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委，沙瑞金的辦公室內，笑語連連。
漢東“三巨頭”——沙瑞金、林永聚、高育良——如同三位老朋友一般說說笑笑，氣氛看上去如此融洽。
隋志良給三人倒水時，手都有些微微發抖。
沙書記會如何處理這一次的風波？他不知道。
沙瑞金依然坐在屬於他的位置上，兩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表情非常放鬆。
白色襯衣外是一件駝色羊毛背心，外套已經脫掉，彰顯了他主人的身份。
“永聚同志到漢東以後，還適應這裡的氣候吧？”沙瑞金溫和地問。
林永聚微微一笑：“多謝沙書記關心。這氣候確實和北方略有不同。”
沙瑞金轉向高育良：“育良書記，這漢東的氣候，是不是比以前極端了些？”
高育良臉上沒甚麼表情，淡淡答道：“沙書記，漢東的天一向如此——冬天像東北，夏天像海南，我都習慣了。”
寒暄過後，沙瑞金步入正題：
“中央讓我到漢東來主持工作，說實話，我的壓力還是有些大。
漢東在趙立春主持下，遺留問題不少。這兩年，全靠永聚同志、育良書記的配合，才把這股頹勢徹底扭轉。”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
“這次常務副省長的人選，春林同志我也考慮過。只是他工作太出色，而組織部又是非常重要的部門，我真是捨不得放他離開。”
“不過，育良書記既然提出這件事，我也經過慎重思考——認為育良書記在漢東這麼多年，對情況更透徹。春林同志確實是個非常好的人選。”
他看向林永聚，用詢問的口氣道：“永聚同志，常務副省長是市政府的二把手，要配合你工作。你談談看法吧。”
林永聚毫不客氣地說道：“和達康書記比起來，我覺得春林同志更適合一些。”
話說到這個份上，沙瑞金也就沒必要再做過多解釋。
接下來——組織部長的人選，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沙瑞金接著說道：“象棋高手每走一步，都要考慮四五步。我們做事情更要眼光長遠。任何一個決定，都可能對幾千萬人民產生影響。”
“如果春林同志離開組織部，永聚同志認為，誰適合來擔任組織工作？”
林永聚一聽就明白沙瑞金的話外之音。他不想順這個勢，便直接說道：
“沙書記，我來漢東時間不算長，這段時間主要精力放在發展經濟上。對於省裡的幹部，還是育良書記更熟悉——他的意見會更合適。”
沙瑞金只好自己提出來：
“你們覺得達康同志如何？他在漢東工作多年，對各級幹部也都有很深的瞭解。”
話音未落，高育良便站出來反對：
“瑞金書記啊，我和李達康共事多年，對他還是有些瞭解。我認為，達康同志不太適合這個位置。”
他語氣冷峻：“丁義珍作為他的得力干將，現在還躺在ICU昏迷不醒；而他的前妻，如今還在監獄服刑。達康同志識人用人的眼光……我不敢苟同啊。”
說完這話，辦公室裡陷入一陣沉寂。
三人不約而同地端起茶杯，低頭喝水。
沙瑞金不得不拿出最後一套方案。
他緩緩說道：“省委秘書長申鴻運同志，我覺得是一個比較合適的人選。”
這個人選提出來後，林永聚和高育良也沒有再反駁的理由。
高育良只是和李達康不對付，也不想完全激怒沙瑞金。
但他冷笑一聲，話裡有話：“申鴻運同志不錯。如果他調任組織部，那省委秘書長的位子，達康同志倒是很合適嘛——畢竟他是秘書出身，很熟悉省委的秘書工作。”
這件事，其實全在沙瑞金的預料之中。
李達康兜兜轉轉，並沒有撈到甚麼實質性的好處。
省委秘書長的工作，遠不如京州市委書記那樣大權在握——
每天要幫沙瑞金安排日程、處理雜務，上傳下達。
這讓習慣大權獨攬、一言九鼎的李達康，絕對會渾身癢癢，還沒地方撓。
而這些調整，對林永聚影響不大，他自然都表示同意。
但——這完全不是按沙瑞金最初意圖出現的結果。
至於京州市委書記的人選，今天也只好順水推舟提出。
沒想到，高育良倒是第一個表態：
“京州是漢東的省會，更是漢東的經濟火車頭。這個市委書記的人選，必須慎之又慎！”
他語氣鄭重：“我認為，京海市委書記趙德漢比較適合這個位置。”
“趙德漢同志做過京州市副市長、春江新區區委書記，對京州還是比較瞭解。而春江新區，也是在趙德漢擔任書記期間發展起來的。”
沙瑞金靠在沙發上，表情嚴肅。
好你個高育良！
我看你這是四處賣好——一會兒討好吳春林，現在又來討好林永聚。
反正只要是我贊成的，你高育良必然反對！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說道：
“等省裡的人事調動落下塵埃後，再考慮京州的事情吧。要不然，連京海市委書記都要拿出來討論了。”
這一連串的人事任命，就在“三巨頭”的談笑間，基本上定了下來。
除非中央有甚麼特殊要求，會空降一位幹部，
否則，將按省委提交的人選正式任命。
這幾件事呢，要有一個先後順序。
畢竟，假如上面空降一位組織部長，那後面的人事任命也就沒有討論的必要了。
所以，關於人事變動的這股風，在漢東政界刮來刮去，每隔幾天就有一個新的傳言。
而最失落的，必然是達康同志。
他早已做好常務副省長上任的準備，計劃在全省推廣“京州模式”，甚至都想好了如何協調地區間的發展。
可那一場常委會，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希望有些渺茫了。
高育良啊，高育良……算你狠。
李達康正坐在辦公室裡失神。
秘書小強輕輕敲門進來彙報：“李書記，漢江汽車的呂總已經到了。”
“讓他進來。”
呂萬年滿臉微笑地走進李達康辦公室，語氣熱絡：
“李書記，為了響應市委市政府的號召，擴大產能、打造新能源品牌，我們已經成立了一家新公司，叫金翅汽車。”
他頓了頓，眼中閃著光：
“主打下一代自動駕駛和自動換電技術。想邀請李書記出席生產線的啟動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