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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30章 姑妄言之,姑妄聽之

2026-04-09 作者:晏梓宸

姜雲昭看著紙上的字,一時又好氣又好笑。

氣的是,莊孟衍拿娘娘的事做誘餌,事先竟連商量都不曾與她商量一聲。

她盯著那字條看了許久。

她還沒準備好將母后的死當作一枚棋子擺在棋盤上,哪怕她心裡清楚,那人越是因此上鉤,便越說明此事與他脫不了干係。於她而言,這該算個好訊息才是。

笑的是,這人先斬後奏也不是頭一回了,像是認準了她不會答應似的。

她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火舌舔上紙緣,一點點將那些字跡吞沒。紙灰捲曲著落在香爐裡,最後一點火星也慢慢熄滅。

那天之後,姜雲昭表面上看似重新接納了莊孟衍。他又出現在絳雪軒裡,陪公主去文華殿學習,偶爾在廊下站著等公主下課。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從前莊孟衍站在姜雲昭身邊,像是她影子的一部分,兩人好得像是一個人一樣。現在他站遠了半步,恭謹得過分。

姜雲昭對他的態度也變了。從前她叫他莊孟衍,語氣隨意但親近,現在叫他莊公子,客客氣氣的,知禮但剋制。

可這種客氣,落在旁人眼裡才是正常的。

六福私下裡跟白蘇說,這才對嘛,莊公子畢竟是罪奴出身,公主千金之軀,於他走得太近了不成體統。

就連四皇子姜雲暄,也在這之後沒有提過要為莊孟衍求情的話了。他偶爾在文華殿遇見莊孟衍,只是淡淡地點個頭,像遇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一切都很正常,日子波瀾不驚。可有一人,卻在這種看似尋常的氣氛中察覺到了一絲異常。

夏日的午後,東宮浸泡在一種睏倦的慵懶的熱氣中。

姜雲曜坐在臨窗的榻上,面前攤著一本奏摺,可他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崔承允進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這幅光景。

他沒有急著說話,在太子下首的椅子上坐下來,端起宮人送上的茶盞,輕輕喝了一口,又放回桌案,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不緊不慢:“太子殿下,可有甚麼煩心事嗎?”

姜雲曜抬起頭,望向這位他尊敬的師長,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不是甚麼大事。”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想把這件事一帶而過,可反而因為這種刻意為之的放鬆,顯得心情更加沉悶。

崔承允笑了笑,手指在茶盞邊沿上輕輕磕了一下:“與昭陽公主有關?”

姜雲曜無奈地頷首,唇邊浮起一絲苦笑:“就知道瞞不過您。的確是小妹讓人放心不下,她與她那個伴讀似乎起了一些嫌隙。”

崔承允微微側頭,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麼個人:“臣依稀記得昭陽公主的伴讀是南淮後主。當初陛下準允其成為公主伴讀,出入內書堂,在朝堂上引起了一陣風波。”

當然,陛下願意偏寵小女兒,滿朝的大臣再有意見也沒甚麼用。

姜雲曜點了點頭:“正是南淮後主莊孟衍。不過學生倒覺得這樣也沒甚麼不好。”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莊孟衍是外男,出入公主寢殿畢竟不妥。如今雙雙快到及笄之年,他們關係淡些也好。”

崔承允沒有追問,只是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換了個話題:“說起公主的伴讀,臣倒想起一件事。前幾日老國公那邊又拒了臣的節禮。這些年送過去的節禮,沒有一次收下的。”

姜雲曜聽了,不禁笑了起來:“崔公不必介懷。外祖父那個人,年紀大了性子愈發固執,學生去勸都沒用。他不是真的與崔公決裂,學生心裡清楚,他其實很滿意您這個學生。只是他那個脾氣,越是親近的人,越不肯低頭。”

崔承允笑了笑,不置可否。只低下頭喝茶,茶霧從盞中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姜雲曜對燕國公與那幾個學生之間的事所知不多,只隱約聽說與朝政見解有關。既是都為了朝堂、為了天下百姓,想來也不至於真有人因此動氣。

崔承允只在東宮小坐了片刻,算是與太子論政。

他在時,姜雲曜神色坦然,不見半分急切。

可他一走,姜雲曜便立刻吩咐道:“去查查北宮與絳雪軒最近的動靜。”

……

“段修竹從南邊調了二十人,都是信得過的,已經分批入皇城,分散在城南的三處宅子裡。對外稱是茶商,文書齊全,查不出破綻。”

絳雪軒院中,一坐一立兩個人。坐著的是正在臨帖靜心的姜雲昭,侍立在一步半開外的,是低眉垂眼的莊孟衍。

其餘宮人俱已避開。這光天化日之下的地方,反倒最適合聊那些不便入耳的話。

“人可靠嗎?”姜雲昭問。

“都是跟著段修竹多年的老人。其中幾個當年在南淮軍中做過斥候,隱匿行蹤、跟蹤盯梢都是看家本領。”莊孟衍頓了頓,“還有一個女娘,會些拳腳,必要時可以近身。”

姜雲昭點了點頭,沒再問。

莊孟衍繼續道:“刺殺的地點選在城南碧雲寺。下月中元節祭典,依禮殿下會去那裡為先皇后祈福。”

他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展開鋪在矮案上,紙上畫著街巷的佈局。

“最適合動手的地方,在榆樹坊。”

榆樹坊不長,只有兩百來步,兩邊是住戶的後牆,沒有岔路,亦無退路。公主的儀仗進了街坊,便只能往前走——是絕佳的刺殺之所。

姜雲昭聽得入神:“看來你們是真的很想要我的命了。”

莊孟衍的手指點在紙上的某一處:“我推測他們會在這裡動手,對殿下甕中捉鱉。”

“推測?”

“自然。”莊孟衍臉上浮起笑意,“我於此計之中,只做了獻策和提供殿下行蹤兩件事。方才說的那些細節,都是自己推測的。不過是臣姑妄言之,殿下姑妄聽之罷了。”

姜雲昭:“……”

虧她方才還聽莊孟衍一本正經地說了好半天,還真以為他有那麼大的本事,能將敵人的行動方案探聽得一清二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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