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咖啡館門外的路邊停下。
喬松在看見靠窗位置的那兩道人影時,確認不是陳斯越的研究專案重要。
重要的…另有其人。
咖啡香氣瀰漫,舒緩的音樂環繞在整個空間裡,身心愉悅又放鬆。
週末咖啡館裡的人並不少,大多與三兩好友共飲。
林疏喝了口美式。
開門見山。
“陳教授,有甚麼專案研究上的問題要跟我討論?”
對陳斯越這個人她是欣賞且尊敬的,能在自己的專業領域堅持深耕下去且做出耀眼的成績,他無疑是優秀的。
“不用跟我這麼客氣,”
陳斯越金絲邊框眼鏡後的眼眸溫和。
“算上今天,你我見過三次,或許能算的上朋友嗎?”
學術論壇上想和他做朋友的同行很多,但業內都說他雖脾氣和善待人禮貌,實際上能真正和他成為朋友的鮮少有人。
“能和陳教授做朋友,是我的榮幸。”
陳斯越眼裡笑意漸深。
“我能成為林法醫的朋友,是我的榮幸才是。既然是朋友,那也別陳教授、林法醫的叫了。”
他頓了下。
“林疏,叫我名字就行。”
他似是刻意想和她拉近距離。
林疏將之理解為他對一起探討專案研究的迫切。
兩人寒暄幾句,正式進入正題。
陳斯越拿出平板,螢幕上展示了幾張核磁共振影象和一組腦組織切片圖。
“我目前在做的研究,說起來可能有點“瘋狂”。我們知道,海馬體負責情景記憶,顳葉皮層儲存長期記憶。
瀕死狀態下,這些區域會出現異常的高頻同步啟用。”
他說這些時神情格外專注。
“我遇到過一個車禍重傷的病人,瀕死復甦後,她說她看到了自己三歲時的家。門口的槐樹,還有很早就去世的奶奶。
我反覆核實過,她六歲時就搬離了那個房子,槐樹也在二十年前被砍了。但她描述的這些細節和她媽媽後來確認的,完全吻合。”
他越說越投入。
其中涉及到的專業術語,連她都需要時間理解。
片刻後,林疏盯著平板上的那組腦組織切片圖。
“所以你是想讓我提供那些死前意識活動明確的屍檢案例,他們的腦組織資料。”
“是的,”
陳斯越點頭承認。
“林疏,你的記錄裡那些被害者、猝死者在最後一刻想的是甚麼,我們永遠無法知道。也許想的不是“誰殺了我”,而是“我想見那個人”。”
他眼裡閃爍著執著的光芒。
“他們的腦組織裡可能殘留著最後的啟用痕跡。”
林疏端起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
“陳斯越,我的工作是解讀痕跡,而你要做的…是解讀“靈魂離開的痕跡”。”
她目光復雜。
陳斯越莞爾一笑。
“也可以換個說法,解讀“意識最後駐留的痕跡”。怎麼樣?有沒有興趣?”
林疏指腹摩挲著玻璃杯,冷凝水沾溼指腹,沿著杯壁往下流,在杯底淌了一小攤水。
“我…”
“陳教授的這個研究專案,可以先跟我討論。”
林疏猛然側頭。
見傅承硯大步而來,在她邊上落座。
“你不是去公司了嗎?”
怎麼又回來了?
傅承硯伸手,喬松將資料檔案遞到他手上。
“明德醫院要贊助一項研究專案,我看了下是陳教授負責的。擇日不如撞日,正好可以過來一起聊聊。”
他手臂搭在林疏身後椅背上,無形中呈半環繞狀。
“陳教授,介意我一起嗎?”
陳斯越是聰明人。
雖平日裡專注於自己的專業領域,但傅氏集團內部爭鬥在圈內不是秘密。
明德醫院由傅承硯二叔傅建國管理,傅承硯插手他的研究專案,相當於在打傅建國的臉。
傅承硯是為林疏來的?
陳斯越神色溫潤。
“有傅總加入,自然再好不過。”
傅承硯攤開檔案,“我看了你的研究專案,像是神經科學和法醫學的交叉地帶。”
“是的,”陳斯越看向林疏,“這才找了林疏,她在法醫領域有很多值得我學習討教的地方。”
林疏…
傅承硯眉頭淺淺下壓。
他記得上次在醫院陳斯越還是叫的“林法醫”,今天就喊了名字。
他們倆已經這麼熟了嗎?
“你這個專案有醫院層面的正式立項嗎?科研經費、倫理審批、資料脫敏流程都已經走完了?”
傅承硯姿態放鬆,靠坐椅背,語氣卻嚴肅到像在處理集團數十億的大專案。
陳斯越嘴角弧度斂了瞬。
“目前還在個人研究階段,正在申請醫院的支援。”
明德醫院雖答應了他,但所有流程走完需要時間。
“明德醫院的醫療科研基金,審批流程我知道些,週期不短。”
傅承硯語氣平淡,旋即話鋒一轉。
“不過這個專案的確有價值,從社會意義上來說,挺有意思。我可以幫忙引薦傅氏基金的管理層,他們應該會很感興趣。”
他說得一本正經。
林疏側眸看他,他是真的來聊專案的?
不過一個尚未成型的醫學研究,就算遞交到傅氏,也根本不足以引起傅承硯的注意。
更何況,親自下場過來談。
還主動提出要幫陳斯越引薦。
今天這場對話,本是她和陳斯越的私人對話。傅承硯的加入,將專案放進需要審批的框架裡,把私人對話變成了有他參與的正式談話。
林疏明白的事,陳斯越自然也懂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口。
眼底多了絲瞭然的無奈。
“多謝傅總,等方案更成熟些,再麻煩您引薦。”
傅承硯微微頷首,抬手讓候在一邊的喬松點了杯他常喝的意式濃縮。
“你們還沒聊完吧,繼續。”
他靠回椅背,視線看向身邊的林疏。
“我等你。”
他這麼一說,真的開始等。
咖啡機在吧檯後嗡嗡作響,有客人進進出出,門口掛著的風鈴聲響了又響。
林疏和陳斯越在對話過於專業,大多數時候傅承硯並不聽的太懂。
彷彿那是獨屬於她和陳斯越的空間,他無法闖入。
意式濃縮逐漸見底。
“林疏,剛才說的事你慢慢考慮,不急,資料脫敏確實需要時間。”
和她聊完,陳斯越語氣輕鬆了些。
林疏點頭,“好。”
“傅總,改天有機會再聊。”陳斯越起身,朝他伸出手。
傅承硯也站起來,回握,力道適中,“期待陳教授的專案順利推進。”
陳斯越走後。
林疏坐著沒動。
轉頭看向傅承硯,目光復雜中帶著絲探究。
“你真的只是為了這個研究專案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