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箏被一口辣油嗆得滿臉通紅。
“咳咳——甚麼?”
她語調陡然拔高。
引得隔壁桌客人看過來,連忙壓低聲音。
“你和你老公還沒睡過?”
她問得直白、毫不遮掩。
“很奇怪嗎?”
林疏並不覺得哪裡有問題。
“我和他才認識不到兩週。”
“從時間上來看是不奇怪,”秦箏摩挲下巴,“但從關係上來看挺奇怪的。”
她上下打量著林疏。
“你說說你是個大美人,傅承硯也是秀色可餐,你們倆在一起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那都不叫事,你們可是合法夫妻。”
林疏不可置否。
合法,但不熟。
吃完火鍋把秦箏送到家,再回西玖樾已將近晚上九點半。
開啟門,屋內燈火通明。
他回來了。
林疏在玄關處脫掉鞋,赤著腳往裡走,瞥見客廳沙發上正襟危坐的一道身影。
聽到聲響回頭看,黑色襯衣動作間臂膀處繃緊,顯露出頗有鍛鍊痕跡的肌肉線條。柔和的燈光打在他臉上,微陷的眼窩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清他神情。
林疏腦海裡忽然閃過秦箏的那句——
秀色可餐。
的確是事實。
“傅律師。”
林疏頷首,打了個招呼。
轉身要回自己房間,見他放下手中檔案起身走過來。
她定住不動,直到他站到自己跟前。
傅承硯低頭見她只穿著薄襪的腳踩在大理石地磚上,小小的、好像一隻手就能握住。
“怎麼不穿鞋?”
“忘了帶,我明天去超市買。”
傅承硯聞言,開啟玄關鞋櫃,拿了雙白色女士拖鞋回來。屈膝蹲下,輕輕放到她腳邊。
“你可能會用到的東西,喬松都添置了新的。如果有遺漏,可以和他說。”
林疏低頭,看他圓滾滾的腦袋。
心想他助理果然細心,連這些都想到了。
她穿上拖鞋,大小正好。
“謝謝。”
“家裡目前是密碼鎖,你可以錄入指紋更方便點。平時有阿姨負責一日三餐,想吃甚麼可以和阿姨說。”
傅承硯站起身。
他比林疏高一個頭,離得近時需微微仰頭才能和他對視。
“我知道了。”
“還有件事。”
他返回客廳拿了東西,走回林疏身前時,聽到一聲極輕的咔嗒聲。
兩個小巧精緻的絲絨禮盒裡,兩枚不同款式、不同風格的戒指靜靜地展示在她眼前。
一枚是滿圈小鑽的鉑金素戒,簡約但並不失精緻。
另一枚經典鴿子蛋,主鑽目測在一克拉以上,外圈及戒環鑲鑽環繞。
燈光折射下散發出璀璨耀眼火彩。
“這是…喬遷禮物?”
“是婚戒,今天媽注意到我們沒戴戒指,是我疏忽了。”傅承硯溫聲,“你是我妻子,該有的還是得有。”
不過是協議婚姻,哪天不知道就離婚了,他倒是準備周全。
戒指這種東西不好再留給下一任。
不過,以傅家的資產多買幾個戒指不是問題。
林疏見他左手無名指已經戴上那枚素圈的男款對戒,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手指間,那枚戒指向外人表明他已婚的身份。
“傅律師,我的工作性質平時不習慣戴戒指。”
她接過兩個戒盒。
“不過需要我配合出席的公眾場合,我會提前戴上。”
“理解。”
林疏抿唇,“那傅律師,晚安。”
洗漱完坐在化妝桌前,那份婚前協議就放在抽屜裡。
協議第四條第二小點。
互助義務。
在對方遭遇職業或人身相關的重大危機時,應在力所能及且不違背自身核心利益的範圍內,提供必要協助。
傅承硯還真是將協議裡的每一條,都履行得很到位。
深夜。
散熱風扇低沉恆定的嗡鳴,顯示器冷白的光映在臉上。
明暗光影間那雙平日裡冷靜到幾乎漠然的眼睛,此時淬著抹明亮燦爛的光點。
眼神沉浸到如同狩獵般的專注,手法精準地修復背景裡多餘的雜物。
放大瞳孔。
江蘅野虹膜裡的星芒光反射出現場粉絲的熾熱。
數位筆摩擦的沙沙聲在臨近十二點停下。
林疏將修完的圖和原始檔儲存。
拿上手邊空了的水杯,起身走出房間。
走廊的燈還亮著柔和的光線。
隔壁虛掩的房門,傳出傅承硯平穩沉靜的聲線。
“目前輿論已經往‘資本滅口’的方向形成,任何司法結論都會被這個框架過濾…重點不是真相,而是可被證明的事實和可控的風險。
我們所有的回應必須建立在‘可公開證據鏈’上,避開一切情緒化的表達。”
他應該是在開線上會議。
林疏沒多停留。
從廚房接完水走回臥室,和出門的傅承硯撞了個正著。
書房的燈關了。
他的線上會議剛結束。
“還沒睡?”
和開會時冷冽的聲音不同,此時尾調松懶,帶著股被沙礫蹭過的低啞。
“準備睡了。”
明天週日不用上班,她這才修圖到這個時間點。
傅承硯應聲,和她擦肩準備回房。
林疏想到方才無意中聽見的會議內容,以及前幾日案件協調會上過於針鋒相對的態度。
專業思緒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拋之而出。
“輿論要的是故事,司法要的是證據。但真相只需要所有證據指向唯一的、排除合理懷疑的那個點。”
傅承硯停下腳步,轉身聽她繼續說。
“你的工作是讓證據鏈在法律的殿堂上被看見,而我的工作是確保這條鏈的每個鏈環都足夠堅實。”
案件協調會上,她不是刻意針對。
而是對她所發現的證據負責。
傅承硯嘴角掠過一絲極淺的弧度,低沉的語調泛起幾分波動。
“那看來,我們至少在一個點上達成了共識。”
“這個案子我會繼續跟,死者家屬、外界輿論以及你想要的更多的證據,我會盡力找。”
目前案件只在初步取證階段。
遺體已經完成解剖,但數量龐雜的證物、資料還需要進一步分析調查。
陳昊的死絕對不是意外或自殺那麼簡單。
“業內的定海針,早有耳聞,期待你的結果。”
林疏嘴角微揚。
轉身時睡袍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纖瘦的肩頸,細吊帶掛在鎖骨上延伸至起伏的胸前。
她還未反應過來,粗糲的指腹不經意間劃過細嫩柔軟的肌膚。
傅承硯目光掃過,停頓一秒後若無其事地移開,抬手自然地將她滑落的睡袍拉回肩頭。
“夜裡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