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疆裕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渾身上下像是被拆散了骨架，每一寸肌肉都泛著痠軟無力。
額頭上滲出的冷汗早已浸溼了枕巾，黏膩地貼在面板上。
他半闔著眼，視野裡模糊晃動著兩個焦急的身影。
徐衛國和阿依夏木正低聲交談著甚麼，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他。
李疆裕剛想開口回應一下，讓兩個人別擔心，可剛一張嘴，一股強烈的噁心感便猛地從胃裡翻湧上來，直衝喉嚨。
他試圖吞嚥壓下這不適，卻只覺得喉頭一緊，那感覺來勢洶洶，根本不容抗拒。
下一刻，他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側翻起身，半個身子探出床沿，面朝地面。
“哇~”的一聲，剛剛勉強喝下去的那半碗溫粥，混著酸澀的胃液，盡數嘔了出來，濺在冰冷的地面上，散發出一股酸腐的氣味。
“李大哥！”
“老李！”
幾乎是同時，守在旁邊的徐衛國和阿依夏木驚撥出聲，沒有絲毫猶豫便搶步上前。
徐衛國那雙粗壯有力的手臂立刻從腋下穿過，穩穩地支撐住李疆裕虛軟下滑的身子，讓他得以借力，不至於癱軟在地。
阿依夏木則顧不上那汙穢，急忙俯身，一手輕拍著他的背，幫他順氣，另一隻手不住地在他因劇烈嘔吐而緊繃的後背上一下下撫摸著。
“大妹子！這···這是咋回事？”徐衛國看著李疆裕嘔得撕心裂肺、連眼淚都逼出來的模樣，又急又慌，“俺剛才聽秀妍妹子說，老李的狀態還挺好的，怎麼俺來這一看，感覺他的狀態那麼差？！”
阿依夏木聞言，眼圈瞬間就紅了，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著轉，滿是自責和懊悔。
“是···是我不好，”她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都怪我，想著讓他多少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硬是給他餵了半碗粥。”
李疆裕聽見阿依夏木的自責之後，立刻擺了擺，想要替她說些甚麼。
但一開口，又感覺五臟六腑絞在了一處，胃裡一陣陣痙攣性的收縮，吐得他頭暈目眩，眼冒金星。
直到將胃裡那點東西吐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乾嘔，那翻江倒海的感覺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渾身脫力地躺回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被褥重新蓋好，但他依然覺得渾身發冷，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沒···沒事的，就是燒得久了，胃口不好，這不怪阿依夏木，等···等燒退了，再吃點東西就好了。”
他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卻只是讓乾裂的嘴唇滲出了血絲。
“阿依夏木，你快回去休息吧，忙活大半夜了···我睡一覺，明天···明天準好。”他又看向徐衛國，“老徐，辛苦你···再跑一趟，去找志義叔拿床被褥來，你的···我先徵用了。”
話音落下，兩人就像是沒有聽到一樣，根本沒有離開半步。
阿依夏木用袖子快速抹了下眼角，轉身就出了門。
不一會兒，她拿著鐵鍬回來，從門外鏟了些乾淨的白雪，仔細地覆蓋在那攤嘔吐物上，打掃了起來。
徐衛國也立刻去打了一些水，重新兌好溫度，端到了李疆裕的面前，喂他喝了一些。
“老李，你就消停會，別說話了行不？”徐衛國一邊擦，一邊忍不住數落，“好好給俺躺著休息，能睡著就趕緊睡！俺跟阿依夏木大妹子今晚就在這陪著你，哪也不去！”
“真的···不用，我可以···”
“可以啥可以？！”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徐衛國直接打斷了，“你要是真可以，這病早就好了！看看你現在這樣子，看著平時身板挺結實的，咋生起病來，還不如咱們連隊裡那些姑娘們扛造呢！”
望著這對又開始習慣性“鬥嘴”的兩人，阿依夏木收拾妥當後，趕緊走過來，柔聲對徐衛國道。
“徐大哥，你連夜從團部趕回來，一路頂風冒雪的，肯定也累壞了，你快去歇會吧，這裡我來守著就行。”
“俺不休息！”徐衛國把脖子一梗，態度異常堅決，“俺又不累！現在精神頭好著呢！再說，老李生病，哪能光讓你一個人在這受累？俺在這好歹能搭把手，有個照應。”
見徐衛國態度如此強硬，阿依夏木知道拗不過他，微微嘆了口氣，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好吧，徐大哥。那···要不這樣，辛苦你在這裡照看李大哥一會，我去病房那邊，想辦法騰個床位出來，這房間窗戶漏風，有點太冷了，不利於李大哥的恢復。”
阿依夏木說著，緊了緊衣領，轉身就準備往門口走。
然而，她剛走到門口，手還沒碰到門閂，徐衛國像是突然想起甚麼，猛地叫住了她。
“阿依夏木大妹子！等等！”
徐衛國三兩步跨過來，擋在她前面，指著門外道。
“外面現在正是最冷的時候，你別去了，屋裡再冷，也比外頭暖和得多！你留在這看著老李，俺腳程快，俺去騰床位！”
說著，他就要拉開門出去。
就在這時，躺在床上，一直閉目緩氣的李疆裕，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提高了聲音，喊了一聲。
“老徐！別···別去！”
李疆裕想用胳膊將身體稍微支撐的高一些，但剛一用力，就被一旁的阿依夏木給按了下去。
“李大哥，你就別再動了，快躺著好好休息休息。”
“阿依夏木，你別讓老徐去騰床位，這是···命令！！”
當‘命令’兩個字被著重的說出來後，本想一走了之完全不顧及的徐衛國，立刻站住了腳步。
平時的時候，他根本不會提到‘命令’兩個字，一旦提到，那就說明這件事不可違抗。
徐衛國在原地僵了片刻，然後緩緩收回腳，關上門，轉過身快步走回床邊。
他緊皺著眉頭，臉上寫滿了不解。
“啥玩意啊老李！你看看你現在都病成啥樣了！人都快燒糊塗了！為啥不讓俺去給你騰個床位？那病房再咋的，也比這暖和啊！你還跟俺來‘命令’這一套？！”
李疆裕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蒼白的臉上因激動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老徐，阿依夏木，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我好，但是···我真的不能回病房。我的風寒比他們都嚴重，而且那裡有一大半的人都快好了，我現在這個狀態回去，肯定會再次傳染給大家的。說實話，我也不想讓你們兩個人在這陪我，這樣你們兩個人太容易被我傳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