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欣怡沒說話。
她悄悄回頭，看著那道背影漸漸走向廳裡深處，人群自然地在他走過的地方分開，又在他走過之後重新合攏。
臺上的主持人開始介紹嘉賓，輪到趙德漢的時候，全場響起掌聲。
他走上臺，站在話筒前，等掌聲落下來，才開口。
沒有稿子。
趙欣怡站在廳側，第一次認真聽趙德漢在公開場合說話。
他說得不快，每句話之間有停頓，不是卡殼，是留給聽的人想的時間。聲音不算大，但廳裡安靜下來之後，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他說京州的新能源佈局，說汽車文化城的規劃，說這座城市未來三年想要變成甚麼樣——
趙欣怡聽著，有點恍惚。
這個人和自己平時看到的，不是同一個人。
臺上的講話大概持續了五分鐘。
結束的時候，又是一輪掌聲。
趙德漢走下臺，跟幾位嘉賓握手，寒暄，趙欣怡在人群外側看見他的側臉，那張臉上有一種她在家裡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不是冷，是一種工作狀態裡的專注，和家裡那個會在沙發上打瞌睡、會跟她開玩笑的人，完全變了。
然後，他離開了。
和來的時候一樣，人群再次分開，便衣在前，他在中間，身後的人跟上，走向出口，走出去，消失在夜裡。
整個過程，快得像一陣風。
宴會廳恢復了原來的熱鬧，音樂聲重新上來，人群重新開始流動，香檳的氣泡重新在杯裡往上冒。
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祁曉萌拿著托盤走過來，小聲說：走了？
走了。
“這就是京州最大的官，好威風啊。
趙欣怡咧嘴一笑：“都是人，沒甚麼不一樣的。”
隨後又是講話，明星上臺，簽字。
閃光燈一直咔咔響，宴會廳內響起熱烈掌聲。
簽字儀式結束，宴會正式開始。
主燈全部開啟，水晶吊燈把整個廳照得透亮。
京州的名流們開始流動起來。
地產商跟文化圈的人碰杯，媒體人圍著企業家轉，幾個官太太聚在一起低聲說話，時不時發出一串笑聲。
珠寶、禮服、髮型，燈光打下來，每個人都像是特意調過濾鏡的。
肖雪站在靠近舞臺的位置，今晚一身香檳金的禮服，領口開得不算低，但剪裁很有心思，腰線掐得恰到好處，站在那裡，自帶一種壓場的氣勢。
她正在跟兩個文化圈的人說話——一個是漢東衛視的製片人，一個是本地小有名氣的策展人。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眼神裡都有那麼一絲絲刻意的熱情，那種熱情赤裸裸地寫著：這個人，得罪不起。
肖雪心情不錯，端著香檳，說到某個專案的時候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有點矜持，有點高姿態，恰到好處。
然後，一個聲音從旁邊插進來。
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肖總嗎。
肖雪轉過頭。
一個女人站在她斜側方，端著酒杯，笑著，那個笑容很有意思——嘴角是往上的，但眼睛裡沒有笑，兩者加在一起，構成一種叫做笑裡藏刀的表情。
女人穿了件墨綠色的禮服，妝容精緻，看年紀比自己大不少。
肖雪不認識那個女人。
她打量了一眼，不動聲色，禮貌性地點了點頭：您好。
久仰久仰，那個女人端著酒杯，語氣拉得很長，我早就知道京春集團，知道京春集團有個能力超強的女總裁，今天算是見到了。
肖雪最喜歡聽的就是這種奉承：過獎了，您怎麼稱呼？
不重要，那個女人揮揮手，像是在撇開一個不必要的細節，我就是想跟肖總說說話，你說，像你這樣的人，走到今天，靠的是甚麼呢？
肖雪眯了眯眼：當然靠的是我的努力啊。
哈哈，哈哈，對。
靠的是在勾引男人方面的努力！
肖雪臉色唰的紅了。
這個話題，是個禁忌。
這是赤裸裸的打自己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有分量：
你是誰？別找不自在！
我的背景你惹不起！
肖雪眼裡全是怒火，要把這個女人燒死。
這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歐陽菁。
歐陽菁看到肖雪那高挑的身材，飽滿的上身，精修過的臉龐。
又想到自己在裡面踩縫紉機，她和李達康在一塊享受，心裡的怒火完全壓不住。
啪，一個清脆的耳光甩到肖雪臉上。
肖雪嗷的叫了一聲，舉起手就要打對方。
這一陣騷動引得周邊目光聚集。
“我就是歐陽菁！
你個賤人！！！”
“歐陽菁？？？”
聽到這三個字，肖雪舉著的手頓時停住，臉上更紅了。
她的手慢慢放下，兩人如果打起來，那會成了全漢東的笑話。
李達康大老婆和小老婆打起來了。
這個老女人，就是想把自己拉下水。
“潑婦！”
肖雪扔下這句話，迅速朝衛生間走去。
在衛生間裡，她拿出化妝盒仔細補妝，心裡惡狠狠咒罵歐陽菁。
她調整好狀態，重新進入會場。
呂文倩和胡莉莉，跟在她媽媽林美琴身邊。
林美琴端著架子，氣勢十足。
“倩倩啊。
這種場合你以後要多來，這裡都是京州的頂流。”
話還沒說完，林美琴眼神一閃，往前走了幾步。
“肖總，你好，你好。”
肖雪看到又是一個半老徐娘，嚇了一跳，別是歐陽菁的閨蜜吧。
“你是誰？幹甚麼的？”
林美琴愣了一下：“肖總。
我是林美琴，我們見過面的，呂萬年區長是我老公。”
肖雪松了一口氣，跟林美琴站到一塊。
“肖總，這是小女呂文倩，在漢東大學讀書。
倩倩，快來跟肖總打個招呼。”
呂文倩有模有樣走到肖雪面前，叫了聲肖總好。
林美琴臉上堆起笑容，跟肖雪攀談起來。
肖雪朝著遠處一招手，服務人員端著托盤走來。
呂文倩掃了一眼，一看是趙欣怡，心裡暗暗得意。
丫鬟，果真就是丫鬟。
看看我們，這才是上等社會。
要不是上大學，你哪有資格跟我住一塊！！！
平時拽的不行，天天懟我。
看我給你點顏色瞧瞧。
趙欣怡快步走過來，呂文倩猛的一伸腳。
趙欣怡一個趔趄，香檳直接飛起，嘩啦灑到肖雪的禮服上。
一陣陣冰涼順著脖頸流進禮服裡。
肖雪簡直要爆炸。
“你是個瞎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