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漢猛地扔下鉛筆，靠在椅背上，

目光如刀，直視歐陽志：

“歐陽書記——

中心大廈，預計投資多少？

實際到賬多少？

缺口還差多少？

光明區的財政收入是多少？

再問你：

這摩天大樓建成以後，

一年的維護成本有多少？

大樓的租金要定在多少？

又有多少企業能租得起這樣的辦公樓？”

歐陽志看到趙德漢臉上的表情，

再聽到這一連串問題，

小心臟突突直跳。

他接手光明峰專案以後，

只顧著四處籌錢蓋樓，

哪算過這些細賬？

——這些本該是李達康操心的事，

哪裡輪得到他這個“專案總指揮”來核算？

可既然趙德漢問起，

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答：

“趙書記，這些事項，在立項之前，

都是經過市政府和市委正式批准的。

而且……我們也不能只算經濟賬，

還要看它對整個城市的帶動作用和積極意義。”

趙德漢語調驟然提高：

“甚麼積極作用？

有了這棟高樓，

經濟就能發展得好？

老百姓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這明顯就是一個嚴重超出城市承載能力的形象工程！”

趙德漢這話像一道驚雷，

震得在場每個人耳朵嗡嗡作響。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趙德漢和李達康關係不對付，

但沒想到矛盾竟如此之深——

趙德漢剛上任，

就把炮口直接對準了李達康最引以為傲的光明峰專案。

“形象工程”這四個字，

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啪地打在李達康的臉上。

趙德漢環視四周，冷笑一聲：

“這‘形象工程’，可不是我趙德漢說的。

你們去看看媒體，去看看百姓是怎麼說的！

我們難道真要掩耳盜鈴，

對老百姓的心聲充耳不聞？”

他目光如炬，直逼歐陽志：

“歐陽書記，這大廈還有幾十億的資金缺口，

你打算怎麼解決？”

歐陽志只覺得手心冒汗，

說話都開始打結：

“趙……趙書記，

陳海市長正在積極聯絡全省的知名企業，

共同投資中心大廈。

李達康秘書長也在積極協調這件事。”

趙德漢搖搖頭，語氣沉痛：

“市裡財政緊張到甚麼地步？

要賣旅遊景區，賣停車位，賣廣告位！

居然還想著蓋摩天大樓？”

他聲音陡然加重：

“歐陽書記，

大廈施工現場的‘表演’，還是暫停了吧！

有這個錢，先還了供應商，

先發了農民工工資！

不然——

我們的脊樑骨都會被人戳斷！”

歐陽志臉上冷汗直流。

這趙德漢，到底是衝著自己來的，

還是衝著李達康？

今天的會，絕對會在京州掀起一場風暴——

而他歐陽志，就站在風暴眼中。

趙德漢已無心再待下去，

臨走前扔下一句話：

“歐陽同志，

給你一週時間，

把京州中心大廈的賬，

給我算明白，

提交到市委。”

說完，轉身帶人離去。

十分鐘後，

省委秘書長辦公室。

“梆！”的一聲——

李達康重重一掌拍在辦公桌上，

震得手掌生疼。

他把電話狠狠摔在桌面上，

那隻手不知是疼，還是氣，

微微發抖。

“趙德漢……趙德漢，他到底想幹甚麼？！”

李達康連喝了幾口熱茶，

勉強壓住躁動的情緒。

這光明峰專案，

是他引以為傲的政績工程。

京州中心大廈建成後，

註定將永遠與李達康的名字繫結在一起。

可如果這樓爛尾，

那將成為他政治生涯的恥辱柱。

他絕不能放任趙德漢如此貶低這個專案。

趙德漢絕不是瘋了——

他一定還有下一步動作。

李達康心頭一緊，

想到一個最壞的可能：停工。

以趙德漢的作風，他絕對做得出來。

而這，是李達康絕不允許出現的結果。

他立刻抓起電話，撥給陳海。

“陳海市長，你好！我是李達康。”

“關於京州中心大廈投資洽談會，

要儘快安排召開！

我已經替你聯絡好了——

京海市、呂州市、巖臺市的各級領導，

還有多家大型企業。”

電話那頭，陳海心裡一陣反感：

你都離開京州了，

還對地方事務指手畫腳？

但他語氣依舊恭敬：

“謝謝秘書長對京州工作的支援。

不過……趙書記今天去了光明區調研，

對光明峰專案，尤其是京州中心大廈，

提出了嚴厲批評。”

李達康語調猛地提高：

“趙德漢同志只算經濟賬！

城市的發展要綜合考慮！

就像我在金山縣修路一樣——

路修好以後，對整個地區的發展，

那是絕對有幫助的！”

他語氣堅定：

“只要你們能把資金問題解決，

把這大廈順利竣工，

CBD就能帶動整個京州的經濟發展，

真正成為京州市乃至漢東省的新中心！”

陳海淡淡道：

“好的，秘書長，我會盡快聯絡這些企業，

召開專案投資會。”

李達康聽出陳海態度並不積極，

急忙加重語氣重申：

“陳海市長，

這京州中心大廈，

可是沙書記親自點過，參加奠基儀式的專案，

也列為省裡重點專案！

你一定要高度重視！”

陳海語氣平靜，卻帶著分寸：

“好的，秘書長。

不過這件事，

我得先跟趙書記彙報一下。

畢竟——

市委的態度，對這個專案影響也比較大。”

侯亮平的調動終於塵埃落定。

侯亮平調任省紀委常委、省紀委組織部部長，

將對全省各級紀委幹部的考核、任免與晉升擁有極大的話語權。

這個位置含金量極高，

下一步，

省紀委副書記幾乎是板上釘釘的方向。

從這天起，

侯亮平將和李達康在同一個省委大院內上班。

這讓李達康心裡一陣彆扭。

這天，侯亮平接到田國富的電話，

來到他的辦公室。

田國富滿臉笑意：

“侯亮平同志，

秦書記可是沒少誇你！

你在反貪和紀委戰線工作多年，經驗豐富，

一定要再接再厲啊！”

侯亮平謙遜回應：

“田書記過獎了，

我一定向您好好學習。”

兩人落座後，田國富轉入正題：

“第三紀檢監察室的陸亦可，

你應該比較熟悉吧？”

侯亮平點點頭：

“我到漢東省反貪局以後，

陸亦可和我是同事。”

田國富頷首：

“陸亦可同志工作能力很突出，

只是缺乏基層工作經驗。

她的愛人趙東來同志也在京州，

我看——

就讓她去京州市鍛鍊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