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問!問個屁!”
她眼皮一掀,直接甩過來一把鏽跡斑斑的剪刀。
“趕緊把辮子鉸了!清廷早亡了,你還拖著這根尾巴晃悠?都快餿出味兒來了!”
張引娣一手按著老大腦袋,剪得利索,轉頭就嚷:“誰怕他們?他們來撒野!咱反手就抄他們老家去!”
打不過就先下手,吃了我張引娣的小米,那就別怪我把你們肚子裡的蛔蟲都給抖摟出來!
水堂鎮就一條道通外頭,兩邊全是光溜溜的峭壁,跟刀切過似的。
鎮口堵著個土崗子,堆滿麻袋包,橫著幾根帶鐵刺的木棍。
屠夫李福名,整天癱在把破藤椅上,翹著腳抽旱菸。
臉圓得像發麵饅頭,鬍子拉碴,活脫脫一頭剛拱完泥的野豬。
這會兒他正磕著煙鍋裡燒盡的灰,眯縫著眼,看見一對小夫妻進了鎮:“交錢才放行!我給你開門,你連塊糖渣都不遞?講不講規矩?”
男的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拄著根歪七扭八的枯樹枝,聲音抖得不成調:“李爺,我們從邊南逃來的,好幾天沒嚼過乾糧了……您高抬貴手……”
“誰是你李爺?你當我是個佔山為王的草寇?”
李屠夫一拍扶手,鬍子氣得直跳。那青年當場一個激靈,差點跪下去。
“福名啊!”
胡月瘋了一樣衝進來:“張家一家五口造反啦!福名!給我砍了他們的手腳!”
李屠夫懶洋洋掃她一眼,目光卻釘在那女人手上。
她正手忙腳亂往褲腰裡塞東西!
他一把搡開胡月,騰地站起來:“藏啥?掏出來!”
“沒……真沒有……”
女人滿臉髒灰,話還沒說完,身子已往後縮。
那男人立馬往前一擋:“衝我來!別碰她!”
“喲,還挺護食?”
李屠夫冷笑一聲,伸手揪住他前襟,唾沫星子噴到對方臉上:“專治這種硬骨頭!”
男人根本扛不住,幾拳下去就蹲在地上咳血。
女人掖在腰帶裡的銀鏈子,還是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李屠夫拿在手裡掂了掂,笑得見牙不見眼。
胡月終於逮著空插嘴,捂著青紫交加的臉抽抽搭搭。
“福名啊!你得替我出這口氣!張家那幾個瘟神,再留下去,這鎮子都要被他們攪臭嘍!”
“張家?哪門子張家?”
李屠夫擰著眉,愣是想不起姓張的是哪棵蔥。
還是胡月提醒他:“就是上回送咱一袋小米的那戶人家!”
“就他們?把你揍成這德行?”
李屠夫捏著胡月下巴,左擰右掰,還噗嗤笑出聲。
張家那五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哪個站直了都費勁。
胡月越想越憋屈:“人家有稀罕玩意兒!一擦就冒火的洋火,還有亮得能照見人影的鐵鍋!”
李屠夫眼睛立馬一亮。
“你倒挺老實,愣是沒順走點啥?”
李屠夫一把將銀項鍊塞進褲兜,“還磨蹭啥?抄傢伙走人!”
話剛撂下,門口就傳來一聲響亮的迴音。
“不用你們跑斷腿,我們自個兒送上門來!”
只見張引娣裹著件鼓鼓囊囊的大花襖,拎著胡月吹噓過的新鍋。
身後跟著人高馬大的大兒子徐晉。
徐青山呢?
膽子比紙薄,一邊哆嗦一邊叨咕,張引娣直接揮手。
“你站遠點看著!看好你媳婦兒就行!”
李屠夫一抬眼,看見張引娣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眼神跟刀子似的,反倒有點懵。
今兒這到底是劫人的,還是被劫的?
“留神啊!這女人八成吸了點東西!”
李屠夫嗤笑:“你當老子怕她?徐青山他爹當年空手扛二百斤野豬都活生生拖回村,她家這幾個飯都吃不飽的貨色,算哪根蔥?”
張引娣早把李屠夫剛才欺負人的事兒全看在眼裡。
這種趁亂撈錢的癟三,判十次槍斃都不嫌多。
她繃著臉,肩上穩穩扛著平底鍋,嘴還沒張開,徐晉已經攥著鐵鏟嗷嗷衝過去:“揍死你這個黑心賊!”
張引娣心裡剛誇,這娃真敢豁出去。
結果徐晉腳還沒踏實,鏟子就被李屠夫反手一掌扇飛。
接著一記重拳砸在臉上,人直接踉蹌著屁股朝天坐地上,鼻子嘩嘩淌血。
張引娣當場怔住。
是這屠夫太硬,還是自家兒子太虛?
“打我哥?你個挨千刀的!”
二辰跳起來就抄拖把杆,衝得比兔子還急。
“咔嚓——”
杆子被李屠夫劈手奪過,兩手一掰,腳尖順勢一踹,二辰整個人騰空翻了個跟頭,摔得直哼哼。
李屠夫甩甩手腕。
“毛都沒長齊,也敢來撩虎鬚?當李大爺在水堂鎮混飯吃,是靠臉混的?”
這話一點不假!
張引娣這下徹底醒神,自己真把人看輕了。
她立刻揚聲喊:“老大!老二!撤回來!聽我口令!”
“來啊!真當老子怕你們?就算把你們家祖墳翻個底朝天,也沒一個能打的!”
胡月摸著發燙的臉頰,忽然不覺得疼了,反倒蹦起來指著張引娣破口大罵:“瞅瞅你們這副窮酸樣!還想鹹魚翻身?家裡沒鏡子是吧?照照自己長啥德行!”
張引娣心裡也打鼓。
“娘,咋整?”
徐晉卡在那兒,進不敢進,退又不甘心。
張引娣閉上眼,一頭扎進空間裡,翻箱倒櫃、扒拉搜刮。
李屠夫一看這穿舊棉襖的婦人站著不動,以為她慫了,踩著土路咚咚咚就往前衝:“妹子,商量著來多好?非要硬剛……”
“剛你娘!”
話音還沒落,張引娣手裡那口炒菜鍋早沒了影兒。
李屠夫這輩子沒見過這玩意兒,更不知道是幹啥的。
他剛張嘴想問,張引娣已經擰開蓋子,按下噴頭!
噗!噗!噗!
白霧炸開,像一桶石灰混著麵粉全潑在臉上。
李屠夫眼前頓時一片茫茫,連自己鼻尖都看不見,跟掉進大霧山裡似的。
張引娣眼見時機到了,扯開嗓子就吼:“老大!老二!抄傢伙上!”
“哎喲喂!”
“靠!你往哪踢?!”
“有種單練啊!背後偷襲算甚麼好漢!”
李屠夫慘嚎連連,鼻孔嘴巴全是白粉,嗆得直咳嗽,手在臉上胡亂抹,越抹越糊。
四周捱揍的疼一股腦往身上招呼。
他跟醉漢似的原地打轉,連對方影子都抓不住。
旁邊看熱鬧的人全傻了。
“快幫忙!”
胡月急得直跺腳,轉身就要撲過去。
徐青山腦子活絡,一眼看出張引娣佔了上風,立馬不裝觀眾了,兩步躥上前,一把鎖住胡月胳膊,反手就給她摁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