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來才是硬道理,講道德?
那玩意兒又不能當柴燒,也不能擋狼牙。
“陳大妮那邊,”張引娣朝隊尾掃了一眼,那個縮在人群后頭的身影,“這回我不當眾揭她短,怕有人跟著想不開,鬧出亂子。但這個家誰拍板,誰說話算數,門兒清。她要是再偷偷摸摸打歪主意,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吳春霞一拍大腿:“哎喲,對啊!”
腦子一下子通了,安全第一,別的都是扯淡。
天一點點黑透,山風也涼得刺骨,直往脖子裡鑽。
隊伍只好又停腳,紮營過夜。
“這林子還沒繞出去呢,狼群可不是單槍匹馬,指不定啥時候又撲過來。老辦法,上樹!”
話音剛落,她把徐晉拉到旁邊,從板車底下拽出幾捆粗麻繩。
“添兒,手腳利索點,先把這繩頭綁牢在樹杈上。”
“好嘞!”
徐晉一把抄過繩子,轉身就往上躥,連氣都不帶多喘一下。
等自家人都安頓妥當,張引娣才轉過身,朝幾十步外那堆眼巴巴瞅著的難民走了過去。
“都聽清楚嘍,今兒晚上,不想被狼拖走當夜宵,就自己想法子爬樹!再撿幾根結實點的棍子,卡在樹杈上,防它們往上蹦。”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哆嗦著舉手:“姑娘啊……我們這把老骨頭,咋攀得上去喲?”
“那我也沒轍。”
她攤攤手。
“我能教的是保命的招兒,不是替你們抬腿。求人不如求己,也別拿可憐倆字堵我嗓子眼。”
能幫的,她頂多指個方向。
“林子裡藤蔓多的是,趁天沒全黑,趕緊去找,搓成繩,能綁住人就活,綁不住,那就看老天爺賞不賞飯吃。”
說完,她扭頭就走。
難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咬咬牙,嘩啦一下全衝進林裡,滿地找藤條,手忙腳亂擰繩子,跟搶命似的。
天徹底黑死,連最後一絲灰光也吞沒了。
“嗷嗚!!!”
“狼來了!上樹!!!”
張引娣吼了一嗓子。
徐晉早把繩子掛好了。
眨眼工夫,全上了樹,各找位置坐穩,手邊棍子都攥得緊緊的。
再看那邊,哭爹喊娘響成一片。
有個男人剛踩上半截,繩子啪一聲斷成兩截。
“繩斷了!救我!誰拉我一把!”
“誰搭把手!我夠不著樹杈啊!!”
恐慌像火苗,一點就炸,一群人全慌了神,亂作一團。
張引娣仰頭翻了一個白眼。
行吧,心軟一回。
眼瞅著狼群離人群只剩幾步遠,眼看就要撲上來撕咬了。
張引娣突然從衣服內兜裡摸出個油紙包,三下兩下扯開,裡頭盤著一掛紅豔豔的鞭炮。
她掏出打火機,咔噠一下點著引信。
“快捂耳朵!”
她扯著嗓子吼了一嗓子。
“砰啪!噼啪啪!轟!”
炸得又響又密,火星子還直往外蹦。
狼群當場傻住。
這玩意兒啥聲兒?
嚇得尾巴往肚子底下縮,掉頭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樹上蹲著的人全看愣了。
前一秒還在喊救命,後一秒……狼沒了?
大家齊刷刷扭頭盯張引娣,眼神變了。
不是謝恩,不是佩服,是真嚇著了。
“菩……菩薩下凡啦!”
有人抖著嘴唇嘟囔。
剛才被叼住腿拖走的男人,也被人七手八腳拽回來了。
山林一下子安靜下來。
風不颳了,鳥不叫了,連蟲子都閉了嘴。
好像剛才那場生死局,只是大夥兒一起做了個噩夢。
“成啦!狼散了,今晚上能踏實睡了。”
徐晉長舒一口氣,咧嘴一笑。
徐青山也跟著拍拍胸口。
“娘哎,您這招太絕了!這哪是鞭炮啊,簡直是鎮山法寶!比咱村祠堂那口老鍾還震耳朵!”
他嗓門洪亮,話音剛落,就伸手去拍張引娣的肩,手伸到半路又頓住,沒敢落下。
大夥兒剛鬆勁兒,臉上剛堆起笑,張引娣卻繃著臉,眉心擰成了疙瘩。
她默默從空間裡取出望遠鏡,舉到眼前。
鏡頭一拉,黑黢黢的遠處頓時亮堂起來。
狼影子確實沒了,可就在左前方那片矮灌木叢底下……
幾對幽幽的綠點,一動不動,亮得瘮人。
它們根本沒撤!
四隻,六隻,還是八隻?
張引娣數不清,只確認一點,數量沒少,位置沒變,耐心沒耗盡。
對啊,狼最記仇,抱團幹活一套一套的,腦子靈得很。
它們不會因為一聲巨響就潰散,不會因一時退讓就放棄。
以前張引娣刷短影片、看動物紀錄片,早琢磨透了。
狼群盯上目標,從來不是靠蠻勁,是熬、是等。
她心一沉,像被石頭砸進井底。
“娘,咋了?瞅啥呢?”
徐晉見她臉色不對,趕緊湊近,壓低聲音問。
張引娣慢慢放下了望遠鏡。
“別笑得太早。”
“它們沒走。”
“在等咱們自己跳下去,好熱乎著吃。”
話一落地,滿樹人像被點了穴。
空氣一下凍住了。
“娘,您說啥?等咱們?”
徐晉臉上的笑僵在嘴邊,嘴角直抽抽。
“不是都跑了麼?還能殺個回馬槍?”
樹上的人更亂了,七嘴八舌圍過來。
“咱能不能下去解個手?實在憋不住了……”
“我腿都麻了,腳趾頭沒了知覺!”
“誰聽見狼叫了?我只聽見風颳樹枝。”
張引娣靠著粗樹幹,眼皮一耷拉。
“信不信,隨你們。但醜話說前頭,天亮前誰敢溜下樹,愛去哪去哪,別來找我救,鞭炮我只有一掛,不重放。”
沒人敢接話。
可時間一分一秒爬過去,樹梢靜得連葉尖滴水聲都聽得見。
一個漢子終於忍不住,小聲咕噥。
“該不會……那位太緊張了吧?這都多長時間了?狼早跑到十里外啃骨頭去了……”
“可不是嘛,蹲樹杈上跟坐小板凳似的,又硬又涼,肚子還咕咕叫。”
旁邊一個漢子搓著胳膊直哆嗦。
“要不……我下去瞅一眼?真沒危險,咱也能落地生根,烤烤火、喘口氣。”
小夥子腿腳利索,心裡頭認定自己命硬扛造。
他把褲腳往下扯了扯,活動了下手腕。
“別動!人家早講明白了,下地等於送命!”
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婦人趕緊攥住他手腕。
“哎喲喂,您可真膽兒小!她一個女的,能比咱們更懂山裡規矩?剛才純屬瞎貓撞死耗子!”
小夥手一抖就掙開了,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
“我看啊,她是怕東西分少了,才編瞎話糊弄人!”
大夥兒嘴上不說,心裡卻都嘀咕。
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