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鳳一怔。
這次來審訊自己的人,風格完全不一樣。
以前那些人,就是盯著數字。
你高小鳳拿了多少錢。
今天這個人,根本不問這些,而是跟自己聊起歷史。
這個段位,要比以前那些人高上不少。
但是也危險上許多。
高小鳳挺直上身:“朱棣是一代雄君。
實事證明,朱棣是一位合格的君主。
他的篡位,是中國歷史上的一個難題。
立長還是立賢!”
高小鳳侃侃而談,似乎不是在留置室審問,而是跟老朋友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秦思遠邊聽,邊時不時點點頭。
這一場審訊,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秦思遠和高小鳳一問一答,似乎是一場面試。
最後,秦思遠站起身:“高小鳳同志,你的水平,比一般的歷史系研究生還要高啊。”
秦思遠離開留置室,步伐比較輕鬆。
漢東省委常委擴大會議上,秦思遠和沙瑞金並列而坐。
今天的議題,估計就是勵長清案。
沙瑞金先開口:“我們對中紀委指導組,對秦副書記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
現場掌聲熱烈。
“反腐工作,必須常抓不懈。
漢東省的廉政建設,在省委領導下,取得巨大成果。
不管涉及到誰,一律嚴肅處理。
勵長清案,是一起典型的“政商勾連”腐敗,具體表現為“以權謀私、利益輸送”。
下面我們熱烈歡迎秦思遠組長髮言。”
秦思遠微笑示意。
掌聲停下後,他對著話筒說道:“沙書記,漢東的同志們。
首先,漢東省委對於廉政建設的重視要提出表揚。
尤其是沙書記到漢東之後。
漢東省在反腐方面始終處於高壓狀態。
這次勵長清腐敗案,是典型的利益輸送案件。
而且牽扯到省裡高階領導。
透過這幾日調查組對案件的深入調查,對這件案子有了細緻瞭解。
我和案件的主要當事人都親自見面談話。
勵長清家族和厲承志的關係,就是利益捆綁。
造成國家財產損失嚴重,勵長清非法收受數額巨大。
已經違反黨的紀律和刑法。
應該嚴懲。
關於高小鳳的問題,我看過所有卷宗,並親自和高小鳳談話兩次。
我認為,高小鳳的情況,不能以簡單的受賄來定性。”
一聽這話,沙瑞金心裡咯噔一聲。
這個高小鳳,難道不是受賄?
這樣的話,高育良的問題就更輕了。
“高小鳳和厲承志合作製作電視劇,紀錄片。
她是真正付出了勞動的。
劇本,完全由高小鳳執筆。
我對劇本的細節多次詢問,高小鳳都能對答如流。
一看就是自己辛辛苦苦的作品。
對於這種文學作品的報酬,確實彈性很大。
而且,高小鳳親自擔任監製,在影片拍攝過程中,也付出了自己的勞動。”
秦思遠看了一圈漢東的常委,一個個低頭看著材料。
會議室內,寂靜無聲。
“我和勵長清,育良同志也多次溝通。
沒有發現兩人之間有直接的請託辦事等違紀情況。
勵長清是為了以後和育良同志深度繫結,這才想出了邀請高小鳳擔任編劇,監製的方法。
本身高小鳳已經在進入影視行業。
這屬於投其所好。
反腐是一項非常複雜的工作。
對於正常的收入,商業往來和非法利益輸送的界限,越來越模糊。
我們更要審慎。
我希望,在座的同志,一定要嚴格要求自己,嚴格要求家屬。
高育良同志,確實有一定責任。
作為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漢東省政法系統的“第一責任人”。
他未能有效履行“一崗雙責”,對分管領域的腐敗問題失察失管,導致勵長清、陳清泉、肖鋼玉等人在其眼皮底下長期腐敗,嚴重破壞了漢東的政治生態。”
沙瑞金微微點頭,秦組長這個態度,說明高育良問題確實不小。
省裡再提出對高育良職務調整,屬於順理成章。
秦思遠接著說道:“今天下午,調查組就要離開漢東。
關於高育良同志的處理意見,需要組織充分討論。
在處理結果出來之前,高育良同志不宜恢復工作。”
沙瑞金說道:“秦組長的意見,漢東省委會充分考慮。
我們要展開一場反腐專項行動。
對於勵長清這樣長期和非法商人勾連,政商關係不清的幹部,嚴肅處理。”
沙瑞金親自把調查組送到樓下。
秘書長李達康要把調查組送上飛機。
等車隊消失後。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辦公室的位置,心裡說了聲,再見了育良書記。
高育良依然是暫停工作,每天在省委宿舍內挖地施肥。
祁同偉幾次要上門拜訪,都讓高育良推掉了。
這個時候,還是不見面的好。
京州郊區一棟別墅內,駛進一輛普通車牌的陸巡。
祁同偉從車內跳下來,快步進入。
高小琴正坐在沙發上,用紙巾輕輕擦著眼淚。
看到祁同偉,她站起一邊抽泣一邊問:“祁省長,小鳳她,她會不會被判刑啊。”
祁同偉拍拍高小琴的肩膀:“彆著急,彆著急。
坐,坐。
從現在情況看,高小鳳的情況不會太嚴重。
如果真嚴重,育良書記不可能繼續住在省委宿舍,早就被留置了。”
“真的,同偉。
小鳳不能出事,我就這一個親人了。”
祁同偉坐在沙發上,鄭重說道:“小琴。
你走吧,別在京州了。
把手裡的生意清理一下,變現。
到外面去踏踏實實生活一陣。”
“同偉,我不想去。
真這麼嚴重嗎??”
祁同偉點點頭:“高小鳳就是先例。
京州不是久留之地。
你現在的生意,都是正經生意。
落袋為安吧。”
高小鳳點點頭。
祁同偉沒有在別墅久留,出來後,開車來到一處茶室。
幾年前在這裡,祁同偉和趙德漢有過一次深入交談。
從那天開始,祁同偉徹底轉向,才躲過一劫。
他要了一間安靜的房間,坐在那裡靜靜喝茶。
一個小時後,推拉門拉開。
祁同偉抬頭一看,忙站起身。
“趙書記。
沒打擾你休息吧。”
“祁省長,咱們就不用這麼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