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尼爾深吸一口氣,箭尖瞄準她的後背。
他的心沉下,剎那間手鬆了。
箭矢破空而出!
咻--
嘿!
彎腰撬礦的時渺其實早有察覺。
從走進這片樹林開始,她就知道有人在跟蹤她。
那跟蹤的技巧實在算不上高明,小傢伙的腳步聲太重,呼吸聲太急,藏身的灌木叢還時不時晃動幾下。
她只是懶得理。
但此時這一箭,她可不能不理了,再裝看不到,她就要中招了。
她頭也不回,身子微微一側,箭矢擦著她的肩膀飛過,‘叮’的一聲釘在巖壁上,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小傢伙勁兒還挺足,這箭發得不錯,虧她躲得快。
時渺轉過身,目光凌厲地看向洞口的方向。
“出來吧。”她低喝,“跟了那麼久,不累嗎?”
灌木叢後一陣騷動。
片刻,滿臉懊惱的少年從藤蔓後面鑽了出來。
他看起來不過十歲上下,金色的短髮亂糟糟地翹著,臉上有泥痕,碧綠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他穿著一件舊得發白的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細瘦但結實的小臂。手裡握著一張小弓,箭壺裡還剩幾支箭。
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下巴微微揚起,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兇。
“我沒甚麼著你吧?你對我這麼狠的,想要殺我?”時渺看著他。
“是!”少年的聲音還帶著童音,卻刻意壓得低沉,“這裡是我的家!你不許動這裡的東西!”
時渺指了指巖壁上的火晶石:“這些也是你的?”
“都是我家的!從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那輩就是!”少年舉著弓,箭尖又對準了她,“你走!帶著那些晶石走!不準再來了!”
時渺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孩子,倒是有幾分意思。
“如果我不走呢?”
她的話惹得少年的臉色微變,咬緊嘴唇,似乎在努力讓自己不要退縮。
“那……那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時渺搖搖頭,身形一晃,靈力附身,她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少年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手腕一緊,弓眨眼就被奪了,整個人也被拎了起來。
時渺勁兒很大,一手揪著他的後領,將他提到眼前。
少年雙腿懸空,拼命掙扎,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的貓。
“放開我!放開我!”
他扭過頭,一口咬在時渺的手背上!
“嘶-”時渺吃痛,手一鬆。
落地的少年連滾帶爬地鑽進灌木叢,跑出幾米遠才回頭。
他的眼眶紅了,但還是強撐著不哭,狠狠瞪著時渺。
“你走!離開我的島!不準再打這裡東西的主意!否則……否則我讓你好看!”
說完,他一溜煙跑了。
時渺低頭看著手背上那圈深深的牙印,血珠正往外滲。
“這小子屬狗的嗎?”她哭笑不得。
豆子從採礦機變回小黑貓,蹲在她腳邊,仰頭看著少年逃跑的方向,炸著毛。
“要不要我去追他?”它齜牙,“變成大狼,一口吞了他!”
“別。”時渺從系統裡換了急救包,“一個小孩子,跟他計較甚麼。”
她離開洞穴,去了附近的一條小溪,她蹲在溪邊用溪水沖洗傷口,又塗上藥膏,纏上繃帶。
豆子圍著她轉圈,越看越不放心。
“時渺,你說他會不會帶病啊?萬一有狂犬病怎麼辦?你趕緊換一支狂犬疫苗打上!”
時渺白它一眼:“他是人,不是狗。”
“可他咬你啊!”
“人咬的不用打狂犬疫苗。”
“萬一呢?”豆子嘟囔著,還是不放心地在她身邊轉來轉去。
“沒事,別太擔心了!”
時渺包紮好傷口,站起身,望向少年消失的方向。
“那邊,是不是就是那片建築群?”她問。
豆子聞聲飛起,朝那個方向探測了一下。
“是。建築群裡沒有探測到其他人,只有一些……古老的能量殘留。那孩子應該是從那邊來的。”
時渺若有所思。
她想起少年那雙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警惕和倔強,眉頭輕蹙。
房子裡沒其他人?!從她上島到現在,除了樹林及一些奇珍異獸外,除了那孩子,確實沒有發現甚麼人類活動的痕跡。
一個孩子,獨自生活在這座島上?
他的父母呢?
“走,我們去看看。”她收拾好東西,朝建築群的方向走去。
豆子追上來,趴在她肩頭:“你不怕他再咬你啊?”
“一個小孩子,有甚麼好怕的。”時渺說,“而且,我總覺得……這座島上的事,沒那麼簡單。”
古建築比時渺想象的更大。
它矗立在密林深處的一片空地上,灰白色的石牆被藤蔓覆蓋了大半,尖尖的塔頂伸向天空,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獨。
建築風格古老而精緻,雕花的石柱、拱形的窗戶、殘破的浮雕,依稀能看出當年的輝煌。
這裡曾經住過人,很多人。
現在只剩下一個孩子。
時渺放輕腳步,沿著碎石鋪成的小路慢慢靠近。
她注意到,路兩邊的灌木叢有些不對勁。
幾根藤蔓被刻意編織在一起,橫在路中間;一塊鬆動的石板,踩上去會發出很大的聲響;還有一棵歪倒的枯樹,看似自然倒伏,實則被人為固定,輕輕一碰就會滾落。
是陷阱,而且都是些簡單的、孩子氣的陷阱。
不會致命,但足以讓闖入者狼狽不堪。
時渺嘴角微微翹起。
這孩子,倒是用心了。
她小心翼翼地繞過陷阱,繼續往前走。
...
古建築的二層塔閣裡,柯尼爾正趴在窗臺上,緊張地盯著外面。
他換了一身行頭。
那是一件有些年頭的軟皮戰甲,暗紅色的皮革已經磨得發亮,邊緣鑲著銅釦。戰甲對他來說太大了,穿在身上鬆鬆垮垮,腰帶繫到最緊的一格還是往下掉。
腰間掛著一把短劍,劍鞘上刻著古樸的花紋。祖父說過,這是祖上傳下來的,削鐵如泥。
他摸了一下劍柄,冰涼的手感讓他安心了一些。
“果果,”他壓低聲音,“她到哪了?”
一隻灰色的鸚鵡從房樑上飛下來,落在他肩頭。
它的羽毛有些蓬亂,一隻腳上繫著一個小小的銅環,銅環上刻著名字‘果果’。
“快到門口了!快到門口了!”鸚鵡的聲音又尖又細,像個小老太婆在嚷嚷,“她沒踩陷阱,她繞過去了。”
柯尼爾咬緊嘴唇。
他拉開弓,箭尖對準那條碎石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