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山喉結上下一滾,湊近徐晉耳根。
“哥,咱娘……是動真格的?”
“以前真沒看出她是這塊料。可你看她這兩個月,哪件事掉過鏈子?說她能劈開山我都信。”
徐晉俯身撿起竹棍,胸腔裡一口氣緩緩壓下去。
“她不是鬧著玩。”
他回頭盯住兩個弟弟。
“都醒神!這不是比劃,是過篩子!得讓孃親眼看看,咱肩膀扛不扛得住!”
“中!”
三兄弟齊刷刷點頭,腳步一錯,成三角包抄,把張引娣嚴嚴實實圍在中間。
可旁邊看著的徐明軒,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側頭問吳春霞:“你娘啥時候練出這身功夫的?”
在他記憶裡,張引娣就是個眉眼靈巧的姑娘,掄鋤頭行,掄棍子?
想都不敢想。
吳春霞兩手一攤,一臉懵。
“爹,這事我比您還迷糊。不過嘛……娘幹啥事都不含糊,您說呢?”
還真是。
徐明軒不再多問,只把雙手往背後一背,目光緊緊鎖住場中。
兒子們遲早得上前線,總不能一輩子縮在牆根底下躲槍子兒吧?
這世上沒有不流血的戰場,也沒有不受傷的兵。
要是真養出幾個怕死貪生的軟蛋,他寧可親手摺了棍子,也不讓他們丟祖宗的臉。
徐青山第一個繃不住,抓了抓後腦勺,乾笑兩聲:“娘,您可別逗我們了!咱哥仨雖說沒上過真戰場,但好歹練了小半年,手底下多少有點力氣。您這身子骨瞧著細溜溜的,萬一磕著碰著,我們咋跟自個兒交代?”
三人都沒再開口,可眼神來回交錯,彼此心知肚明。
誰先動,誰就露破綻。
話剛撂下,就聽見一聲脆響。
張引娣手裡的木棍,一下就停在了徐青山咽喉前。
徐青山立馬啞火,嘴還張著,汗珠子卻滾了下來。
“真刀真槍幹架時,敵人會聽你囉裡吧嗦講完一整套大道理?”
張引娣把棍子往身後一背,語氣輕飄飄的。
徐晉臉一下子沉下來,朝兩個弟弟飛快眨了眨眼,雙手把木棍攥得死緊。
“娘,對不住了!”
他低吼一聲,腰腿發力,掄圓胳膊照著頭頂就是一記猛劈。
這是徐明軒教的路子,講究一個橫掃千軍,靠的就是一股蠻勁兒壓倒一切。
可張引娣壓根沒打算躲。
等棍子眼看要砸到腦門那會兒,她身子輕輕一偏,手裡棍尖戳中徐晉手腕內側。
徐晉手腕一麻,整條右臂頓時失了知覺。
“哎喲!”
徐晉疼得倒吸冷氣,手指一軟,棍子差點滑出去。
電光石火間,徐青山和徐辰左右包抄,前後夾擊,棍子直奔她腰肋和後頸。
“來啦?”
張引娣腳底一滑,整個人擰著腰旋開,避開徐辰那一擊。
順帶抬腿一勾,正中徐青山小腿肚!
徐青山只覺小腿一陣劇痛。
“哎哎哎!”
徐青山腳下打滑,臉朝下摔進泥裡,啃了一嘴土。
她連頭都沒回,反手一挑。
木棍磕上徐辰偷摸捅來的棍頭。
金屬與硬木相撞,發出短促脆響,震得徐辰虎口一麻。
嘿嘿,該讓你們見識見識甚麼叫現代人練出來的真功夫。
當年跆拳道黑帶證書,可不是貼牆上糊弄人的。
張引娣在現代那會兒,白天打卡上班,晚上雷打不動去健身房擼鐵。
從小練起的身體底子,才撐得住帶著一大幫人翻山越嶺。
“咚!”
一聲悶響,雙棍撞上。
徐辰虎口一麻,掌心發燙,整個人噔噔噔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子。
整個過程,連二十秒都不到。
一眨眼工夫,徐青山趴地上喘粗氣,徐晉抱著手腕齜牙咧嘴,徐辰扶著棍子直甩手。
“這……”
徐青山抹了把臉上的灰,傻愣愣抬頭。
“娘,您這到底啥路數啊?”
“保命的本事。不是耍著好看、哄自己開心的假把式。”
她瞅著三個傻在原地的兒子。
“你們力氣大,跑得快,可勁兒使蠻力,像頭橫衝直撞的牛。招式花裡胡哨,破綻多得跟篩子似的。真上陣打仗,一個照面,就被人放倒了。”
廊下站著的徐明軒,眼珠子一縮。
他看得真真的。
張引娣壓根沒耍甚麼高深套路,全是大白話式的近身打法。
這哪是練功夫?
根本就是為砍人命、搶活路磨出來的真傢伙。
“我不信邪!”
徐青山臉漲得通紅,嗓門拔高。
“再來!這次我絕對不鬆手,誰攔我我跟誰急!”
“成。”
張引娣應得乾脆。
這回三兄弟不敢單幹了,你擋我攻、我進你退,搭起手來像模像樣。
木棍揮動帶風,彼此配合有板有眼。
結果呢?
照樣沒用。
不到六十秒,三根木棍全飛了出去,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徐晉、徐青山、徐辰癱著肩膀喘粗氣。
“這回,服不服?”
張引娣問。
徐晉先開口。
“娘……教我們吧。”
“對對對!娘,快教這個!”
“太好了!我肯定能學會,咱們一起練!”
徐辰沒出聲,可那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張引娣的手。
張引娣這才微微點頭,扭頭望向一直靠牆站著的徐明軒。
“你也進來。”
一家五口進了書房。
張引娣沒繞彎,張嘴就來。
“你們練的那一套,早過時了。打仗又不是比誰胳膊粗,拼的是腦子、身子、配合。”
她幾步走到書桌邊,抓起筆就畫。
“第一,先把身體練硬實。每天天不亮就跑十里,俯臥撐、拉單槓、蛙跳……練到跪地乾嘔為止。”
邊說,邊刷刷幾筆,畫出幾個一看就費勁的動作小人圖。
徐明軒和仨兒子湊上前,越看越懵。
這姿勢……咋從來沒見人這麼練過?
“第二,打人不講虛的。忘掉那些翻騰躍踢的架子,我教的是一招放倒。”
“第三,打仗不是單挑,是抱團幹。兩人一組怎麼換位?三人怎麼卡死角?遇到埋伏咋掩護?撤退時誰斷後?……”
四個男人腦瓜子嗡嗡響。
“引娣,這些……你咋知道的?”
徐明軒憋不住了,聲音都在抖。
“閒書翻得多。”
張引娣眼皮都沒抬,順手把功勞全甩給了舊書堆。
“別琢磨我打哪兒聽來的,就問一句,這套法子,管不管用?”
“管!太管用了!”
徐明軒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一下。
“要是全軍按你這法子訓,戰力立馬翻個跟頭!單兵耐力提三成,協同反應快兩倍,連哨崗輪值都省下一半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