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歌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她甚至能感覺到冰涼的手指拂過臉頰。
豆子炸著毛縮在她懷裡,死死捂著耳朵。
“時渺!時渺!你聽見了嗎?她們在叫你的名字!”
時渺允耳不聞,沒有回答。
她只是拼命划槳,一下又一下,手臂酸得像要斷了,即使如此她也不敢停下來。
終於的,小船穿過最後一片迷霧。
月光傾瀉而下,照亮了前方的島嶼。
黑色的礁石,白色的沙灘,茂密的叢林,還有島上那隱約可見的建築的輪廓。
時渺看著眼前的一切,深吸一口氣,將小船靠上岸,跳上沙灘。
她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迷霧已經重新合攏,將海灣隔絕在外。
時渺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氣。
那是一種混合了古老木料、溼潤泥土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歲月沉澱的氣息。
她踏在沙灘上,靴子陷入細軟的白沙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豆子則化成一隻有著翠綠色羽毛的小鳥,在她頭頂盤旋了一圈。
“這裡的樹木年份都很老,”它嘰嘰喳喳地說,“有不少珍稀品種,拿到交易城能賣好價錢。不過……”
它頓了頓,落在時渺肩頭,壓低聲音:“不過我也探測到一些不太好的東西。這島上有怪物,不止一個。”
時渺警惕地握緊腰間的匕首,目光掃過前方的密林。
樹林茂密得近乎瘋狂。
古木參天,藤蔓纏繞,枝葉層層疊疊遮住了大部分天空。
陽光只能從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樹根虯結,盤錯如龍,有些粗得需要兩人才能合抱。
樹皮上長滿了青苔和地衣,偶爾有色彩鮮豔的菌類從樹根處冒出來。
林間很安靜,安靜得有些詭異。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只有風吹過樹冠時發出的沙沙聲和她自己心跳的聲音。
遠處,樹林深處隱約可見建築的輪廓。灰白色的石牆,尖尖的塔頂,被藤蔓覆蓋了大半,像一隻沉睡的巨獸。
時渺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卻沒有急著過去。
“豆子,除了這些樹木,先幫我找找附近有沒有值錢又輕易搞到的東西。”她說,“這陣子也沒有接甚麼任務,積分不見漲的,得順路攢點。”
豆子撲稜著翅膀飛起來,小腦袋轉來轉去,鼻子使勁嗅著空氣。
這邊!“它朝西南方向飛去,“一公里外有個洞穴,裡面有好東西!火晶石,純度很高!”
火晶石?
時渺眼睛一亮。
那玩意兒在系統交易城一向是搶手貨,能量純淨,用途廣泛,價格居高不下。
她之前在彩虹森林採到過幾小塊,賣了不少積分。如果這裡有大量高純度的火晶石,她豈不是發財了?!
“太好了!”
她興奮的跟著豆子,快步穿過密林。
洞穴的入口被藤蔓遮得嚴嚴實實,若不是豆子帶路,時渺根本發現不了。
她撥開厚厚的藤蔓,一股溫熱潮溼的氣流撲面而來。
洞內別有洞天。
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四壁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火晶石,大小不一,形狀各異。
小的如指甲蓋,大的如拳頭,還有一些竟然有西瓜那麼大。它們散發著橘紅色的光芒,將整個洞穴照得如同落日時分的天空。
光線在晶石之間折射、反射,形成層層疊疊的光暈,溫暖而柔和。洞壁上的紋路在光芒中若隱若現,像是一條條流動的岩漿,又像是一幅幅古老的壁畫。
“哇哦!”
時渺看呆了。
“真的發財了……”她喃喃道。
“發甚麼呆!快採啊!”豆子已經迫不及待地撲向最近的一塊晶石,用爪子使勁扒拉。
時渺回過神來,從系統裡兌換出採礦工具,挑了一塊中等大小的火晶石,沿著紋路小心翼翼地撬。
晶石入手溫熱,表面光滑如玉,內部彷彿有火焰在流動。
她將它舉到眼前,透過橘紅色的光暈,能看見晶石深處細密的紋路,像是樹的年輪,又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太美了……”她忍不住感嘆。
“別欣賞了!”豆子感應到了異常的能量場,此地不宜久留,催促時渺,“趕緊採,越多越好!”
時渺笑了笑,將那塊晶石收進系統揹包,又開始撬下一塊。
一塊、兩塊、三塊……她越採越順手,晶石堆滿了揹包。她挑了幾塊品相最好的掛到交易城,標了個不算離譜的價格。
秒出。
積分到賬的提示音清脆悅耳。
時渺又掛了幾塊,又是秒出。
她驚喜的瞪大了眼睛:“這也太好賣了吧?”
“那是當然!”豆子得意洋洋,““晶石本來就稀缺,高純度的更是有價無市。你這批貨品相這麼好,識貨的搶都來不及。”
時渺幹勁十足,擼起袖子繼續採,她一個人忙不過來,催豆子幫忙。
豆子嘟囔著“我是系統精靈不是礦工”,但還是乖乖變成了一臺小型的採礦機。
機器嗡嗡作響,鑽頭高速旋轉,將一塊塊晶石從巖壁上剝離下來。
“累死我了……我申請加班費……”豆子一邊幹活一邊抱怨。
時渺沒理它,專心致志地採她的礦。
她沒注意到,洞穴入口處的藤蔓外,一雙眼睛正透過縫隙,死死盯著她。
那是一雙碧綠色眼睛,清澈得像純淨的翡翠,而此刻卻燃著怒火。
一個少年蹲在灌木叢後,金色的短髮被藤蔓勾得亂糟糟的,臉上沾著泥巴。
他穿著一件舊得發白的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曬成小麥色的手臂。
他是跟著時渺從海灘一路過來的。
他看見這個陌生女人登上他的島,看見她穿過他的森林,看見她鑽進他的洞穴,這個洞穴裡的火晶石,是他從小就被告知要守護的東西。
“那是島嶼的命脈,”祖父臨終前叮囑他,“火晶石沒了,島就沉了。柯尼爾,你要守好它。”
他叫柯尼爾,十歲的他獨自在這座島上生活了四年。自從祖父出海捕魚再也沒有回來,他就是這片土地唯一的主人。
他握緊手裡的小弓,箭尖對準洞穴裡那個彎腰採礦的女人。
他的手指在發抖。
他從來沒有射過活物。
祖父教他射箭的時候,只讓他射靶子,說‘弓箭是用來防身的,不是用來殺生的’。
可那個女人在偷他的火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