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瑜冷哼一聲。
“尊上莫不是以為我不知曉這一切的都是你故意為之?”她故意加重了“你”這個字,顯得攻擊性十足。
“我雖然人不在籠中,可自始至終,哪一刻不在你部下的嚴密監視之下?如同跗骨之蛆,如影隨形!”
“尊上如何不像陰溝中的蠕蟲,陰暗可怖的計劃著著一切?哦~我差點忘了,莫非尊上的本體,當真就是那見不得光、骯髒陰暗的蠕蟲?!”
蕭瑜說完這些尖酸刻薄的辭藻還不夠,始終未能宣洩她心頭萬分之一的恨意。嘴如噴刺一般連續輸出著。她猛地舉起左手,露出手腕,步步逼近,雖是昂首與林淮塵對峙,卻毫不輸威壓氣勢。
“還有這白繩,這就是尊上控制我的手段嗎?”
她的一字一句,無不在刺痛諷刺著林淮塵的內心,他只能用強大的妖力控制蕭瑜。就連萬妖林也是,擁有的不過就是滿身的實力,向來是不討人喜歡,不得民心的。
他被懟的啞口無言,或許是自認心虛,又或者本就不善言辭,怎麼能口頭上敵過面前這個能言善辯的女子。
只得拂袖離去,碰了一鼻子灰。
米糊糊見著林淮塵大搖大擺的走出去,才知道去裡屋探查蕭瑜的情況。
蕭瑜抽吸的鼻子,鼻頭和眼眶都帶著紅潤,米糊糊連忙抱住她。
“姐姐……是不是尊上又欺負你了!我去找他理論!”
蕭瑜拉住這丫頭的手臂,她知蘇見螢的下場,也知自己不過是有著玄女的名頭有這個利用價值,若是米糊糊敢頂撞林淮塵,就會如同那天白辭對米糊糊的所作所為一般。
在窗欞之下蹲守偷聽的三狼嘴裡叼著狗尾巴草,起身負劍悻悻離去時嘴裡還在討論著。
郊淳說話時,口中的狗尾巴草隨著嘴動而上下輕顫,他緊鎖的眉頭透著一股子煩悶:
“嘖,某妻主雲,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主上此情生的毫無章法,屠了人家宗門二十餘口,卻還想贏得宗門玄女的人心。這不是自討沒趣嗎?”
郊尋嘴角叼著自己那根狗尾巴草,隨著說話草莖一翹一翹,或許是看透了男女之情,神態顯得隨性許多:
“哎,大哥,情情愛愛哪有這麼多章法,再說主上也不是非得與玄女合作。主上喜歡的是玄女,又不代表要與宗門的恩怨一筆勾銷,這是兩碼事,主上向來恩怨分明。”
落後一步的郊燕聞言,猛地拔掉嘴裡的狗尾巴草急急的趕上來插話,他對主上這禁忌的情感表示噤噓:
“這這這……話可不能這麼說啊!喜歡一人不就是要全心全意的對她好嗎?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如果蕭瑜少尊真成了我們的王后,主上難道還要屠殺其滿門嗎?這裡面可包括了蕭瑜的親生父親!日日同衾而眠,焉能睡的安心?”
三人幾乎是同步的搖頭唉聲嘆氣,他們都知道主上林淮塵行事向來……嗯,特立獨行,帶點叛逆。
當天傍晚,林淮塵的怒氣消減了不少,或許也根本不是甚麼消減,是本就理虧。一百年前的人妖大戰,本就是蕭宴那一輩的事了,與這些年輕弟子毫不相干。他思來想去,還是命郊燕去了一趟流水閣。
“主上有令,即日起,少尊可自行出入宮門,只需夜間安寢於宮內即可。”
這已是極大的讓步與……某種不願深究的縱容。
“知道了知道了。”
就算是帶著眾多花哨新奇的禮品來的,郊燕仍然是被米糊糊掃地出門的。
她轉頭又對蕭瑜的笑容軟萌親人。
“姐姐~你看,那傢伙既然都鬆口允許咱們出去了,”她貼近蕭瑜,親暱的挽住她的手臂,撒嬌似的搖晃。
“咱們悶在這裡多無趣呀,不如……不如就去瞧瞧師弟們吧?好不好嘛?”
蕭瑜目光始終盯著某處,過了許久,那纖長的眼睫才極輕微地顫了顫,沉默地點了點頭。
米糊糊欣喜的拉著人往外跑。
兩人不出一刻,便到了江攫繹的府邸。
啟銘癱臥在床,卻已經恢復了意識。床邊,一個年紀稍小的師弟正端著藥碗,小心翼翼地吹涼勺中的湯藥,準備喂他。見了蕭瑜連忙要起身,卻被蕭瑜壓住了。
“師弟,他感覺如何了?”
啟銘忍著傷痛,吃力的喘息著,強行扯起一抹笑容,虛弱的吐出幾個字。
“師,師姐……你怎的……沒走?”
她示意米糊糊將帶來的幾樣新鮮瓜果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然後,她默默地伸出手,從那位小師弟手中,接過了那碗猶帶溫熱的褐色藥湯。她的手很穩,舀起表面的一勺送入啟銘口中,動作輕柔,湯藥的溫度剛剛好。
“我身上有林淮塵的追蹤法器,逃得了初一,又怎麼逃得了十五?林淮塵既有意以我為質,如今我內丹已無,靈力全失,不過俎上魚肉,縱使天涯海角,也終會被他尋回。”
她目光掃過啟銘身上尤見血漬的繃帶,又看向師弟,“若我記得不錯,這位師弟是叫方聞遠,”
“正是。”
“師弟們已為我……付出太多,太多性命了……,宗門弟子留在萬妖林的艱辛,我都能感同身受。這般境地,我蕭瑜,又怎能……再棄你們與蘇見螢於不顧?”
蕭瑜那碗的手指微微顫抖,呼吸變淺,頭低的幾乎要埋進胸口。
“師姐……竟記得我的名字。”方聞遠見著蕭瑜就像那神女一般散發著光芒,果然,一切都值得的。蕭瑜師姐的光輝還如同從前那般,照耀著天師道的所有弟子。
“師姐,罪不在你,說來慚愧。下山前師父早已戒告,此萬妖王兇殘暴虐,趕盡殺絕。我卻唆使星柏師兄,帶領師弟們涉險深入這萬妖林,以至於師弟們……”
說到這裡,啟銘越發動情竟然哽咽起來。
“好了,都不許提及此事了,在下可不想在府裡看見一群哭喪的。”
江攫繹風塵僕僕的進來,顯然是剛忙完手上的公務。
“江兄說的是,我這兩位師弟還多虧了江兄照拂。我欠你的實在太多了,不知道怎麼感謝你才好……”
蕭瑜整理整理情緒,提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說著。江攫繹第一次見到如此陰鬱的她,那雙眸子多了些許滄桑。他不由得責怪這個世界,為何對她如此不公?他那纖長的手指張開了半分,此時無比的想拉她入懷,好好安慰一下她,但理智又讓他剋制住了自己。
“旎旎,你我之間不言謝。”
“啊!!!!!!”
在不遠處的街角,一所宅院中傳來一聲痛徹心扉的嘶吼。
蘇見螢穿著粗氣,汗水粘連著髮絲,她看著自己身下的那幾只沒毛的巨鼠。手肘再沒力氣支撐,乏力的癱在那兒。
男奴將五隻鼠嬰身上的血漬擦乾淨,放入襁褓之中。徐燁抱起其中一個,走向蘇見螢。
“妻主,可算生下我的鼠寶寶了,你看看多可愛。”
對於徐燁這種敗類,她怎麼可能是真心想跟她過日子的,她強忍著內心的噁心,將雙眼閉上,眼不見為淨。
“徐燁,我已為你誕下子嗣。你能不能……放我走。”
蘇見螢那慘白沒有血色的嘴唇,試探性的說著。
“妻主,瞧你這是在說甚麼話?你一個天師道的弟子,在萬妖林能活得下來嗎?再說了,你也不可能迴天師道了,生過妖獸的身子,難道還覺得你那些師兄師弟,哦,不,老相好,看不出來嗎?”
徐燁抱小鼠時的親暱逗趣的眼神,瞬間化為冷漠的冰錐。那張坑坑窪窪的麻子臉也露出不耐煩的神情,若不是妖族的少尊他高攀不起,又怎麼能要她?
蘇見螢閉眼躺著,恢復著體力。她早料到徐燁根本不會放她走,她一生清白,如今卻要栽在這個鼠妖手裡。她不甘心!她定要在這妖界闖出自己的名堂,讓徐燁得到他應有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