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鎮司!”那被稱為“張將軍”的魁梧漢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雙目赤紅。
“這是命令!給我撤!”王鎮司吼道。
他知道,以他們的實力,就算再來十倍的人,也拿不下這頭千年大魔。
留下來,只能徒增傷亡。
張將軍一咬牙,抬手一揮,悲憤地吼道:“撤!前往廣安郡!讓郡守派兵增援!”
“吾剛剛脫困,送上門的腦子,怎麼可能讓你們跑了?”
那山魈見這隊黑甲兵竟想朝著官道方向逃竄,它輕蔑地看了一眼已是強弩之末的王鎮司。
直接調轉矛頭,龐大的身軀邁開,朝著那些黑甲軍奔襲而去!
注意到那巨大的黑影正向他們襲來,張將軍瞳孔一縮,立刻嘶吼道。
“快!快撤!”
路過陳觀二人時,其中一名士兵還好心提醒了一句:“兄弟,別愣著了,趕緊快跑啊!”
然而,陳觀就像沒聽見一樣,依舊好整以暇地騎在馬上,捏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前方。
那奔襲而來的山魈,也注意到了這兩個“愚蠢的獵物”,居然還敢停在原地看戲。
它那隻血色豎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先收下這兩個開胃菜再說?”
當它奔襲至距離陳觀只有三丈距離時,龐大的身形猛地一躍而起。
兩隻長滿棕毛的巨大利爪,如同兩片烏雲,朝著馬背上的二人當頭拍下!
然而,就在那利爪即將落下的瞬間。
一道冰冷的寒光,猛地從那男子的背後探出!
嗤!
那山魈只覺得眼前寒芒一閃,緊接著,它的視線便不受控制地高高飛起,在空中翻滾了幾圈後,猛地砸在地上。
眼前,陷入了一片永恆的黑暗。
“這……這……死了?!”
無論是正在亡命奔逃的黑甲兵衛,還是林中咳血的王鎮司,看到這一幕,全都齊齊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這付出十幾條人命、連防禦都破不了的恐怖怪物。”
“竟然……就這麼被一刀給秒了?”
他們使勁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只見前方官道上,那小山般的無頭屍身僵在原地,脖頸處噴泉般的血柱衝起一丈之高,隨後才轟然倒地。
那顆碩大的腦袋滾落在塵埃裡,瞳孔瞪得滾圓,依舊殘留著死前的震驚與錯愕。
“咳……咳咳!”
林中的王鎮司再次劇烈地咳出一口血。
此刻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苦戰,搭上了十幾條人命,到頭來……竟只是因為自己自作多情?
如果自己沒有出手,這頭大魔,恐怕早就死了!
念及此,他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又是羞愧,又是後怕。
那張將軍也終於回過神來,顧不得思考,趕緊帶著兩名親衛跑進樹林中,檢視起王鎮司的傷勢。
而那些跑在最前方的兵衛們,則不約而同地轉身,朝著陳觀的方向快步而去。
來到近前,這群渾身煞氣的漢子看了看面帶輕紗的洛璃。
隨後又看向陳剛,齊刷刷抱拳,單膝跪地,獻上了他們作為軍人最為純粹的敬意。
“多謝少俠救命之恩!敢問恩人尊姓大名?”
其中一名校尉抬頭,聲音鏗鏘有力。
“鏢人,陳觀。”
陳觀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甚至沒有低頭看他們一眼,一夾馬腹,繞過跪在地上的眾人,繼續朝著官道的盡頭行去,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
而在場之人,無一人敢開口阻攔,更無一人敢讓他留下。
開玩笑,這可是能一刀梟首千年大魔的狠人!
只是其中那名校尉,在檢視完那個山魈的屍體後,瞳孔微微一縮。
梟首?!
他們此行的任務,正是去護送那被梟首的十三名江湖武者前往上京城,剛好撞到這一幕,所以前來支援。
能有這等實力……
難不成……
他心中猛地一震,再也不敢將這個可怕的猜測表露出來分毫,立刻起身,快步衝向樹林,與那張將軍會合。
待王鎮司的傷勢暫時穩定下來後,那名校尉立刻將剛才發生的一切,連同自己的猜測,一併告知了張將軍。
張將軍聽完,眉頭緊緊一皺,再次看一下那具山魈的屍體。
一刀梟首擁有千年修為的山魈?!
千年道行的山魈,其實力堪比人類修士中的巔峰紫府境強者。
竟然被他一招秒殺……這就說明,那個叫陳觀的鏢人,實力至少也在巔峰紫府!
有這等實力,斬殺四名同階紫府,確實不在話下。
可偏偏,他的身份是鏢人。
鏢人斬殺劫鏢之人,天經地義,大周律法也管不著。
“行了,將此事原原本本上報朝廷。”
張將軍擺了擺手,不再糾結,轉頭看向氣息萎靡的王鎮司,開始商議起後續事宜。
……
前方,官道上。
洛璃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心頭的好奇,開口問道:“陳大哥,剛剛……明明可以不用死那麼多人的,你……你為何不出手?”
話音剛落,陳觀便猛地轉過頭,一道凌厲的目光瞪了過去:“我為甚麼要出手?”
“剛誇你有點未來女帝的料子,你這轉眼就給我犯蠢?”
“呃!”洛璃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心裡頓時有些後悔,後悔自己就不該多嘴問這個問題。
陳觀勒住馬韁,讓馬停了下來,目光直直地盯著洛璃,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給老子記住了!在這個世道,最忌諱的就是多管閒事!”
“你能看出你舅舅有問題,能看出你這條復國之路有不對,那就說明你已經走對了你自己的路。”
“江湖路遠,人心叵測,先管好你自己就行!”
“只要你自己走得穩,走得正,便好!”
“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我陳觀是鏢人,不需要情分,我只是需恪守我的本分。”
“而你找清你自己的位置,走好你腳下的路,想想你自己應該幹甚麼,不該幹甚麼?”
洛璃愣愣地看著陳觀。
她雖然還不能完全聽懂這句話裡的深意。
但卻隱約明白,陳觀所說的,是關於她踏入這上京城面對他舅舅的關鍵所在。
就像他剛入大周時,陳觀跟她講的“江湖險惡”。
正是因為她記住了那句話,並試著從江湖的角度重新審視一切。
這才最終看清了她舅舅的目的,看清了這條復國之路背後的不同尋常。
“陳大哥,我知道了。”
洛璃用力地點了點頭。
當她再次轉頭看向前方時,整個人的神色,乃至周身的氣勢都有了微妙的改變。
那股與生俱來的清冷孤傲之中,悄然多出了幾分真正的沉穩與堅毅。
不再是之前那個不諳世事、動不動就犯蠢的小姑娘了。
……
上京城。
這座傳承千年的古老城池,坐落於大周疆域的正中心,乃是天下權力的中樞。
而上京城的心臟,便是那座巍峨聳立、氣吞山河的紫禁皇宮。
此刻雖已是深夜,但戒備森嚴的皇宮之中,一座名為“玉樞宮”的巍峨宮殿,依舊燈火通明。
金碧輝煌的宮殿內,燭火搖曳。
將一道挺拔威嚴的身影,投射在那九龍盤踞的金鑾御座之上,對映出幾分深不可測的帝王威嚴。
此人,正是大周的現任帝皇——周天元。
正在此時,一名臉色慘白、周身透著一股陰冷之氣的太監,躬著身子,碎步從殿外疾行而入,隨後低聲道。
“陛下,八百里加急。”
那端坐於御座之上的中年男子放下手中奏摺,揉了揉眉心,似乎想將那威嚴面容下的一絲愁容壓下去幾分,沉聲道。
“念!”
“啟稟陛下!關內五州境內,於這三日之內,有五隻千年大妖與三隻千年屍王接連破除封印,逃脫而出。”
那老太監唸到這裡,聲音帶著幾分焦慮道。
“已在各州府造成數萬平民傷亡,各地守軍正調兵遣將,全力鎮壓!”
周天元臉上那剛剛被強行壓下去的愁容,在聽到這則訊息之後,再次浮現而出。
他緩緩起身,踱步來到御書房正中央那巨大的天下沙盤前,目光死死地盯著北方邊境的方向,看了半晌,才淡淡開口。
“看來是……她來了。”
“她來了?”
他身後那名老太監聽得雲裡霧裡,但轉念一想,突然像是想到了甚麼,失聲驚呼。
“陛下,您說的是……那洛氏遺孤?!”
周天元淡淡地點了點頭:“除了她,還能有誰值得躲在陰暗中的那些人如此興師動眾?”
他語氣平靜,但其中卻蘊含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若是尋常的鎮魔塔年久失修,跑出來的也該有些不成氣候的小妖小怪才對。”
“可偏偏,這三日之內,連續八隻千年妖魔破封而出。”
“這每一隻,對我大周而言都是一場浩劫,都需要調遣重兵方能鎮壓,這正是削弱我大周國力的最佳時機。”
“看來,洛北王,始終是沒有放棄啊!”
那老太監聞言,臉色瞬間煞白。
周天元的意思很簡單,有人在故意放出這些千年大妖,以此來分散大周的兵力,為那洛氏血脈的到來,鋪設一條造反之路!
“陛下!”老太監聲音發顫,“這洛氏餘孽……蟄伏百年,顯然早已準備好了一切!”
“這次恐怕不是小打小鬧,而是真的……會撼動我大周國運啊!”
“唉!”
周天元長嘆一聲,再一次回到了那張堆滿奏摺的御桌前。
“連你都知道的問題,朕,又豈會不知?”
他將自己重重地摔進龍椅之中,疲憊地開口問道:“那你說說,朕,現在應該怎麼做?”
他似乎只是想以這種方式,讓自己能有片刻的喘息。
那老太監沉思了近半分鐘,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陛下,為今之計,當立刻調遣鎮魔司,鎮妖司,全面加固關內所有鎮魔塔的封印,絕不能讓其他的妖魔再脫困而出!”
“否則,只等洛氏遺孤一聲令下,他們躲在陰暗的那些餘孽,以及被他們掌控的那些妖魔巨擘,就能直接掀翻我大周的江山社稷!”
聽到這句話,周天元臉上的憂愁不僅沒有褪去半分,反而愈發凝重。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朕,也想啊……”
“但無論加不加固封印。”周天元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她來了,結果都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