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那老太監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他只知道,自從陛下坐上這個位置,最操心的便是這遍佈天下的鎮魔塔,可到頭來,還是被人鑽了空子,成了顛覆朝堂的利器。
為何——她來了都一樣?
突然,那老太監又想到了甚麼,立刻稟報道:“對了,陛下!”
“剛剛軍情司傳來訊息,鎮壓在平陽郡鎮魔塔的那頭千年山魈,剛一脫困,就碰上了鎮魔司的王元供奉……”
“王元怎麼樣了?!”周天元立刻追問,聲音陡然拔高。
這王元,乃是他大周鎮魔司中為數不多的幾位紫府境,是真正鎮守一方的定海神針,如果有失,將是他大周的一大損失。
那老太監連忙接著道:“他……他被那山魈當場擊成重傷。”
“甚麼!”周天元猛地一拍龍椅扶手,身上爆發出一股凜然龍威,整個玉樞宮的燭火都為之一滯!
“不過……不過陛下,那只是虛驚一場!”
老太監被嚇得魂不附體,趕緊把話說完,“那山魈……惹到了一位路過的鏢人,被那位鏢人……給一刀斬了。”
周天元一愣,身上那股滔天的怒意瞬間收斂,隨即瞪了這老太監一眼。
他發現這個老貨,年紀越大,說話就越喘。
你就不能一次性直接說完?
緊接著他又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巨大沙盤前,低眉喃喃自語道。
“鏢人?怎會有如此厲害的鏢人?”
“一刀斬殺千年山魈,那至少是紫府巔峰。”
提到這個,那老太監臉上也露出一抹難以置信的喜色。
“而且,據下面傳來的軍報推測,這位鏢人很可能也是斬殺那十三位江湖遊俠的兇手。”
“因為那山魈是被他一刀梟首,而那十三位位江湖遊俠其中有十位也同樣是被梟首,切口平整一致!”
“只有砍頭刀法到達一定水準,才有這種手法!”
“只是……只是此人鏢人的身份太過特殊,兼之又有著一刀斬殺千年山魈的恐怖實力,下面的人不敢擅專,這才將訊息上報,還望陛下定奪。”
“嘶……”周天元眉頭再次擰緊,指節無意識地敲打著沙盤,“我大周境內,何時出了這麼一號厲害的鏢人?”
鏢人這個身份,極其特殊。
它不受任何皇朝律法管轄,但卻受所有皇朝明文保護。
畢竟在這妖魔橫行的亂世中,任何一位有本事的鏢人,都是行走的信譽與一方保障。
只要他不是濫殺無辜,只要是在行鏢途中發生的殺戮,他大周的規則,還真管不到人家頭上。
倘若真要以雷霆手段強行逮捕,一旦訊息傳開,天下所有鏢行鏢師將視大周為禁地,再不走他大週一趟鏢。
到那時,商路斷絕,物資不通,不出三月,便會民怨沸騰,國本動搖!
這無異於自斷國之血脈!
周天元負手立於沙盤前,目光深沉。
既然以前名聲不顯,那就說明這位鏢人,很可能不是我大周之人……難道是?
他似乎想到了甚麼,眼中精光一閃。
旋即快步回到御桌前,緩緩坐下,從一堆奏摺中抽出一本泛黃的摺子,翻看一番後,眉頭又緊鎖了幾分,沉聲開口道。
“有沒有查明那十三位江湖遊俠的身份?”
那老太監沉思片刻,最後搖了搖頭:“回陛下,暫未查明。”
“不過,這些人最低修為也是通玄中期,其中更有四位是紫府境高手。”
“紫府境……連紫府境都出動了麼……”周天元低聲自語,“難道……是因為她?”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直視老太監:“那鏢人,護送的是不是一個小丫頭?”
“嗯??”那老太監一愣,隨即便想到了甚麼,當即點頭道,“陛下果然料事如神!他護送的確實是一個小……”
話說到一半,老太監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猛然反應過來,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那……那那那小丫頭……該不會就是……?!”
周天元再一次起身,揹著手,在這空曠的玉樞宮中來回踱步。
外來鏢人,護送一個小丫頭,斬殺十三名江湖高手……
他在腦中飛速整理著這幾日收到的所有訊息,這一條條線索,竟與當初蘇敬言傳給他的那封密信預測的時間,完全印證!
想到這裡,周天元的腳步突然一頓,厲聲下令:“速速查明那十三人的身份!”
“喏!”
那老太監臉上的喜色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凝重。
他剛躬身退後幾步,殿外就傳來一聲尖銳急促的通報聲:“八百里加急!!”
周天元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當即沉聲道:“宣!”
“宣——!”老太監扯著公鴨嗓子朝殿外喊了一句。
一名風塵僕僕、氣喘吁吁的信使衝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氣不接下氣地稟報道。
“陛……陛下!那……那十三具江湖遊俠屍體,在運往上京城的途中,突然被一股不明勢力的人……劫走!!”
“混賬!你們……你們都是幹甚麼吃的!”老太監頓時臉色一沉,厲聲呵斥。
“行了,退下吧。”周天元忽然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信使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周天元面沉如水。
那些屍體被劫走,顯然是有人想隱藏著甚麼。
不過,這也讓他心裡有了一個重要的推測——那些劫走屍體之人,八成就是躲在陰溝裡洛北王的手筆!
他們搶走屍體,就是為了不讓自己查明那些人的身份,從而將他們這百年的佈局,連根拔起!
這也讓他徹底確認了,那個鏢人護送的小丫頭,很可能就是洛氏遺孤——洛璃!
但,唯一讓他搞不懂的地方就是……那個鏢人,為何會跟他們翻臉?
按理說,他不應該與那些人會合,共同執行他們的復國大計嗎?
內訌?
周天元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但瞬間就被他掐滅。
不可能!
他與那些前朝餘孽鬥了百年,深知那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是何等的隱忍與瘋狂。
他們為這一天準備了太久,絕無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自亂陣腳。
那麼,問題就出在那個鏢人身上了?
想到這裡,周天元眸光一凝,再無半分猶豫,聖人上帝王之氣猛地在大殿中盪漾開。
緊接著,他便沉聲下令道:
“傳朕旨意!命鎮魔司、鎮妖司、懸鏡司三司齊出,不惜一切代價,鎮壓各地妖魔!”
“令,命鎮北軍、鎮西軍,即刻拔營,全速向京師集結!”
“喏!”
那老太監躬身領命,原本尖銳的嗓音,此刻也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知道——國戰將起。
鎮北、鎮西二軍,乃是大周國運的兩根擎天之柱,如今盡數調回京師,這無異於昭告天下。
陛下要與那前朝餘孽,在此皇城之下,決一死戰!
可如此一來,鎮魔、鎮妖二司的主力,又被那些脫困的大妖拖住,這局勢不容樂觀!
話音未落,周天元再次開口,聲音裡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讓宗人閣閣主,立刻來見朕!”
“喏!”
老太監不敢再多想,再次躬身一禮,快步退出了玉樞宮。
片刻後,一名身著錦袍、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步入玉樞宮,他神色沉穩,躬身行禮。
“臣,劉敬宗,見過陛下。”
“劉愛卿,免禮。”周天元抬了抬手,開門見山,“國戰將起。”
此話一出,那中年錦袍男子神色猛地一震,眼中閃過一絲驚色:“那些餘孽坐不住了?”
周天元沉重地點了點頭,隨即緩步走到他面前,目光深沉地看著他。
“如今這大周,朕能信得過的人不多,你便是其中之一。”
“現在,有一個極其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大周來了個鏢人……”
……
“還有八百里就到大周了!”
青山連綿,官道蜿蜒。
陳觀看著眼前虛空中的透明地圖,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喜色。
這走了快一個月,總算是要到目的地了。
這也算是他出道以來,走得最遠的一趟鏢了。
當然,也是最麻煩的一趟鏢。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兩張薄薄的欠條,又瞥了一眼躺在路邊樹幹上睡得正香的洛璃,心想也不知道你這死丫頭片子,到時候來還不還得起。
“行了,起來了!”
陳觀關閉面板地圖,走過去一腳踢在樹幹上,震得洛璃一個激靈,直接從樹上滑了下來。
“哎喲!”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不滿地看了看天色,天才矇矇亮。
“我們這連續趕了一天一夜的路,你就不能讓我多休息一會兒嗎?這才睡了兩個時辰!”
陳觀沒好氣地道:“你也是武者了,幾天不合眼都死不了,別廢話,趕緊上路。”
洛璃瞪了他一眼,也沒再多說甚麼。
揉著屁股獨自走到不遠處的小河邊,掬起一捧清涼的河水洗了把臉,混沌的腦袋總算是清醒了不少。
可就在她再次低頭看向河面倒影時,整個人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那清澈的河水中,映出的卻不是她的臉,而是一張面色慘白如紙、雙眼漆黑如墨的詭異面孔。
正咧開嘴角,對她露出一個無聲的獰笑,一圈圈血色的漣漪正從那張臉上盪漾開來!
“啊……”
不等她驚叫出聲,只感覺腰間一緊,身體瞬間騰空而起,耳邊傳來熟悉的破風聲。
一把大手將她攔腰抱住,將她向後猛地一扯!
轟!
一道冰冷的刀光撕裂晨曦,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悍然斬入平靜的小河之中!
水面轟然炸開,激起千層浪!
一個身穿白衣,面板比女子還要白淨細膩的俊美男子,從炸開的水花中緩緩升起,虛空而立於小河上方。
他那雙桃花眼饒有興致地盯著驚魂未定的洛璃,仔細打量了一番,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好美的小姑娘啊……你這張皮子,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