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睡不著。
不過才搬去主臥兩個多月,再回次臥自己睡反倒覺得有些不習慣。
像是少了甚麼。
少了熟悉的氣味,熟悉的人。
她沉寂地坐在電腦前,主機連線硬碟亮起微弱光點。電腦螢幕上開啟的資料夾裡,是無數張縮圖。
江蘅野的。
每一張都有日期和備註。
代表著她見他的每一次。
林疏閉上眼,腦海裡又回想起傅建國那些話。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是誰。”
“你在他面前從來沒有藏住過。”
“他選擇你結婚僅僅是因為合適嗎?還是因為你剛好能成為他保護江蘅野計劃裡的一環?”
她倏然睜開眼,仰頭望著天花板,怔然出神。
她知道傅建國在挑撥離間。
她見過很多犯罪嫌疑人在審訊室裡用這種手段。把水攪渾,把矛頭引向別人,而自己美美脫身。
但知道歸知道。
可這些話還是像釘子一樣扎進心裡,逐漸和皮肉纏在一起。
林疏深呼一口氣。
起身將窗戶開啟條縫,深夜戶外的冷風鑽進來,強行讓腦袋有片刻的清醒。
傅承硯和傅承硯是對立的。
他對她說這些話的目的,不是為了告訴她“真相”,而是破壞她和傅承硯的關係。
讓本就讓傅建國懷疑的婚姻關係,從她和傅承硯內部開始瓦解、暴露破綻。
可是…
林疏站在窗臺前,手指輕點。
如果那些話完全都是假的,她根本不會那麼在意。正因為裡面有真的部分,才會如附骨之蛆鑽進她腦中,懷疑剩下的部分會不會也是真的。
從表面上看,傅承硯回國後進入君合律所,然後才成為的星耀娛樂法律顧問。
江蘅野只是星耀娛樂中需要他接觸的其中一個藝人而已。
如果真如傅建國所說,傅承硯和江蘅野早就認識,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開始護著江蘅野,保江蘅野在這一路順風順水。
那她之前的那點疑惑,就說的通了。
傅承硯一個傅氏集團繼承人,除了集團事務要處理,還要抽出部分精力去當一個小小的法律顧問是為甚麼。
為了江蘅野。
他們究竟有怎樣的過往,才讓傅承硯這樣的人不留餘力地幫他?
陳昊的案子,傅承硯暗中對她的那些幫忙,是真的為了幫她?還是根本只為了江蘅野?
林疏思緒一片混亂。
所有的所有,像是亂七八糟的物證鏈,一時間難以理出頭緒。
窗戶關上,冷風被擋在窗外。
“啪嗒”。
屋內陷入黑暗。
從門縫裡透出去的一點光亮消失。
傅承硯靠坐門邊,頭低垂著,凌亂稀碎的頭髮遮住額前,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木木…”
隔天,週日。
林疏一晚沒睡安穩,半夢半醒間腦海裡似是環繞著許多念頭,想去細想卻又只剩虛無。
她從床上坐起身,望向房門方向。
呆愣著盯了半晌,才下床洗漱。
從洗手間裡出來,外面傳來輕微響動。她披上睡袍,按下門把手往外走。
“先生太太昨晚沒在房間睡嗎?”
阿姨從主臥拿了髒衣簍出來,自言自語。看見林疏從次臥出來,愣了下。
“太太,您昨晚睡在次臥嗎?”
林疏腳步一頓。
“嗯,有點工作處理得晚了點。”
“原來是這樣,”阿姨點點頭,“我看主臥的被子沒動過,先生也和您一起睡在次臥嗎?有需要我洗的嗎?”
她眉頭輕擰了下。
家裡的床單被罩都是阿姨負責在他們起床後整理的。
主臥的被子沒動過,傅承硯昨晚沒在房間睡嗎?
“他人呢?”
“先生在廚房給太太您做早飯呢~”阿姨笑著說,“我來的時候先生就已經在做了,今天起的可真早。”
以前週末,先生都會和太太一起睡的晚一點,今天卻是破天荒地起早了。
林疏往廚房走。
他背對著站在灶臺前,戴著圍裙,袖子挽到小臂。空氣中是淡淡的油香,鍋裡冒著“滋滋滋”的聲音。
似是聽到她的腳步聲,他扭頭看過來。
“醒了?”
他看起來和之前沒甚麼不同。
表情溫和淡然,動作從容自然,嘴角揚著極淡的弧度。
正常到讓她覺得昨晚好像是她做的一場夢,其實甚麼都沒發生、甚麼都沒變化。
除了,他眼下重了幾分的青影。
他昨晚沒休息好。
亦或者…根本沒休息。
林疏邁步走過去,“嗯”了聲。
早晨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像是含了霧的湖。
他就這樣仿若無事地將做好的早飯端上餐桌,推到她面前。
細緻地將餐具,牛奶都如往常一樣給她準備好,放到她手邊。
“吃吧。”
那晚像是從未發生過。
兩人默契地沒有再提。
她沒有再睡次臥,兩人再次睡回主臥的床上。他依舊會在以為她睡著時將她摟進懷裡,而她裝作不知道,貪婪地享受這份安定。
傅承硯這幾日很忙,但每晚都會在十點前到家。早上走得到,卻還是會給她做好早飯。
廚房的冰箱裡每隔兩天會有一塊她愛吃的芝士青檸慕斯蛋糕,白日飯點前會給她發訊息提醒她好好吃飯。
太正常了。
正常到林疏覺得那晚是她一個人的錯覺。
可她知道不是。
“林老師,您這幾天心情不好嗎?”
助理法醫小陳發現林疏有點不太對勁,總是發呆,這完全是以前沒有過的。
林疏回神。
“沒。”
“我看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剩下的整理工作我來就好,您回家休息吧。”
小陳主動攬過收尾工作。
林疏搖搖頭表示沒事,看著他關切的眼神,這幾日堵在心口的那團氣想要找一個出口。
“小陳,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聽到這話,助理法醫小陳瞬間嚴陣以待。“林老師,您問!”
林疏抿唇,斟酌著開口。
“如果有一個人帶有目的接近你的,而這個目的你現在卻不知道,要怎麼辦?”
以為要被考專業問題的小陳聽到她這話,瞬間鬆口氣。
“原來是問這個啊…”
他想了想。
“很簡單啊,林老師。那天極端惡劣天氣你都堅持要採集完物證再撤退,在你心裡真相比甚麼都重要。
既然如此,那就去問不就好了。人就在那又不會跑,總好過那天極有可能要被雨水沖刷掉的物證吧。”
林疏腦袋空白一瞬。
是啊,人又不會跑。
? ?第89章卡稽核了,會晚一點放出來,可以等放出來了再兩章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