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欣怡到漢東大學四個多月,已經完全適應了學校的生活。
每個月她會抽出一到兩次的時間,到趙德漢和白鷺的家裡吃飯,但從未在那裡住過。趙德漢每月給她5000塊錢生活費,肯定綽綽有餘。
呂萬年的愛女呂文倩,還有家裡開礦的胡莉莉,兩人自成一個小團體。而趙欣怡和祁曉萌走得比較近。
呂文倩經常調侃說她們是“屌絲二人組”,而自己和胡莉莉,那自然就是“富貴姐妹花”。
除了祁曉萌,其他三人都是用的蘋果三件套。
一套下來要三四萬塊錢。
祁曉萌用的是一款一千多塊的國產手機。
呂文倩和胡莉莉,兩人表面和氣,其實一直在比富。
兩個人的衣服還有化妝品,個頂個的貴。
歌星李建要來京州的訊息,讓407寢室熱鬧起來。
祁曉萌最是興奮:“李建要當京州旅遊大使。
你們知道不知道?”
趙欣怡隨口回答:“李建那可是我的偶像,我能不知道?”
呂文倩切了一聲,一臉的鄙視。
“祁曉萌,連你都知道了,我們能不知道?”
祁曉萌掏出手機,在趙欣怡面前晃了晃。
“欣怡,你看看我的兼職群裡。
在招禮儀小姐呢。
我已經報名了,你要不要報個名。
可是能看到你的偶像哦。”
趙欣怡拿過手機一看,果真是舉辦方在招兼職禮儀人員,一個下午加晚上,300元整。
趙欣怡當然看不上這三百塊錢,但是能近距離看看自己的偶像,這個倒是可以。
“曉萌,快,快,幫我也報一個。”
呂文倩哼了一聲,把梳子扔到桌上。
“哎呀,有些人吶天生就是伺候人的丫鬟命。”
趙欣怡一聽這話,知道呂大小姐又要開始顯擺了。
她也不慣著呂文倩。
“呂文倩。
你少在這陰陽怪氣。
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沒有高低貴賤之別。
你這個腦子,都是甚麼封建玩意。
我們能去現場看看偶像,說不定還能拍照呢,你就羨慕吧。”
這句話說到呂文倩的癢處。
她非但沒有生氣,臉上還浮現出一點笑容。
呂文倩開啟自己的包包,拿出一個紅色信封。
“跟你們這些底層人吶,說不清楚。
看看吧。
請柬。
身份是嘉賓!!
早知道你們也想去看,跟我說一聲,我帶你們進去。”
趙欣怡和祁曉萌沒有表現出應有的羨慕,有點冷場。
胡莉莉馬上衝過來,把請柬接過去,開啟一看,連連驚呼。
“哇,倩倩。
到時候幫我要個簽名好不好。”
呂文倩點點頭:“小意思。
莉莉,你陪我去,到時候有人伺候咱們。”
說完還瞥了一眼趙欣怡。
這個趙欣怡,從來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不就是燕京來的吊絲嘛,有甚麼了不起。
等畢業後找不到工作,就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康海大廈的宴會廳,燈火通明。
簽到臺、紅毯、香檳塔、巨幅背景板,背景板上是京州的城市形象宣傳畫,底下一排名字,文體明星,企業家,京州市領導,排列整齊,看起來很隆重。
趙欣怡和祁曉萌站在廳內側,各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是香檳杯,她們的任務是隨時給賓客補充,同時保持微笑,保持站姿,保持不能亂跑。
來了來了,趙欣怡眼睛往門口瞟,壓低聲音,紅色西裝那個,是他嗎?
祁曉萌踮了踮腳,往那邊看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
是他!
兩個人同時壓住想尖叫的衝動,努力保持禮儀小姐的表情,但嘴角已經壓不住了,各自對著托盤,傻笑成一片。
欣怡,祁曉萌側過頭,這份工錢,值了。
趙欣怡重重點頭:值了,太值了,白乾都值了。
宴會廳裡賓客陸續到齊,香檳的氣泡在水晶杯裡細細地往上冒,輕音樂飄在空氣裡,人群的低語聲把整個廳填得剛好——不吵,但也不安靜。
在後排,趙欣怡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室友呂文倩和胡莉莉,兩人今天也是盛裝出席。
趙欣怡全場掃了一圈,偷偷看了兩眼男明星,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揚了一點。
然後,門口的動靜變了。
不是聲音變大,恰恰相反——
是安靜了一下。
就那麼一瞬間,入口處的人群有一個細微的變化,像一塊石頭投進水裡,漣漪往外散,人群自然地、不著痕跡地,往兩側讓開了一條路。
趙欣怡下意識往那邊看。
外面的冷風帶著一點夜氣湧進來,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個便衣,步子穩,眼神往兩側掃,那種掃法跟普通人不一樣,是職業訓練出來的,一眼能看出來。
然後是他。
趙欣怡愣了一秒。
她認出來了,當然認出來了,那是她爸。
趙德漢。
但是——
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在這種場合,看過這個人。
趙德漢今晚穿了件深色中山裝,沒有佩戴任何徽章,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簡單,但那種簡單裡藏著一種東西——
趙欣怡在腦子裡找了兩秒,才找到那個詞:
篤定。
不是張揚,不是盛氣凌人,就是那種很安靜的、從腳底生出來的篤定,好像這個房間裡所有的事情,都在他可以處理的範圍之內,沒有甚麼能讓他亂一下。
他身後跟著五六個人,西裝革履,有的趙欣怡認識,副市長,秘書長,她在飯桌上見過,平時在家一個個說話都挺隨意的叔叔——但今晚,他們跟在趙德漢身後,步子、距離,跟剛才那些便衣一樣,有一種不用說出來的秩序。
主辦方的人迎上去,笑著伸手,語氣裡帶著一點點刻意壓住的侷促:
趙書記,歡迎歡迎——
趙德漢握了手,點點頭,說了兩句話,趙欣怡沒聽清說的甚麼,只看見那個人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像一個剛交完卷的學生。
然後一行人往廳裡走。
趙欣怡站在入口右側,他們走過來的方向,正好經過她身邊兩米的地方。
她下意識低了低頭,把臉偏向另一側。
他走過去了。
趙欣怡聽見腳步聲從旁邊經過,沒敢抬頭,盯著自己托盤上的香檳杯,看見杯裡的液體微微晃了一下,然後平靜了。
她站在那裡,心跳有點快。
不是因為害怕被認出來,是因為另外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祁曉萌從旁邊湊過來,聲音細得像蚊子:
剛才那個,是市委書記?
好大的排場。祁曉萌嚥了口口水,我腿有點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