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娜哈兒·熱依汗,哈薩克族,是逃荒逃到這裡的。”
“她之前住在距離這裡五十多公里的一個村落裡,但那裡也遭到了土匪的洗劫,當時她還被那些土匪給綁走了,好在後來僥倖逃了出來,之後就一直在尋找能夠重新生活的地方。”
“前些天,她摸到了咱們這兒附近,不巧又撞上有人和土匪在打仗。槍聲一響,她嚇得趕緊躲進了荒灘深處,在那些溝壑土包間藏著。後來又餓又渴,實在熬不住了,她才順著一條小路想碰碰運氣,結果就遇上了咱們。當時她以為又撞見了土匪,慌忙躲到了那個土包後面,後來的事,你們就都知道了。”
說完這些,阿依夏木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眼中滿是同情。
“她唯一的一個家人,也在那次土匪的洗劫中去世了,現在孤苦伶仃一個人,她···真的挺可憐的。”
徹底聽完阿依夏木的轉述,李疆裕又回頭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名為娜哈爾的姑娘。
她始終低垂著頭,彷彿要將自己縮排塵埃裡。
枯瘦的雙手緊緊攥著剛剛分給她的水和一小袋乾糧,一言不發。
然而就在她不經意間抬頭之際,突然望見李疆裕的眼神。
那一瞬間,只見她微微怔了一下,不由自主的便將頭扭了過去。
看到這一幕,李疆裕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隨後他便沒有再盯著娜哈兒,而是緩緩轉過身,望向了村莊所在的方向。
思索了片刻之後,便開口和阿依夏木商量了起來。
“阿依夏木,你們村子···像她這樣逃荒來的人,能收留嗎?”
“當然可以!”
阿依夏木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我們村子能聚起這麼多人,靠的就是這個!這些年,不斷有像娜哈兒這樣走投無路的人逃荒過來,大家互相幫襯著,我們這些人才一點點壯大起來。收留她,絕對沒問題!”
看到阿依夏木如此乾脆利落的態度,李疆裕心中似乎有了主意。
他上前半步,湊近阿依夏木的耳邊,壓低了聲音。
“既然這樣,那就再麻煩你幫個忙。你告訴她,讓她沿著我們身後這條路一直走,大約走上半個小時,就能看到你們的村子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然後,特別要叮囑她,進了村子,一定要先去報個備,報備的人就找···”
李疆裕話未說完,阿依夏木臉上已露出“明白了”的表情。
她也跟著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瞭然。
“這個我知道!新來的人都要先去找波瓦報備,波瓦會帶著新人讓全村人都認認臉。放心,這事我熟,我來告訴她。”
“不!不是!”
阿依夏木還沒來得及說,李疆裕立刻將她攔住,繼續耳語道。
“不要讓她去給波瓦報備,你就和她說,讓她去和駐紮在村裡的解放軍報備,解放軍會安排她今後的生活。”
“給···你們的人報備?這是為甚麼?”
就在阿依夏木還滿頭霧水的時候,李疆裕又趕忙補了一句更撲朔迷離的話。
“哦對了,說完這些之後,你稍微送一下她,然後有意無意的透露出一個訊息,就說···駐紮在這裡的最高長官受了重傷,已經臥床不起了。”
“啊?!”
李疆裕這前前後後所說的話,讓阿依夏木一時間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她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漢語學得還不夠精深,完全沒能理解李疆裕話語中的含義。
不,應該是這前後的話轉變的有些太快,快到好像根本不是講同一件事。
雖然心中滿是疑惑,但阿依夏木對於李疆裕還是充滿了信任。
隨後整理了一下言語,便立刻和娜哈兒轉述了起來。
見自己的安排已在執行,李疆裕不動聲色地朝徐衛國遞了個眼色。
兩人默契地轉身,率先朝著拉水車的隊伍走了過去。
走出幾步,徐衛國忍不住回頭又望了一眼還站在原地交談的阿依夏木和娜哈兒。
他緊走兩步追上李疆裕,用肩膀撞了撞對方,臉上帶著點不滿的情緒。
“老李!俺可有點忍不住要說你兩句了!”
他嗓門不高,但語氣裡透著委屈。
“俺咋覺著你最近有點,嗯~那個詞兒叫啥來著?對!見色忘友!自打你認識了阿依夏木大妹子,好傢伙,動不動就跟人家說悄悄話!說悄悄話也就算了,現在可好,連俺都揹著啦?”
李疆裕並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往前走了幾步,在確保那姑娘完全聽不見的位置時,才扭頭回答道。
“怎麼,你會維語啊?我和你說了,你能原封不動地翻譯給那姑娘聽?”
“哎!老李!話可不能這麼掰扯啊!就算俺不會那彎彎繞繞的維語,那你也可以把話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嘛!老揹著俺幹啥?再說了,那姑娘又聽不懂咱這漢話,有啥話還不能當她面直說?”
“聽不懂漢語?”
李疆裕緩緩站住了腳步,望了一眼還在和阿依夏木交談的那個姑娘。
“你是認識她,還是她親口告訴過你,她聽不懂漢語?”
“這個···”
徐衛國回憶了一下,好像她自始至終都沒說自己不會漢語。
這個觀點,完全是最開始根據她的反應,經過主觀判斷出來的。
想到這,他又看了一眼眉頭一直沒有舒展的李疆裕。
看著李疆裕那始終未曾舒展的眉頭,徐衛國猛地一個激靈,像是突然被點醒了甚麼。
“你是覺的,那個姑娘···不太對勁?”
李疆裕沒有言語,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
隨即,他又使了個眼色,兩人不再停留,重新邁開步子,朝著拉水車隊走去,腳步比之前更快了些。
行進中,李疆裕才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安排道。
“老徐,交給你個要緊的任務。等會兒那姑娘往村裡去的時候,你悄悄地跟上去。記住,千萬不能打草驚蛇!無論她做甚麼,去哪裡,見了甚麼人,你就只管悄無聲息地跟著,把看到的都記下來,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