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給魏威打過三次電話後,
終於等到一個可以彙報工作的機會。
自從確定趙德漢到京州以後,
趙東來心裡一直有些彆扭。
當年趙德漢在春江新區時,
因拆遷問題,程度被嚴肅處理。
這事明顯帶有個人恩怨——
是李達康要給趙德漢一點顏色看看。
而當時趙東來的位置,也只能照辦。
後來他才得知,
趙德漢和祁同偉關係頗深。
程度——一個被處理的區級公安局長,
竟能一躍成為省公安廳辦公室副主任,
之後又調任京海市公安局局長,
在京海戰果輝煌,多次受省廳表彰。
以趙德漢以往的行事風格,
極有可能想把程度弄回京州來。
那自己這個位置,
豈不就成了趙德漢眼中的“肥肉”?
趙東來預感到,自己的工作不會順利。
所以在彙報前,
先組織了兩場全市範圍的專項行動,
確保近期不發生惡性事件。
這天,他來到市委辦公樓,
路過李達康的辦公室門口,
心中一陣感慨:
真是人走茶涼。
推開趙德漢的辦公室門,
眼前是全新的佈局、全新的工作氛圍。
他和李達康那種親密無間的關係,
已成為永遠的過去式。
趙德漢面無表情,仍在低頭看檔案。
魏威輕聲彙報:
“趙書記,趙東來副市長到了。”
趙德漢微微抬頭:
“東來同志啊,先坐吧,我看完這份檔案。”
趙東來面帶笑意:
“不著急,趙書記,您先忙。”
魏威退出後,辦公室靜得嚇人。
趙東來虛坐在沙發上,
腦子裡飛速盤算:
一會兒他會問甚麼?我該怎麼答?
他現在能依靠的,
一是原京州書記,
現任省委秘書長李達康——
但李達康已不在京州,作用有限;
二是陸亦可家裡的關係,
可到了他這個級別,
這種關係在省常委會或公檢法系統並無深厚根基。
唯一有點分量的高育良,
還是李達康的死敵,
搞不好還會起反作用。
短短三分鐘,
趙東來卻覺得像過了半小時。
趙德漢放下筆,緩緩起身,伸了個懶腰:
“東來同志,讓你久等了。”
趙東來趕緊站起:
“沒事的,趙書記!”
趙德漢隨意坐到獨立沙發上:
“坐吧,東來同志。
公安系統的工作非常重要。
只是我剛到京州,事情比較多。
京州作為省會,
作為漢東的門面,
穩定與安全是最基本的要求。
要在經濟發展、市場活躍和社會安全之間,
找到一個平衡點。
我希望東來同志,
慎重考慮這一方面的工作。”
趙東來微微一笑:
“趙書記,您說得太對、太好了!
有您這樣的指導思想,
我們工作起來就界限清晰了。”
趙德漢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
“東來同志,
我到光明區調研,
聽說前一陣有農民工討薪,
你們警方居然出現了抓人的現象。
有這情況嗎?”
趙東來喉頭滾動兩下——
沒想到趙德漢第一個問題就這麼尖銳。
他斟酌片刻,小心回答:
“趙書記,當時情況比較複雜。
陳海市長下了死命令,
要求最短時間內解決‘群眾圍觀問題’。
下面同志動作確實大了點……
但只是做完筆錄,就把人放了。
我們把當事人帶離現場,
主要是圍觀群眾太多,
怕發生誤傷,
並沒有做任何懲罰性措施。”
趙德漢點點頭,語氣沉穩:
“我希望東來同志,
一定要捋清自己的職責。
你們要做的是維護社會治安、保障人民安全。
涉及到拆遷、勞資等糾紛問題,
絕不能輕易動用警力——
那樣只會激化矛盾,製造更大的對立。”
趙東來心頭一震。
這句話,
直指當年的程度事件。
也就是說——
趙德漢在公開判定:
李達康的行為是錯誤的,
而他趙東來,
只知聽命於李達康,
不講事實、不守底線,
不過是個跟屁蟲罷了。
“是,趙書記,我會慎重考慮這個問題。
我代表公安系統全體指戰員,希望趙書記到公安系統考察,指導工作。”
趙德漢點點頭:“我會去的。”
趙德漢這不冷不熱的態度,
趙東來早有預料。
可當它真實發生時,
他心裡還是湧起一陣強烈的不適。
他以前可是能隨便出入李達康辦公室的愛將,
如今卻像個被冷落的妃子,
連句肯定的話都聽不到——
問的兩個問題,全是變相的批評。
這讓趙東來情緒跌到谷底。
下班後,他直接回了家。
推開門一看,
沙發上還坐著一張比他更臭的臉。
趙東來心裡頓時不快:
老子工作已經這麼麻煩了,
回到家裡還得看這張臉?
陸亦可一見他進來,
臉色從陰沉轉為憤怒,
抓起沙發上的靠墊,
猛地砸向趙東來:
“憑甚麼呀,趙東來!
我做錯甚麼了?
他們憑甚麼讓我來京州工作,
還當甚麼市紀委信訪室主任?
不就是留置了個甚麼總裁嗎?
我可都是為了陳海!”
趙東來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急忙衝過去捂住她的嘴:
“你少說兩句吧!
誰讓你自作主張?
上面的事,是你能摻和明白的嗎?”
陸亦可眼眶發紅,聲音帶著哭腔:
“我不管!
我又沒犯甚麼錯,
憑甚麼把我發配到京州市?!”
“陸亦可,這種話,你給我爛在肚子裡。
陳海市長用的著你幫忙?
人家上面有沙瑞金,有田國富,李達康。
還有陳岩石那幫戰友!
你算哪根蔥。
我看你還是到京州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趙東來那可是公安局長,平時訓人,各個區公安局長都嚇的哆嗦。
今天趙東來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一頓火炮般的輸出。
陸亦可當場就愣住了。
趙東來也反應過來,馬上閉嘴。
他怕這陸亦可爆發起來,兩人又會大吵一頓。
沒想到,陸亦可的表情反倒溫柔起來。
“趙市長,你平時就是這樣工作的?
怪不得他們都害怕你,確實還有點威風的。
我都嚇了一跳。
我還以為你一直是個小綿羊呢。
你說的對,我算哪根蔥?
反正陳海市長後面那麼多人,他早晚能上去。
我擔心甚麼?
明天,我就去京州市紀委報道。
我要請陳海市長吃飯。”
趙東來忐忑不安坐到陸亦可身邊。
“老婆,你要發火就發出來,別憋著。
官場這事,就是一升一降。
我還不知道明天去哪呢,我感覺這個趙德漢,不會讓我在這個位子長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