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得像奶油,細得像麵粉。
妥妥的種啥長啥的寶地。
這……啥時候長出來的?
莫非就是昨兒白天那會兒?
受了點刺激,空間跟著發芽了?
她壓根兒搞不懂為啥。
可一瞅見這黑土,心裡頭那股子對地的勁兒,一下就燒起來了。
想那麼多幹啥?
有地不種,跟守著金飯碗討飯差不多。
種出來是蘿蔔是白菜,那是本事。
種不種,那才是大事!
她立馬來了勁兒,轉身就往貨架堆裡鑽。
沒兩下,就在角落找到種子櫃。
黃瓜籽、番茄籽、小青菜籽,還有幾樣水果種子,全拎了幾包回來。
回到黑土邊上,她不嫌髒,直接上手刨坑。
三指寬、半寸深,一個個按規矩碼好。
把種子輕輕放進去,再把土推平、拍實。
忙完抬頭,又看見那汪泉水。
她蹲到邊兒上,雙手一捧,掬起清水。
嘩啦一下全澆進剛埋好種子的地裡。
水一沾土,哧溜就沒了,連個溼印都沒留下。
幹完活兒,喉嚨幹得直冒煙。
她低頭看看那水,捧起來就灌了一大口。
甜!
清冽冽的甜,順著嗓子滑下去,冰涼爽口。
一路衝進肚子裡,整個人都輕快了半截。
“還真是有點門道。”
張引娣懶得琢磨太多,喝完水,抬腿就從空間裡撤了出去。
一頭栽倒在床上,秒睡。
第二天早上。
她是被一股子怪味硬生生燻醒的。
又腥又餿,活像夏天悶了三天的死魚混著臭泥塘水。
她迷迷瞪瞪睜開眼,差點沒吐出來。
味道,就來自她自己。
掀開被子一看。
身上、枕頭上、床單上,全是黑乎乎、黏糊糊的髒東西,正呼呼往外散臭氣。
“哎喲我的娘呀!”
她猛地一哆嗦,差點從土炕上彈起來。
這味兒是擱臭水溝裡醃了三天?
根本來不及細琢磨,她坐直身子,第一念頭就仨字必須洗!
她麻利地燒了一大鍋開水,拎進自己屋,反手咔噠鎖上門。
衣服胡亂扒掉扔在牆角,整個人坐進澡盆裡。
熱水一泡,身上那層黑灰簌簌往下掉。
她擰著眉,抄起肥皂和舊毛巾,胳膊腿兒輪著使勁擦。
可擦著擦著,不對勁了。
好不容易搓得乾乾淨淨,換上乾淨褂子推門出去。
吳春霞正踮腳在院裡搭晾衣繩。
一回頭,手裡的竹竿哐當砸在地上。
“娘?!”
她嗓子發緊,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你……你咋……”
“咋啦?”
張引娣一頭霧水,下意識蹭了蹭自己臉頰。
“娘!你這臉……”
吳春霞小跑過來,繞著她轉兩圈,腳尖點地又踮起,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這面板亮得晃眼!您用的那雪花膏,真能返老還童啊?這才幾天?看著比我還能嫩!”
徐晉聽見動靜衝出來,一瞅人就傻住。
“娘?誰家小閨女走錯門了?”
他站在門檻邊沒敢往裡邁,歪著頭上下打量。
張引娣心裡咯噔一沉,轉身就往屋裡蹽。
鏡子裡頭那人。
眉眼還是她,鼻樑不高不低,可臉蛋白得透光,嫩得掐出水來。
哪像三十好幾的婦道人家?
活脫脫一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
昨晚灌下去那碗山泉水,原來不光解渴,還悄悄給她美顏升級了。
她盯著鏡子看了足足半分鐘,喉頭滾動一下,才緩緩合上鏡蓋。
早飯桌上,氣氛有點發僵。
徐晉和吳春霞筷子戳著米飯,一下一下扎進碗底,眼珠子偷偷往張引娣臉上溜。
一碰上她視線又嗖地縮回去,低頭扒拉幾粒米。
再悄悄抬眼,再迅速垂下。
這娘怎麼一夜之間,水靈得像雨後春筍?
出門買菜,人家都以為她是徐晉的姐姐!
“瞅啥瞅?我臉上貼金箔了?”
張引娣被盯得頭皮發麻,直接開懟,手指敲了敲碗沿。
“沒沒沒!”
徐晉趕緊擺手,撓著後腦勺嘿嘿笑。
“就是……覺得娘這樣,真敞亮!”
他端起碗喝一大口稀飯。
吳春霞也趕緊接話,聲音小小的。
“對對對,娘氣色好,瞧著可精神了!”
她低頭攪著碗裡的粥,勺子碰著瓷碗發出輕響,餘光仍忍不住往張引娣臉上掃。
“行吧行吧,別光說,快吃飯!多嚼幾口,把身子骨養結實嘍。”
張引娣夾了一筷子醃蘿蔔放進吳春霞碗裡,又給徐晉撥了塊鹹鴨蛋黃。
逃難路上啃冷饃、睡破廟,早就把人熬虛了。
徐晉胳膊細了一圈,肩胛骨在單衣下凸得明顯。
吳春霞夜裡常咳嗽,咳完就捂嘴,怕驚醒旁人。
撂下碗筷,徐晉抄起斧子去劈柴。
斧刃在晨光裡閃一道白光。
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淡青的筋絡。
吳春霞端著碗碟往廚房走。
張引娣突然喊她。
“春霞,先別忙,你過來一下。”
她一扭身回了自己屋,捧出一碗剛煮好的奶。
白霧直往上飄,奶香撲鼻,饞得人直咽口水。
“娘,您這是幹啥呢?”
吳春霞停在門口,手還攥著碗沿,指節泛白。
“給你燉的奶,補身子的,對你和肚裡娃都有好處,趁熱趕緊喝。”
張引娣把碗往她手裡一塞。
她低頭盯著吳春霞的手,等她穩穩托住碗沿,才鬆開手。
靈泉水順著指腹滑落,滴進碗裡。
吳春霞愣住了,手指僵在碗邊,身子本能往後縮。
她慌忙把碗往外推。
“娘,這得多貴啊?您留著喝,我壯實著呢,用不著!”
“叫你喝就喝,囉嗦啥呀!”
張引娣臉一沉,眉毛壓低。
“你把身子養結實了,平平安安給我抱個胖孫子,比啥都強。”
吳春霞推脫不過,只得把碗捧穩,低頭湊近碗口,抿了一小口,又一小口。
“哎喲,真香!”
她忍不住咂咂嘴,舌尖還留著一絲清甜回甘。
話剛說完,一股子又餿又臭的味道噌地冒出來,燻得人想捂鼻子。
“啥味兒這麼衝?”
正在院裡掄斧子劈柴的徐晉一皺眉。
斧頭剛揚到半空,他手一鬆,哐噹一聲砸進柴垛裡。
吳春霞也聞到了。
那味道,分明是從自己身上竄出來的。
“娘……我、我是不是……拉肚子前兆?”
“瞎扯!”
張引娣一點沒慌,左手抄起牆邊搭著的乾毛巾,右手伸手就攥住她手腕。
“快去洗個熱水澡,肯定是你體寒溼重,現在身子在往外趕髒東西呢。”
見婆婆說得斬釘截鐵。
兩人將信將疑,但還是轉身就照辦了。
吳春霞端著空碗跑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