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陸回過頭來，輕聲說道：“歐陽，咱們之間就不用說這個‘謝’字了。”
他似乎有甚麼話想說，拉了把椅子坐到辦公桌對面，把手機重重放在桌上，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歐陽……有句話叫‘疏不間親’，我不該多嘴。但是——你和佳佳不一樣，咱們是這麼多年的老朋友。你在銀行裡幫了我不少忙，我的資金沒出過問題；有達康的關係，我做工程也沒遇到甚麼難事。”
歐陽菁站起身，笑了：“大陸嗯，你到底想說甚麼？不用給我繞彎子。”
王大陸道：“歐陽，佳佳的男朋友勵承業……這個人水很深。佳佳又那麼單純，我……不太認可他們的關係。不過，我只是個外人。”
歐陽菁聽到這話，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現在的歐陽菁，可不是幾年前那個只知體面、不諳世事的書記夫人了。
在裡面這幾年，她接觸的人形形色色，對人性的善與惡有了更深的理解。
“這個勵承業啊……”歐陽菁低聲重複，眼神凝重。這關係到女兒的幸福，她不能不慎重。
王大陸如今是京州能排得上號的大富豪，又和自己有多年交情，他不會無緣無故來評價一個人。
歐陽菁語氣緩和下來：“大陸，謝謝你提醒。”
她冷笑一聲，望向窗外：“今天不是有個市長要去肖雪的公司嗎？瞧把那個狐狸精得瑟的！早晚有一天，我要她好看。”
對於歐陽菁的心態，王大陸不好過多評價。他只鄭重提醒道：
“歐陽，第一，你和達康已經離婚了；第二，我不希望你用甚麼過激的手段。”
歐陽菁點點頭，沒再說話，但眼底的火苗，卻燒得更旺了。
京州市春江新區區委會議室內，孫連城端坐主位。
這一把手的感覺，果真不錯。
如今他又成了市委常委——春江新區GDP超4000多億，快能佔到京州的半壁江山。
孫連城的目光從春江創投總經理張萬有臉上掃過，露出一絲冷笑，直接開口：
“明年是漢東經濟跨越年，省裡定的任務非常重。我希望大家，都不要給我掉鏈子。”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
“先說說春江創投吧！就是把一頭豬放到那個總經理辦公室，這個業績也不能給我做成這樣！”
“張萬有，連個財務常識都沒有。上學的時候學的養豬，居然都能到春江創投當總經理？”
他猛地轉向呂萬年：“呂區長，這個張萬有，是你推薦的吧？”
張萬有一聽這話，臉紅的像豬肝，額頭汗水都出來了。
呂萬年雙拳緊攥，狠狠捏著手中的筆，血壓瞬間飆升到200多。
——我呂萬年好歹也是堂堂漢江汽車的總裁、春江新區的區長！你孫連城算個甚麼東西？不就是仗著給趙德漢搖尾巴，換了個書記，就來這充甚麼大尾巴狼？
但孫連城已是區委書記，呂萬年有火發不出來，只得強壓怒氣解釋：
“孫書記，張萬有同志雖然……呃，不是科班出身，但他以前做過漢江汽車的投資部經理，促成了金翅汽車等專案，還是有實戰經驗的。”
孫連城冷冷一笑，轉頭看向區組織部部長：
“離了這張萬有，我們都得吃連毛豬不成？”
“王部長，咱們春江新區難道連一個人才都找不到？”
王部長連忙起身：“孫書記，咱們春江新區那是漢東人才高地，各種人才應有盡有。關於春江創投的合適人選，我這裡就有三個。”
在場眾人心裡都清楚：孫連城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從李達康手裡滾過來的老油條，又是趙德漢的得力愛將。此番空降春江新區，就是要整頓來了！
誰敢觸這個黴頭？
會議當場表決：張萬有下課，換上一位從魔都過來的年輕幹部，年紀小了十幾歲，履歷光鮮，背景紮實。
春江創投，就此易主。
會議結束後，張萬有呆呆坐在原地，像個木頭樁子一般。
開會之前，他還是春江創投總經理，管著上百億資產的投資公司；短短几十分鐘以後，自己就成了個閒人。
他的心裡把孫連城和趙德漢罵了二百多遍。
起身走向政府大樓。
剛到門口，呂萬年的秘書直接把他擋在門外：“張總，呂區長還有點急事兒，現在不能見你。”
張萬有“呃”了一聲，臉色鐵青，拂袖而去。
剛走到樓下，他的電話響起——一看是呂萬年打來的，趕忙接起。
一接通就忍不住訴苦：“呂區長，你不能不管我呀！”
呂萬年在電話那頭打著哈哈：“老張，你放心，咱們是甚麼關係？今天晚上，我帶你去個地方。”
張萬有如此有底氣，就是因為——他現在和呂萬年、勵承業他們是一條船上的。
在金翅汽車的投資專案中，他可是出了很大的力氣，當然，自己收穫也不小。
晚上，呂萬年帶著張萬有來到林蔭路63號。在座的還有勵承業、高明遠等人。
張萬有往沙發上一坐，用手摸著自己像懷孕六七個月的大肚子，連連嘆氣。
呂萬年忙解釋道：“孫連城到春江新區，連燒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把咱們的萬有同志給燒了。我本來想安排一下，不過有孫連城在，怕是很難。”
他轉向高明遠：“老高，你想辦法，幫幫老張。”
高明遠和勵承業哈哈大笑。
勵承業不屑道：“孫連城就TMD拿著雞毛當令箭！老張你放心，你這樣的人才哪兒都需要。這樣吧，不行你去巖臺，跟著白市長幹，肯定虧不了你。”
張萬有這才臉上顯出一點喜色：“勵總，那我就先謝謝你了！”
說完，連幹三杯。
張萬有拿起一瓶洋酒，往自己杯裡猛倒。
高明遠呵呵一笑：“幹喝酒有甚麼意思？
來了幾個新貨，還有女大學生。咱們今天，一定要玩開心——給老張，安排兩個！
兩個不夠就三個。”
張萬有摸著自己的大光腦袋，嘿嘿一笑。
“知我者，高總也。”
話音剛落，門口響起一陣陣清脆的高跟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