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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泥塑金身砸個稀爛

2026-05-21 作者:冰凍馬蹄爽

薛長慈的目光從左掃到右。

一張臉一張臉地看。

三年來跪在他面前磕頭的臉。

喊過“薛善人”的嘴。

接過他親手熬的藥粥、擦過嘴角笑著道謝的手。

他看了很久。

看到最後一張臉的時候,他嘴角抽了一下。

人群最後方,靠近生祠大門的位置,有人嘀咕了一句。

“我就說嘛,哪有甚麼福水神泉,全是騙人的邪術……”

這句話說完,最近的三個人同時轉了頭。

捏旱菸杆的老頭渾身一抖,腦袋猛地往那個方向轉。

他沒反駁,眼珠子轉了兩圈。

“說得對。”

三個字從他嗓子眼裡蹦出來,聲量翻了一倍。

“就是邪術!薛長慈拿流民練邪功!我們都不知道!”

他轉過身,面朝黑壓壓的人群,旱菸杆往供桌方向一指。

“三年了!他說那是福水,我們信了!誰知道井裡灌的是人血!是他自己殺的人!跟我們有甚麼關係!”

生祠裡的聲音炸了。

“對!我們甚麼都不知道!”

“薛長慈騙了全鎮的人!”

“我家孩子喝了三年人血,這筆賬找誰算!”

聲音從後排往前滾,一個接一個。

剛才還在往後縮的腳,開始往前邁了。

一步,兩步,三步。

人群的重心從牆根移回到了正中央。

臉還是那些臉,表情全換了。

恐懼變憤怒,哀求變聲討,退縮變逼近。

一個精瘦的中年人從人堆裡擠出來,三步並兩步躥到供桌側面,一腳踹上長生牌位架子。

木架嘩啦倒地,十幾塊牌位散落。

“甚麼活菩薩!殺人的妖道!”

他低頭對著地上那些牌位踩了下去。木牌在鞋底下咔嚓斷裂。

後面的人跟上來了。

供桌兩側的牌位全被掃到地上。

幾十只腳踩上去,碎裂聲和罵聲攪成一片。

有人爬上了供桌。

二十來歲的年輕漢子,兩手扒住桌沿翻身上去,站在薛長慈泥塑正前方。

泥塑面目慈祥,金漆在火光下泛暖色。

昨天還有人拿細布把這張臉擦得一塵不染。

年輕漢子抬腳,一腳踹在泥塑胸口。

泥塑從底座歪過去,肩膀撞上供桌邊沿,上半身懸空。

“砸!”

三四隻手從不同方向伸上來,抓胳膊、抓腦袋、抓腰,往地上拽。

泥塑砸在地面上,金漆碎了,泥胎從胸口裂開,腦袋滾出去半尺。

有人補了一腳。

泥腦袋碎成三塊。

那張慈祥的臉從正中間裂開,左半朝上,右半朝下。

碎了。

三年的香火,三年的跪拜,三年的“薛善人保佑”。

碎得比三文錢的線香還不值。

罵聲還在持續。

“害人精!說不定把瘟疫引進鎮子裡的就是他!”

“他死了瘟疫就沒了!讓他去死!”

捏旱菸杆的老頭站在人群正中,旱菸杆舉過頭頂,嗓子已經啞了,脖子兩側的青筋鼓起來。

“薛長慈!你要是還有良心,就自己了斷!把你身上的邪氣帶進棺材裡去!別拖著全鎮人一起死!”

喊完,他往薛長慈方向走了一步。

身後幾百人跟上來。

腳步踩在青磚上,踩在碎掉的牌位上,踩在泥塑殘骸上。

咔嚓、咔嚓、咔嚓。

一步一響。

薛長慈站在供桌旁邊,一動沒動。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半張泥臉。

金漆剝落的位置露出灰白泥胎,稻草碎屑從裂縫裡戳出來。

左半邊還算完整,一隻泥眼睛朝上看著他。

他看了很久。

人群逼到了三步以內,火把的熱浪烤在他臉上。

有人彎腰從地上撿起半塊碎牌位,攥在手裡,胳膊往後拉了一截。

江楓站在供桌另一側。

他的手伸進布袋,指尖捏住了最後一根線香的尾端。

沒有點燃。

他在看薛長慈的臉。

山根處的蠶食紋已經從透明變成了青黑色,從鼻樑兩側往眼角蔓延。

但蠶食紋下面,還有一層更深的東西正在浮上來。

戾紋。

從顴骨下方往嘴角延伸的兩道深槽,三秒鐘之前還沒有,現在肉眼可見地往外長。

戾紋主一件事。

殺意。

薛長慈的眼珠動了。

瞳孔從渙散收回聚焦,一寸一寸收緊,收到最後只剩針尖大的黑點。

那雙眼睛裡的溫和、自嘲、篤定,兩秒之內全部燒完了。

底下只有恨。

三年殉道積攢的全部耐心燒乾之後,露出來的恨。

他的右手伸進懷裡。

江楓在地下室就注意到了,薛長慈按在枯井井沿上的那隻手,掌心泛著暗紅。

當時沒看清是甚麼。

現在看清了。

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牌。

邊角圓潤,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

溫度比體溫高出一截,上面有暗紅色紋路在緩慢流動,和他後背那些蠕動的血管同頻。

移花接木局的總樞紐。

玉牌被攥在手裡,從懷中掏出來。

暗紅紋路亮了。

暗紅變血紅,血紅變深紫。

光從指縫裡滲出來,把他整隻手照成半透明,血管的輪廓在面板底下清清楚楚。

後背的潰爛開始往外擴。

棉袍領口上方的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黑紫色血管從衣領裡鑽出來,沿脖子兩側往上爬,爬過下頜,爬上顴骨。

整個人的氣場在膨脹。

薛長慈周圍三步之內的空氣被抽空了。

火把的火焰往他身上傾斜,離他最近那幾個人的臉色瞬間灰白下去。

最前面那個攥著半塊牌位的人,手指一鬆,木頭掉在地上,膝蓋彎了一下,往後踉蹌兩步。

薛長慈的嘴張開了。

聲音從嗓子底部升上來。

沙啞、低沉,三年反噬爛掉半副身子之後才有的破碎。

“你們想要我死。”

他把玉牌舉到胸口位置。

暗紫色的光把他整張臉照得忽明忽暗。

“行!”

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我們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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