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人，正是京州書記趙德漢。

兩人輕輕握一下手，相對而坐。

高育良現在工作暫停，省常委裡面，也就趙德漢關係還好一點。

“趙書記，喝茶。”

趙德漢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道：“祁省長。

你是想知道，調查組對育良書記的態度吧。”

祁同偉點點頭：“是呀，趙書記。

育良書記，那是我的恩師加伯樂。

還是政法系統的最高領導。

於公於私我都非常關心。”

趙德漢點點頭：“按紀律，這些我都不能說。

祁省長踏踏實實做好本職工作就行。

事情很快就有定論。

育良書記不是還在省委宿舍嘛，擔心甚麼？”

看到趙德漢神情放鬆，祁同偉心裡有了底。

育良書記，問題不太大。

“好好好。

趙書記，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漢東暫時平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著靴子落地。

那就是高育良的處理結果。

中紀委特派專員的到來，讓漢東省委的緊張氣氛空前。

在漢東省委會議室內，特派專員宣讀了高育良的處理決定。

“關於給予高育良同志警告處分的決定

經中央紀委常委會會議研究決定，對漢東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同志違紀問題進行了立案審查。

經查，高育良同志身為黨的高階領導幹部，紀律觀念鬆懈，未能嚴格履行全面從嚴治黨主體責任，對家屬失管失教，對下屬失察失責，造成不良影響。其主要違紀事實如下：

一、家風不正，對配偶疏於管理。高育良同志對其配偶高小鳳利用其職務影響，與特定關係人進行不當交往、獲取商業利益的問題未能及時發現、有效制止，違反了黨的廉潔紀律。

二、對分管領域幹部監督管理嚴重缺位。

高育良同志在擔任漢東省委政法委書記期間，對所分管的政法系統多名領導幹部，勵長清，陳清泉等人的嚴重違紀違法行為失察失管，導致漢東省政法系統政治生態受到嚴重汙染，違反了黨的工作紀律和組織紀律。

高育良同志的行為已構成嚴重違紀。

鑑於其能配合組織審查，如實說明情況，並深刻檢討，依據《紀律處分條例》第一百四十二條、第一百四十五條等相關規定，經中央紀委常委會會議審議並報中共中央批准，決定給予高育良同志黨內警告處分。”

處理決定宣佈完後，高育良長舒一口氣。

壓在心頭的重擔，輕輕放下。

沙瑞金臉上表情凝重，心裡有些不滿。

對於高育良的處理，是否太輕了些？

這是中紀委的處理決定，沙瑞金只能接受。

對於高小鳳的處理結果，不構成刑事犯罪。

但是所得資金除了稿費部分，其他予以沒收處理。

勵長清一家，厲承志批准逮捕，由檢察院予以公訴。

緊接著，漢東迎來重量級考察團。

以中組部趙部長為首，國家發改委副主任，工業資訊化部專家組成。

沙瑞金為了接待考察團，頗費心思。

這一次，是要對沙瑞金執政漢東的一次中期考核。

也是漢東省級人事變動的一次考核。

高育良所在省委宿舍內，前所未有的冷清。

只有祁同偉，在第一時間來到高育良身邊。

“老師。

您看著憔悴了一些。”

高育良放下手中的明史，擠出一點笑容。

“同偉，你不該來看我。

我這裡現在是個是非之地啊。”

祁同偉給高育良倒上一杯茶，坐到他身邊。

“老師，我祁同偉可不是那種見風使舵的人。

老師對我的教導，提拔，我祁同偉都記在心裡。

外面不是一直說我們漢大幫嘛，就讓他們說好了。

漢大出了這麼多人才，他們眼紅。”

高育良摘掉眼鏡，看著自己的愛徒，頗為欣慰。

這祁同偉，既是自己學生，也是自己屬下，還有點像自己的孩子。

“同偉啊。

你是個聰明人，你為了仕途，娶了梁璐。

今天你就應該離我遠一些。

老師，只能帶你走到這一步了。

沙瑞金，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老師。紀委調查已經結束。

您的問題，最多就是失察。

警告，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處分。”

高育良呵呵一笑：“沙瑞金肯定會拿這個做文章。

他要的並不是我鋃鐺入獄。

而是騰出位子。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像李達康那樣，主動去靠近沙瑞金，或許不是今天的局面。”

祁同偉道：“高老師，你不是那樣的人。”

高育良拍拍身邊的位置，讓祁同偉坐下。

他翻了翻那本史書，說道：“我為甚麼喜歡看歷史，這歷史啊，就發生在咱們身邊。

人逃不出名利二字。

這幾天，我一直在這小院裡翻土，施肥，種花。

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我想起在漢東大學當教授的時光，雖然沒甚麼錢，沒甚麼權力。

看到你們這一群群陽光的臉。

看到你們求知若渴，指點江山，那真是一種樂趣。”

祁同偉搖搖頭：“老師。

您這是累了，休息幾天就好。

您正是年富力強，做大事的時候。

我不後悔走到現在這一步。

我一畢業，就給我分到大山裡，一眼看不到希望。

為了我的前途，我選擇跟梁璐結婚。

這期間，有得必有失。

我認了。”

高育良道：“同偉啊。

咱們師徒，同病相憐啊。

都太想進步，迷失了自己。

這次常委會上，只有林永聚和趙德漢，為我說了兩句話。

這就叫，大勢已去。”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他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高育良接著說道：“同偉啊。

趙德漢這個人，值得交往。

未來在漢東，有他一席之地。”

祁同偉點點頭：“我和趙書記，關係還算不錯。

只是這次為老師說話，怕是惹惱了沙瑞金。”

“放心吧，同偉。

上面也不會讓沙瑞金成為一言堂的。

如果一點反對的聲音都沒有，那更不正常。

再說，趙德漢執政京海，京州。

政績顯著，這就是硬通貨，到哪裡都拿得出手。”

高育良知道自己沒有了上升的可能，心裡一下空落落的。

有一種不太真實的輕鬆感。

一直大權在握，從市委書記走到省級領導崗位。

不知道中組部會給自己怎樣的安排。

調查組要到漢東來。

各個部門全部行動起來。

首當其衝的，就是祁同偉領導的公安系統。

京州市重中之重。

程度和各個城市的公安局長，全部到廳裡開會。

部署一次嚴打行動。

確保全省近期不會出現大案，惡性案件。

省組織部長申鴻運，省委秘書長李達康，帶著省委省政府工作人員，在機場迎接考察組的到來。

李達康已經數年沒有這麼緊張過。

看到趙德興部長從舷梯下來，急忙迎上去握手歡迎。

“趙部長，歡迎您來漢東。

我是漢東省委秘書長，李達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