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漢和祁同偉有些日子沒見了。
祁同偉比以前顯得更加深沉，也更有威嚴。
而高小琴，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他身邊。
省裡的局勢看似平穩，實則暗流洶湧，甚至有些兇險。
高育良已經得知，沙瑞金多次活動，目的就是想撤換他省委副書記的職務，讓他提前轉任省政協。
高育良不得不進行反擊。
季昌明已任省委政法委副書記，又兼省檢察院檢察長，這一安排已經給高育良造成很大被動。
而如果李達康坐上常務副省長的位置，林永聚也必然會受到牽制。
於是，吳春林這個中間派，便成了一個關鍵的砝碼。
在地級市的人事任命中，吳春林一向配合沙瑞金。
但這一次，可是涉及到他自己的前途——吳春林怎能不謀劃？
他在組織部長這個位置上待的時間已經不短了。
如果能上位常務副省長，將來完全有希望走向省長甚至省委書記的高位。
更何況——
只要他的提名能夠透過，中組部那邊，他的人脈關係自然比李達康更深。
祁同偉的興致顯然挺高。他帶了一位辦公室主任——這人程度也認識。
祁同偉端起酒杯，四個人先碰了一下。放下杯子後，他興奮地說道：
“達康書記估計正在發火呢！哎呀，做事一向霸道的達康書記，這一次可算是吃了‘霸道’的虧了。”
他簡單說了兩句最近省裡的風向，這些事跟祁同偉和趙德漢多少有些關係。
趙德漢道：“達康書記做一把手做習慣了，怎麼可能甘心去當個副職？”
祁同偉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次機會，可是他求而不得的。
要不是老趙你在春江新區打下的基礎，李達康連上桌的機會都沒有！”
從祁同偉的話裡，能聽出他和李達康之間的敵意，已是完全不可消除。
當初，祁同偉為了上副省長，那可是變著花樣討好李達康。
結果李達康竟在關鍵會議上背刺了他——
這筆賬，祁同偉一直記著。
祁同偉這個大忙人，不可能單純就是找趙德漢吃吃飯、喝喝酒。
他們這個層次的人，時間比黃金還珍貴——和誰見面、做甚麼事，都是有巨大成本的，必須對自己未來有幫助、有收益才行。
席間，祁同偉對程度在京海的表現又給予了表揚，讓他“一定要緊跟趙德漢的步伐，將來大有可為”。
隨後，祁同偉說道：“程度，這樓裡剛弄了個檯球房，你和小李過去放鬆放鬆。”
兩人立刻站起身離開——知道祁同偉和趙德漢有話要說。
果真，只剩下兩人後，祁同偉表情都變得輕鬆起來。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語氣放緩：“老趙啊，這次省裡會有一次大的調整。你老趙不能打無準備之仗，要吸取你老哥哥我的教訓呢。”
趙德漢聽出話外之音，正色道：“我堅決支援省委的任何決定。”
祁同偉喝了兩口茶，笑道：“老趙，沒有外人，你也不用給我打馬虎眼。你老趙到漢東這幾年，我算看出來了——是個值得交的人。”
他壓低聲音：“高總那邊現在生意很好。”
接著切入正題：“李達康這次想進常務副省，我感覺非常吃力啊。”
“育良書記是堅決不同意；林省長呢，也怕這個李達康一股子蠻力，到了省裡給他添亂。”
“春林部長有幾年沒動了，他的年齡、資歷，還有中組部的關係，我覺得實力遠在李達康之上。”
趙德漢插不上嘴，只能靜靜聽著。
祁同偉接著分析：“如果吳部長進了常務副省，那組織部長的位置，李達康或許還能爭取一下。但他要是當了組織部長……”
他盯著趙德漢，一字一句道：
“老趙，你和我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趙德漢隱隱嗅到，這裡面有濃烈的火藥味——
這是高育良對沙瑞金的一次反擊。
祁同偉壓低聲音說道：“老趙，哥哥知道，你在燕京還是有些路子。這個時候，該用就得用了。”
趙德漢沉默了幾秒鐘，緩緩道：“祁同偉提醒得對。”
祁同偉滿意地點點頭：“老趙，李達康走後，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你一定要盡力爭取。”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當然，不單單是為了升職。我覺得，京州在你手裡，比在李達康手裡強一百倍。”
趙德漢謙虛地笑笑：“祁省長過獎了。”
祁同偉當然知道——這京州市委書記可是省委常委，位高權重，牽一髮而動全身。
趙德漢上去，總比陳海強一百倍。
陳海這個老學弟，自從沙瑞金來了之後，便再沒單獨去過高育良家裡，和祁同偉見面也僅限於工作上的寒暄，形同陌路。
省委宿舍，沙瑞金的書房內。
一張上好的宣紙已經鋪得平整，兩隻獸首鎮紙壓在兩端，威風凜凜。
沙瑞金飽蘸濃墨，在紙上寫下：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可他的心思並未完全放在寫字上——
連“真”字少寫了一橫，都沒有注意到。
這一次省裡的職位調整，是沙瑞金到漢東以來最大的一次政治博弈。
高育良這麼多天夾著尾巴做人，原來是在等這個機會。
自己還真小看了這個“教授”。
吳春林的突然提名，讓沙瑞金有些棘手。
很明顯，高育良和林永聚都更傾向於這個安排。
如果把吳春林和李達康同時報給中組部，
以吳春林在組織系統的資歷、人脈和中組部的關係，
他將擁有更大的優勢。
沙瑞金眉頭微蹙，心中盤算：
看來，得給李達康安排一個更合適的去處。
組織部長這個位置，那是非常非常重要——
掌握幹部任免之權，牽動全省人事格局。
如果李達康能坐上這個位置，
自己完全可以接受。
現在，高育良和林永聚的態度讓沙瑞金做事處處掣肘——
包括李達康的任命，幾次都沒能達到目的。
這一次的組織部長人選，他也不敢完全肯定。
誰知道高育良又會提出甚麼刁鑽的問題？
不過，這個位置，沙瑞金不會再做退步。
如果李達康實在上不去，他心中還有第二人選——
那就是省委秘書長申鴻運。
申秘書長是沙瑞金以前的老搭檔，絕對信得過。
而李達康倒也可以退而求其次，來省委擔任秘書長。
畢竟，他是大秘出身，在這方面有豐富經驗。
沙瑞金放下毛筆對秘書隋志良吩咐道：“小隋，你協調一下林省長和高育良的時間。
明天到我辦公室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