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他因劇烈咳嗽而俯下身子,臉湊近了燈光,阿依夏木才藉著那跳躍的光暈,赫然發現他的臉頰泛著一種極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得厲害,甚至隱隱有血絲滲出。
她立刻伸出右手,用手背迅速貼上了李疆裕的額頭。
觸手所及,一片滾燙!
阿依夏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聲音瞬間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
“李大哥!你的頭怎麼這麼燙?!你不是下午才剛剛退完燒嗎?這···這怎麼又燒起來了?!”
發現李疆裕再次發燒之後,阿依夏木二話不說,又拿了一盞油燈點亮之後放到了桌子上。
當他咳嗽稍微緩解一些時,阿依夏木立刻攙扶著他重新躺回了床上,並拿了一件衣服墊在了他的枕頭下,讓他的頭微微抬高了一些。
“你躺好,我現在就去給你打點水,咱們降降溫,你現在的溫度有點太高了,再這樣燒下去會很危險。”
李疆裕虛弱地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不用麻煩了,我睡一覺就好了。”
他剛將手從被褥中伸出來,還沒來得及擺兩下,就被阿依夏木一把抓住,不容分說地重新塞回了被子裡。
“你這都反反覆覆發燒多少次了?”阿依夏木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連長,你只是李疆裕,我的病人,要完全聽我的!”
這番話極為的擲地有聲,根本由不得李疆裕反駁。
阿依夏木沒有再理會他,出去冒著大雪打了一盆水便立刻返回了屋內。
從暖瓶中倒了一些熱水,除錯好溫度之後,阿依夏木便打溼毛巾,敷在了他的額頭上。
見李疆裕又要抬手,她立刻呵斥道。
“哎呀,別動!你躺著就行!”
這一聲讓李疆裕頓時安靜下來,他悄悄抬眼看了看阿依夏木緊繃的臉,終於放棄了反抗的念頭,老老實實地躺著一動不動。
敷好毛巾,阿依夏木轉身看向桌上那碗快要涼透的粥。
往碗裡兌了些熱水,用勺子慢慢攪拌均勻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緩緩送到李疆裕的嘴邊。
“李大哥,我知道你現在燒得可能吃不下去飯,但不管如何,都要強撐著吃上一點。你肚子裡要是沒有一點東西,病會好得更慢。”
就在飯勺即將觸到李疆裕的嘴唇時,他突然瞪大了眼睛,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自己吃。
然而阿依夏木早有準備,還沒等他起身,她就順手把飯勺放回碗裡,騰出的手一把將他按回枕頭上。
“李疆裕!”
當自己的全名從阿依夏木口中喊出時,李疆裕直接愣在了床上。
在他的記憶裡,阿依夏木還從未如此連名帶姓地叫過他。
“我···我自己來就行···”李疆裕虛弱地抗議道。
“不行!”阿依夏寸步不讓,“你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怎麼自己吃?”
兩人對視了片刻,最終李疆裕敗下陣來,徹底沒有了反抗的念頭,任由阿依夏木一勺接一勺的將粥喂入嘴中。
每當李疆裕想要說甚麼,她就適時地送上下一勺,讓他不得不把話咽回去。
“李大哥,不是我說你,”阿依夏木一邊喂粥,一邊輕聲說道,“你這病到現在都沒好,很大程度都是因為你太犟了。你說你不在病房裡好好待著,非要回這裡來做甚麼?這裡冷得都快結冰了,對你的病情一點好處都沒有。”
她頓了頓,看著李疆裕艱難地嚥下口中的粥,繼續說道。
“等你再喝點粥,我就去協調床位,你再重新搬回病房去,那裡至少暖和些。”
李疆裕滿嘴是粥,想要反駁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阿依夏木似乎也根本沒打算給他反駁的機會,話音落下又緊接著道。
“等明天一早,我回趟村子再去收集一些藥材。發燒反覆不退需要用些特殊的方子,只要你能好好聽我的話,按時吃藥、好好休息,肯定能治好你。”
餵了約莫半碗粥後,阿依夏木停了下來,發燒期間能吃下這些已經很難得了。
緊接著她細心地替李疆裕擦去嘴角的粥漬,又取下他額頭上的毛巾,在溫水中重新浸溼、擰乾,再次輕輕敷在他的額頭上。
“不行,“阿依夏木打量著李疆裕身上的被褥,眉頭又皺了起來,“你這被褥太單薄了,得再加一床,發發汗說不定就好了。”
她的目光落在房間另一側徐衛國的床上。
沒有絲毫猶豫,她快步走過去,抱起那床棉被,仔細地蓋在李疆裕身上。
“今晚就先借用一下徐大哥的被褥吧,等你明天調回病房後再還給他。”
她一邊說著,一邊細心地把被角掖好。
“不用了吧,我···”
李疆裕還想推辭,但在阿依夏木嚴厲的目光下,話說到一半就嚥了回去。
“不行!聽我的!”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徐衛國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在門口響了起來。
“老李,你咋沒在病房待著回來了?病好點沒?俺給你帶了點···”
當徐衛國踏入房內的一瞬間,正看到阿依夏木貼心的幫李疆裕整理著被褥。
那親密的距離,讓徐衛國微微一愣。
眼前這尷尬的場景,已經是第三次了。
前兩次,阿依夏木都會像受驚的小鹿般立刻跳開,臉上飛起紅雲。
但這一次,她只是平靜地回過頭,甚至還對他提醒道。
“徐大哥,把門關上,屋裡有點冷。”
“啊?哦哦...好,我這就關上。”
徐衛國這才回過神來,趕緊轉身把門關嚴實了。
刺骨的寒風被阻隔在外,屋內的溫度似乎回升了些許。
他快步走到李疆裕床邊,原本想調侃幾句,但在看清李疆裕的狀況後,所有玩笑話都嚥了回去。
李疆裕臉色蒼白,額上敷著溼毛巾,身上蓋著兩床厚厚的棉被,整個人看起來虛弱不堪。
徐衛國伸手探向李疆裕的臉頰,觸手的滾燙讓他心裡一緊。
“啥情況?秀妍大妹子不是說燒退了嗎?怎麼又燒起來了?“徐衛國的聲音裡滿是擔憂,“這都第幾次了?老李你這身子骨再硬朗也經不起這麼折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