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本以為沙瑞金會直接刁難自己。

看來他也要講究平衡。

會後，

田國富來到沙瑞金的辦公室。

田國富說道：

“沙書記，關於這個勵長清，

口碑可不是太好。”

沙瑞金沒有著急回答，

而是起身走到書櫃前，

取出一罐茶葉，交給秘書小隋：

“泡這個茶。”

待他坐下後，才緩緩開口：

“國富同志啊，

我們對同志，不能隨意懷疑。

你也知道，下面很多傳言，

都是有目的的。

如果一個人一點缺點都沒有，

我反倒覺得——不真實。

我們搞反腐也好，做任何事也好，

都要實事求是，

拿出證據。

這次既然走組織流程，

肯定要對勵長清同志進行嚴格審查。”

田國富連連點頭：

“是，沙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

沙瑞金端起茶杯，遞過去：

“國富同志，嚐嚐，這茶怎麼樣？

這可是秦組長送我的。”

他頓了頓，語氣自然：

“說到秦組長，他的得力干將——

侯亮平同志，在京海工作，

成績還算不錯。

可以給他加一加擔子。”

田國富心領神會：

“好的，沙書記。

侯亮平同志，確實是個能力非常突出的反腐戰士。

我們省紀委，正需要這樣的人才。”

趙德漢視察春江新區、大發雷霆之後，

整個京州官場都變得異常敏感。

他接連走遍所有區縣，

只剩下最後一個——光明區。

光明區書記歐陽志這幾日心裡一直打鼓。

已和市委秘書長孫衛民打了兩次電話，

卻始終沒問到趙德漢何時來光明區的訊息。

眼下，光明區正處風口浪尖。

京州第一高樓——京州中心大廈，

在市裡緊急撥款後，勉強支付了一部分欠款，

暫時堵住了供應商的嘴。

但各類新聞、自媒體炒作仍未平息，

更有甚者，連外地遊客都專程趕來這爛尾樓打卡拍照。

趙德漢在春江新區都能當場開炮，

若來了光明區，還不知道會掀起甚麼風暴。

直到孫衛民的電話打來：

“歐陽書記，明天趙書記要到光明區調研。”

歐陽志頓時緊張起來：

“秘書長，今天晚上咱們一起吃個飯吧？

老弟我……心裡真的沒底兒了。”

孫衛民略一停頓：“好吧，找個安靜點兒的地方。”

作為市委秘書長，孫衛民與各區縣關係極為緊密。

在京州官場，他素以八面玲瓏著稱——

能幫的忙儘量幫，

當然，回報也從不吝嗇。

歐陽志定好地方，早早等候。

地點就在光明區內一傢俬人會所。

將孫衛民迎進包間，歐陽志關上房門，

急切道：“秘書長，快坐，快坐！”

幾道精緻小菜上桌後，

歐陽志迫不及待開口：

“秘書長，這趙書記是真不喜歡歡迎儀式。

可我怕——我要是不搞，

趙書記會不會對我有別的想法？”

孫衛民不急不慢，夾了口菜：

“歐陽書記，先吃菜，不著急。”

他放下筷子，語氣沉穩：

“從我對趙書記的瞭解，

你還真就不要搞。

不過……搞不搞，意義都不大。

畢竟，京州中心大廈的事，才是重中之重。”

歐陽志一臉為難：

“秘書長，當著您，我不說客套話。

京州中心大廈，包括光明峰專案，難搞啊！

樓還沒蓋到一半，資金已經斷了好幾次。

你讓我上哪兒弄錢去？

丁義珍可是把光明區折騰得不輕。

趙書記也在光明區待過一段時間，

他應該清楚——

要不是達康書記硬撐著，

這專案早就黃了！”

他聲音壓低，近乎懇求：

“你說……我該怎麼跟趙書記彙報？”

孫衛民沉默片刻，緩緩吐出四個字：

“實事求是。”

第二日上午10點，

趙德漢的車隊準時停在光明區委辦公樓門口。

歐陽志帶著區裡主要領導，

站成一排，鼓掌歡迎。

魏威——趙德漢的秘書——先下車，

隨後是滿面笑意的趙德漢。

趙德漢抬頭看了看辦公樓——

沒有亂七八糟的橫幅，

表情明顯放鬆了幾分。

歐陽志上前一步，語氣熱情：

“趙書記，歡迎您到光明區調研指導工作！”

趙德漢擺擺手，笑道：

“歐陽書記，我到京州來，

第一站就是光明區。

我對這裡，還是非常有感情的。”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

“我這個人，不喜歡看甚麼投影、PPT。

歐陽書記，跟我上車，

我們一起——

去現場看看光明峰專案。”

歐陽志準備好的彙報材料暫時用不上，

只好跟著趙德漢上了考斯特。

為迎接趙德漢考察京州中心大廈，

工地迎來了久違的熱鬧——

上百名工人正在緊張施工。

趙德漢戴上白色安全帽，

帶領眾人進入工地。

望著這座已建至200多米的高樓，

他心中一陣感慨。

當年光明峰專案鬧出的動靜有多大？

大風廠事件牽扯出漢東省一系列腐敗案件，

幾十人因此落馬。

他冷冷開口：

“是誰說，中心大廈資金鍊斷了？

我看這現場，很熱鬧嘛。

所以說——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歐陽志尷尬一笑：

“趙書記，光明峰專案的資金確實緊張。

我們區里正在多方籌集資金，

確保大廈專案順利竣工。”

趙德漢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沉。

在隨後的考察過程中，未發一言。

歐陽志倒是介紹得極為賣力，

情緒激昂，唾沫星子四濺。

可自始至終，

沒聽到趙德漢一聲回應——

他的心，徹底跌入谷底。

中午，一行人在光明區機關食堂用過簡單的午餐。

趙德漢略作休息。

下午2點，

區委會議室內。

歐陽志站在投影前，

對著精心製作的幻燈片，

開始講解京州中心大廈，

乃至整個光明峰專案：

“京州中心大廈，設計高度600米，

由香港知名建築設計團隊操刀，

融合全球最先進的建築理念，

必將成為京州市乃至漢東省的新地標……”

“光明峰專案建成後，將會成為京州市的CBD，核心商務區。

高標準5A級寫字樓和五星級酒店，高檔公寓，將提升京州市的城市能級，打造新的天際線。”

趙德漢越聽越煩。

“好了，歐陽書記。

你介紹的都很好，我這個人不喜歡聽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我現在跟你算算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