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袤的戈壁灘上,兩人相距的雖然很遠,但依舊可以看清彼此的手勢動作。
李疆裕率先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向前進的動作。
徐衛國在領會之後,迅速壓低本就躬著的身軀,幾乎與地面平行。
隨後利用每一叢稀疏的駱駝刺和起伏的地形作為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前潛行。
兩人憑藉著默契,保持著同步的節奏,一點點向那個可疑的土包逼近。
在整個潛伏行進的過程之中,兩人有些心生疑惑。
往前靠到如此近的位置,卻依舊沒有發現人的蹤影。
畢竟以目前的角度,如果土包後面藏的人數較多,肯定能夠看到他們。
然而,直到此刻,除了最初那個一閃而過的躲避身影,視野裡依然空空蕩蕩。
李疆裕稍微停頓了一下,隨後立刻給徐衛國轉換了一個手勢。
這是一個進攻包圓的手勢。
徐衛國在接收到訊號之後,點了點頭,立刻開啟手槍的保險栓,做好了隨時進攻的準備。
另一側,李疆裕也掏出腰間的駁殼槍,上好膛,槍口微抬。
距離土包不到百米之遙,兩人相視一望,瞬間達成了進攻的共識。
下一秒,兩人如同蟄伏已久的猛虎,猛地從藏身的雜草叢中現出身形,飛一般的朝著土包奔襲而去!
這突如其來的進攻,迅猛得超乎想象。
土包後的人,明顯被這驟然爆發的動靜驚得魂飛魄散。
幾乎在兩人現身的同時,像只受驚的兔子般彈射了起來,頭也不回地朝著戈壁灘更深處亡命奔逃。
但,一切為時已晚!
那人早已完全暴露在李疆裕和徐衛國的射程之內,距離近得能看清他踉蹌的腳步帶起的塵土。
“站住!!”
李疆裕呵聲如雷,甚至在空曠的戈壁上回蕩了起來。
“砰!砰!”
喝聲未落,一前一後兩聲槍響,接踵而至。
只不過兩槍並沒有朝著人打,而是精準的落到了他的腳邊,激起一片煙塵。
這突如其來的槍聲,讓遠處正在前行的阿依夏木和村民們心頭猛地一緊。
隊伍瞬間停滯,所有人都驚疑不定地停下腳步,目光齊刷刷投向槍聲傳來的方向。
煙塵緩緩沉降。
只見那個奔逃的身影如同被釘在原地,雙腿不聽使喚劇烈地顫抖著,再也邁不開一步。
“把手舉起來!”
那人沒有一絲猶豫,立刻將雙臂高高舉起。
見目標已被完全控制,徐衛國便轉移了注意力,朝著那人剛才躲避的小土包後搜尋了過去。
經過一番勘察,發現只有他一人,並沒有同夥。
確認完這一點之後,兩人懸在心中的石頭也算是落下來了一些。
他與李疆裕再次交換了一個確認的眼神,彼此點了點頭,這才快步向那僵立的身影走去。
當他們真正靠近,看清眼前人的模樣時,李疆裕和徐衛國瞬間怔住了!
“女···女的?!”
徐衛國難以置信地低撥出聲,聲音裡充滿了錯愕。
眼前這個“可疑分子”,竟是個女的!
而且還是少數民族!!
她那一頭緊貼頭皮的短髮,從背後看,根本看不出來她是女的。
還有那破爛不堪,幾乎辨不出原色的衣物,更加讓人看不出來。
但即便如此,李疆裕還是不敢徹底鬆懈,迅速掃視著她全身,看是否存在具有威脅性的武器。
不過最終,除了恐懼,她身上沒有任何武器,甚至連一件防身工具都沒有。
看到這情景,李疆裕和徐衛國臉上的警惕瞬間被濃重的歉意取代。
兩人幾乎是同時,迅速而利落地將手中的槍插回了腰間的槍套。
徐衛國更是下意識地抬手,尷尬地搓了搓自己的後腦勺。
“哎喲!大妹子,實在對不住,對不住啊!剛才看你躲在土包後面,還以為你是土匪的探子呢!沒嚇著你吧?”
對於徐衛國這樣的粗糙大漢,女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眼神中的恐懼沒有減弱半分,反而變得更加有些不安。
看到她還是如此驚恐,李疆裕突然意識到她似乎聽不懂漢語。
於是立刻上前一步,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作戰服,想要以此表明兩人的身份。
但,這方法似乎也不太奏效。
不過好在這時,原本還在水車旁邊的阿依夏木,此刻已然快步來到了李疆裕身邊。
當看到眼前的人是個女子後,她也頓時一愣,忍不住的張大了嘴巴。
“我的天!怎麼會是個···女孩子?”
望著阿依夏木驚歎的表情,李疆裕緩緩將頭湊了過去,用僅能兩人聽到的聲音,詢問了一下。
“阿依夏木,你仔細看看,她是你們村裡的人嗎?”
阿依夏木立刻凝神細看,隨即非常肯定地搖了搖頭,同樣壓低聲音回道。
“絕對不是!我們村裡的人,無論男女老少,我都認得,這個姑娘,我從來沒見過。”
得到這個確認,李疆裕不再遲疑。
他迅速解下腰間的水壺,又從隨身攜帶的口糧袋裡小心地抓出一把乾糧,同時遞了過去。
“阿依夏木,麻煩你幫我翻譯一下,告訴她,我們是駐紮在這裡不遠處的解放軍,剛才純粹是一場誤會,我們非常抱歉,請她原諒。這些水和糧食,請她收下。”
阿依夏木立刻用維語,清晰而溫和地轉述了李疆裕的話。
當“解放軍”這個詞透過熟悉的語言傳入耳中時,女子緊繃的身體終於微微鬆弛了一些。
眼中那幾乎凝固的驚恐,也開始慢慢融化。
然而片刻之後,女子眼神再次發生變化,裡面竟然慢慢的浮現出一抹求助的神色。
三人自然也是看到了這眼神,本以為她會開口說些甚麼,但等待了許久,她依舊沒有開口,只是乾巴巴的望著。
李疆裕輕輕嘆了口氣,再次看向阿依夏木。
“阿依夏木,還得再麻煩你。仔細問問她,叫甚麼名字?從哪裡來?為甚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這荒無人煙的戈壁灘上?”
阿依夏木點點頭,臉上帶著安撫的笑容,用輕柔的語氣開始耐心地詢問。
面對同族女性的溫和聲音,女子似乎終於找到了些許安全感,緊繃的神情進一步緩和。
她開始斷斷續續地回應,聲音細弱而沙啞,有時伴隨著急促的手勢。
阿依夏木認真地傾聽著,時而點頭,時而追問一兩句。
兩人就這樣,在空曠的戈壁灘上,用旁人聽不懂的語言交談了許久。
終於,阿依夏木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轉向李疆裕和徐衛國,慢慢轉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