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目光看向吳春林部長。
這種事上，組織部長第一個發言，當仁不讓。
吳春林清了清嗓子：“沙書記，同志們，透過對全省幹部的綜合評定，我認為有兩人比較適合這個位置。”
“第一，是副省長姜愛國同志。姜副省長的工作能力、資歷和年齡都非常適合這個崗位。”
聽到這話，現場氣氛微微一滯。
沙瑞金微微抬頭，看了吳春林一眼。
吳春林接著說道：“第二個人選，是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同志。達康同志在漢東的資歷可以說是無人可比——從副縣長一直做到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對漢東省的方方面面都非常瞭解。”
吳春林雖然把兩個人都報了上來，但這順序和沙瑞金預想的有些偏差——
按慣例，第一個報的，才是組織部門真正傾向的人選。
這種事情上，大家發言都極為謹慎。任何細微的偏向，都可能讓當事人產生難以挽回的誤解。
沙瑞金不動聲色，目光轉向林永聚，希望他能當這個“出頭鳥”。
但林永聚只是低頭看檔案，彷彿完全沒注意到那些投來的目光。
這時，高育良開口了。
李達康本人當然不能發言，而高育良第一個說話，讓他心裡猛地一緊。
高育良緩緩道：“沙書記，同志們，我還有一個自認為比較合適的人選——那就是我們的春林部長。”
此話一出，全場又是一驚，尤其是沙瑞金。
難道他們兩個……？
很多事情，沙瑞金不敢細想。
高育良繼續道：“春林部長曾擔任過呂州市委書記，長期在組織部門工作，對漢東的情況可以說是瞭如指掌，能夠更好地協助永聚同志開展工作。”
沙瑞金拿起杯子，默默喝了兩口水。
這高育良，簡直是扔出個炸彈。
誰敢當面支援李達康？那讓吳春林怎麼想？
吳春林這個人，和沙瑞金這幾年配合還算融洽，基本都能按沙瑞金的意圖辦事。但他不像李達康那樣有明確的傾向——兩人幾乎沒有私交。
這讓沙瑞金對他始終是禮貌有加，卻未劃入自己陣營。
此刻，沙瑞金也不敢貿然點林永聚的名。
畢竟，林永聚是省委副書記兼省長，他的傾向對常務副省長人選有決定性影響。
如果他也推薦吳春林……那這事就相當難辦了。
僵持片刻，田國富只好第一個站出來。
田國富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
“同志們，咱們漢東真是人才濟濟啊！這幾人我感覺都非常合適，都有能力勝任這個職位。”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只是，常務副省長要協助林省長主抓全省的經濟工作。這一點上，我認為達康同志更有優勢一些。”
“京州這兩年的經濟發展，大家是有目共睹——在地理位置、條件相近的兄弟省份城市中脫穎而出，其本人也多次受到嘉獎。”
“現在漢東的經濟發展很不平衡。我還是那句話：不能忘了巖臺等老區的人民。”
“達康書記在金山縣工作過，對老區人民非常有感情。當年為了修路，甚至把自己的工資都墊了進去。只有這種精神，才能讓老區人民儘快過上幸福生活。”
話音剛落，高育良冷笑一聲，嘴角微翹：
“國富同志，你說的這些事，確實表現了達康同志的一種幹勁兒。但是呢——”
他目光銳利地掃了一眼李達康：
“你要知道，當年達康書記為了修路，那可是出過人命的。”
李達康聽到這話，臉色瞬間鐵青，猛地看向高育良的方向，兩眼死死盯著對方。
高育良接著說道：“達康書記做事一向有魄力——
他當市長的時候，市長說了算；
他當書記的時候，書記說了算。
他要是當上常務副省長，只怕這省裡也得達康書記說了算吧？”
這話簡直跟罵街沒差別。
一身反骨。
這也是高育良的親身體驗，兩個人在呂州搭過班子，李達康仗著自己跟趙立春的關係，做事根本不講章法。
李達康此刻終於切身體會到祁同偉當初的感受——
自己過去對高育良一派的打壓，如今正在反噬回來。
林永聚聽到這話，手裡的動作猛地停下，緊緊攥住手中的鉛筆。
高育良說得不錯啊……
李達康這個人，從來不甘為人下。
一個長期當一把手的人，突然來給自己當副手、彙報工作——
心裡能服氣嗎？
這個人到了省政府，確實會形成很多掣肘。
沙瑞金第一次感覺到了一個詞——失控。
本來這件事，他以為會風平浪靜，沒想到竟是風起雲湧。
他意識到，這個議題今天不能再往下推了。
沙瑞金只好站出來，做總結髮言：
“同志們，咱們漢東確實是人才濟濟啊。”
“常務副省長的人選，是關乎全省發展的關鍵崗位，我們不能這麼草率地拍板決定。”
“既然吳春林同志也被提名，那就請組織部安排副部長，對這三位同志再做一次綜合評定。”
他語氣放緩，帶著一絲安撫：“有句話叫‘好事多磨’。咱們漢東這種民主、審慎的作風，讓我非常欣慰。”
“今天就到這裡吧。”
常委會上的狀況，讓沙瑞金有些惱火。
流傳出各種說法。
李達康心裡最是忐忑，本來感覺順理成章的事情，怎麼出了這麼大的岔子？
京海市委大院。
程度從警車上跳下，步履輕快的上樓。
一進趙德漢辦公室，便開始彙報。
“趙書記，這次還有意外收穫。
綁架趙記者的那個李大黑，為了立功，供出一起舊案。
就是一機廠車間主任的車禍案。
是有人故意製造交通事故，實為過失殺人。”
趙德漢一聽，在桌上輕輕拍了一下：“好啊 ，這是拔出蘿蔔帶出泥了。
一定要查清楚背後指示人，一個都不能跑。”
程度點點頭：“李大黑的老闆，就是蔣天。
蔣天這一陣在雲南邊境活動，為了不打草驚蛇，這件事還在保密狀態。
我們已經派出偵查小組，務必把蔣天緝拿歸案。”
“好。千萬不能讓他潛逃出境。
對了，今天晚上陪我回趟京州。
祁省長要找我們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