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瑜是不會相信這一切都是巧合的,她與花蝶相見。花蝶至今不知所蹤,而白辭又怎麼知道她在“蝶香渡”的,而又剛好星柏帶著師弟們出現在踏月茶樓的街口。一切顯得是那麼自然流暢,早有預謀。
“姐姐,我瞧著那白辭只不過是被借刀殺人而已,不像會是策謀全域性的人。若是他謀劃了這一切,定能將姐姐於死地。姐姐會覺得星柏師兄的到來是偶然嗎?”
“不會是偶然。那林淮塵呢?”
蕭瑜一早就被帶走了,並未縱觀全域性。
“萬妖王抵達時,徐燁便提醒白辭撤離,看來他們兩撥人也並未聯合。而且……”
蕭瑜下巴微抬,目光筆直。
“而且林淮塵也並不知道星柏他們的蹤跡,不然早就捉拿他們了。林淮塵雖也略施小計誘敵,但卻顯得十分被動,這萬妖林另有勢力矇蔽了林淮塵縱觀全域性的視線,就連白辭……也不過是明面上的,背後定有一個操縱全域性的。”
“姐姐英明。”
天色漸暗,街口也熱鬧起來。踏月茶樓的斜對面有一家酒肆,二樓雅座上,白辭正與人相談,花蝶亦落座在此。
“虺蚺都護,奴家欠您的人情,這次算是兩清了。”
花蝶持杯飲盡,背脊微彎,肩膀塌陷,眼神渙散。眼中盡顯悲情,他本是盤蛇嶂的一隻蝶妖,這算是最後一次為了報青靛紫當年救命的恩情,入都城這麼多年以來,花蝶終於可以為自己而活。
對面那女子,一襲暗色勁裝,舉起壺中酒對月傾倒進口中,咕咚咕咚幾口。
“花蝶玉君,怎得這般生分,竟如此急切地與本都護撇清關係?”
虺蚺是林淮塵收復三嶽五山時賜予她的封號,極少有人能如此稱呼他,除了那些想巴結她的不熟的陌生人,才會提及虺蚺都護這個名號。
那男奴少年侍立在花蝶身側,眼見自家玉君受此詰問卻沉默隱忍,再也忍不住脫口而出,花蝶想攔卻攔不住。
“都護的謀略,毀的盡是我們玉君的姻緣。您可知我們玉君為了勾搭……”他意識到說錯了話,延緩了語速,緊接著道
“呸,為了結識此等少尊,費勁了多少心思?”
字字句句,皆為花蝶不平。
青靛紫面色紅潤,酒力上頭,雙眼卻死死的盯住花蝶。當年她讓花蝶回盤蛇嶂與她成婚,他執意留在萬妖林。若是她那時再強硬一些,以救命之恩相挾,恐怕兩人早已是一對神仙眷侶。
“花蝶你……本都護常年在外,戍守群山要塞,你何時相忘於本都護,開始尋覓良緣了?”
花蝶面若冰霜的端坐,目光投入桌上杯盞,既不解釋卻也不回答。
身旁的男奴可不忍著:“你哪次來找我們玉君有甚麼好事?不過是利用我們玉君在林中的關係,為你辦事。都護大人在外威風八面,翻雲覆雨,可曾想過給我們玉君遞過一封書信?送過半句問候?您心中裝的盡是狼子野心,幾時有過半分真心待他?!”
“夠了。”花蝶薄唇微啟,聲音不大,但字字有分量。他不再賞臉坐在此處,再無半分留戀,毅然轉身消失在樓梯口。
白辭見此情形,也舉杯一飲而盡。青靛紫的面色不是一般的難看,他再留在這裡也是自討沒趣。
“青都護,下次再聚。”
此時的九皋宮殿之中,三狼在一旁觀棋局侍奉。
林淮塵與公良望一來一回對弈著。
“公良先生,本座有一……一朋友,昨日他問了本座一個問題,本座也無法給出好的答案,公良先生能否點撥一二?”
他二指執棋下子,落子卻顯得心不在焉,公良望皆看在眼裡,下棋不是他所想,問問題才是林淮塵真正想做的。
“主上但說無妨。”
公良望嘴角含笑。
“當如何化敵為友?”
公良望向棋笥中,抓取白子,眼神堅定下子利落,而林淮塵之人的思緒已經飄向對窗的女子,指腹不自覺地摩挲手中棋子。
“主上不妨從尋得共利之基入手。”
“若根基相悖,永無共識呢?”
林淮塵下意識回答,連忙改口。
“咳…本座是說,吾友與那人…道不同,不相為謀。”
換句話說,就是蕭瑜鳥都不鳥他。
公良望連吃兩子,棋局大好,已然大獲全勝。
“既無道同,便烹茶添衣,以微末之暖融心中堅冰。”
午後,暖陽穿過窗沿的縫隙,將細碎的金絲照入流水閣,米糊糊在屋內掃地擦桌之空隙,一道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闖入。
閣內一隅,蕭瑜背對著門外,正對著腕間玉石,櫻唇輕啟,壓得極低的聲音飛快地呢喃著甚麼。
“你在跟誰說話?”
林淮塵低沉而無波動的聲音如索命閻王般從蕭瑜的背後發出,語氣平淡而有穿透力。
她心臟砰砰直跳,下意識地將手腕藏於袖中,條件反射地向後看去。
是林淮塵!
那張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就算是沒有任何表情,看起來也像是很具有殺傷力地在威脅。
“尊上是言出必行,屠殺我天師道師弟二十餘名,還將我放出牢籠,怎麼?如今來訪是不是想提醒我揹負著同門血仇的恥辱,好來炫耀你的勝利?還是想再踩上一腳,從而徹底踐踏我我這顆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靈?”
蕭瑜說著說著眼眶便紅潤起來,沉重的負罪感讓她徹夜難安。就在那蒲扇似的睫毛,發軟無力的撲閃撲閃之時,幾顆豆大般的淚珠簌簌飄落。
蕭瑜幾乎是一股腦地就將怨恨與不滿傾瀉而出,這些師弟地死去,一天天壓得她得心頭喘不過氣來,就算是臥薪嚐膽也有爆發的那一刻。
“現在你目的達成了!你可滿意了?!”
林淮塵那張冰山般的冷峻的臉龐不可或查的嚴肅了幾分,他如鯁在喉,愣是沒憋出半個字。那些天師道年輕弟子的死,確確實實是因他一念之怒下喪了命,確實也是故意設計捕殺,無從辯駁。
對於人妖之間根深蒂固的仇恨,他素來信奉弱肉強食,甚至引以為傲的鐵血手腕。然而,當這些手段施加的物件變成了眼前的蕭瑜,他理所當然的底氣,卻在莫名其妙的動搖,
他與她之間,似乎隔著長風深谷,林淮塵近不得,退不捨。
他像是挽回自己顏面一般,如孩童般犟嘴回答:
“若非你自作聰明,假意俯首臣服,伺機出逃在先,又怎會引發後面一連串的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