?”
趙德漢苦笑,將京州新能源的政績和隨後被“推薦”來黨校的前因後果簡單說了。
趙德興聽完,冷哼一聲,把酒杯重重一放:“沙瑞金這個人,我瞭解。他在漢東這幾年,幹得不錯,但心胸還是窄了點,有些小家子氣。”
他看著趙德漢,目光如炬:“你搞出那麼大動靜,風頭蓋過他,他就容不下你,把你弄到京城來‘避避風頭’。這不像一個省委書記該有的氣度。
省委書記是甚麼?是班長,要有海納百川的肚量。”
趙德漢沉默不語。
趙德興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下來,拍了拍他的手背:“不過,德漢啊,換個角度看,這事兒對你來說,也不算壞事。”
“你看,你今年才四十多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但你以前是搞經濟出身,在地方上猛衝猛打慣了,這叫‘術’。
現在要想再往上走,光有‘術’不行,還得有‘道’,得懂政治規矩,懂大局觀。”
他指了指腦袋:“這次省部級幹部培訓班,規格極高,很多課程都是中央領導親自授課。讓你來,就是讓你補政治課的。你想再進步,這一課,必須過硬。”
趙德興拿起杯子,趙德漢忙給他滿上。
趙德興笑道:“所以啊,別在那兒瞎琢磨。這段時間,你就踏踏實實聽課,安安靜靜看書。
實在憋得慌,咱們約著去十三陵水庫釣釣魚,我請客。”
趙德漢心中的鬱結,在趙書記的幾句話下,消散了不少。
他舉起杯,一飲而盡:“謝謝趙書記點撥,我心裡透亮了。”
趙德興微微點頭,“這酒啊,是永聚同志帶給我的。
還是咱們老家的酒,有味道。”
國家黨校的校園裡,古樹參天,鳥鳴幽靜。
趙德漢像回到校園一般,心裡安靜許多。
他確實如趙德興所說,收起了在地方上的鋒芒,每天帶著書本準時上下課。
班裡都是各省來的精英,四十左右的年紀,已經成為省級幹部。
全都是前途無量。
他認識的第一個人,是在同一個宿舍樓的鄭行健——太行省最年輕的副省長。
鄭行健三十七歲,一表人才,據說其祖父是開國元勳、參加過長征的老革命。
由於林永聚的關係,兩人很快便熟識起來。
趙德漢略大幾歲,兩人對經濟和政治有著相近的見解,很快便成了莫逆之交。
白天,他們是同學,一起在教室裡記筆記,聽教授分析宏觀經濟形勢;
晚上,他們就搬個小馬紮,在宿舍樓下的涼亭裡,擺開棋盤,殺上幾盤象棋。
“趙書記,你看這楚河漢界,”鄭行健走了一步“當頭炮”,笑著對趙德漢說,“有時候退一步,不是怕,是為了積蓄力量,跳馬臥槽。”
趙德漢回敬一招“屏風馬”,沉穩道:“行健,你這步棋走得急。但我覺得,有時候看似退了一步,其實是被人連根拔起,連棋盤都換了。”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他們在棋盤上談論天下大勢,在夜風中交換對各省發展的看法,從彼此身上,趙德漢感受到了那種久違的、純粹的同志情誼。
雖然人在京城,但趙德漢的眼睛和耳朵從未離開過京州。
他的秘書孫博,每隔三天就會送來一份手寫的《京州動態簡報》,內容詳實,事無鉅細。
這天晚上,趙德漢剛下完棋回到宿舍,孫博的簡報就送到了桌上。
簡報不長,但有一行字,讓趙德漢原本放鬆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
【資本運作動態】漢江汽車所持“金翅股份”已正式完成過戶。據悉,此次收購由魔都某投資機構聯合大陸集團王大陸方面共同完成。
據內部測算,漢江汽車在此次股權合作中,因資產評估折價及債務剝離等因素,總體處於虧損狀態,國有資產出現流失跡象。
趙德漢捏著簡報的手指微微用力,紙張邊緣被捏出了褶皺。
他走到窗前,望著燕京的萬家燈火,腦海中浮現出勵承業和高明遠那兩張笑臉。
“好一個金蟬脫殼。”趙德漢冷笑一聲,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趙德漢還在京州的時候,你們不敢動。現在我剛來京城‘學習’,你們就開始掏空國資了?”
他沒有立刻打電話回去質問,而是緩緩將簡報摺疊好,放進抽屜最深處。
棋盤上可以退讓,但底線絕不能丟。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鄭行健的電話:“行健,睡了嗎?再來殺一盤?我剛想到一個新招式,叫‘海底撈月’,想不想試試?”
京州。
趙德漢的離開,讓勵承業,高明遠興奮不已。
好像拿掉了腦袋上的緊箍咒。
這天晚上,別墅內燈火通明。
沙沐源,勵承業,高明遠,呂萬年等人全部列席。
座位上,還有四位光彩照人的明豔美女。
有漢東電視臺當家花旦,還有一位剛出道的二線女明星。
“乾一杯。
為了我們拿下金翅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