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與家庭暴力(下)
田甜第一次家訪就這般鎩羽而歸,臨了,她還不忘對畲婷婷抱怨一句:”你哥光說家暴問題,也沒告訴我你嫂子是個醋瓶子。”
“甚麼醋瓶,她是醋海。”畲婷婷補充一句。
但是此次一行,也不能說全無收穫,至少田甜搞清楚了一件事——封太太實行家庭暴力,並不是出於厭惡、想結束婚姻關係等等目的;恰恰相反,她非常在意畲箏,在意到一有風吹草動就疑神疑鬼,想用她的女王氣勢來威懾老公。二科前輩聽完她這一趟報告,也得出了一樣的結論。既然女方有心維持婚姻,那麼婦聯便繼續發揚它和事老的精神,給雙方進行調解,大有這對夫妻不你死我亡,就一定要複合成功的勢頭。
當然,調解工作主要還是由田甜負責,可她吃一塹長一智,再也不輕易在封夫人面前露面,只是跟畲箏頻頻用手機聯絡。
就比如這天中午,吃完午飯的田甜就差遣去休息區買冷飲。她剛付完幾瓶果汁飲料的錢便聽到口袋裡手機的響聲,開啟一看:是畲箏。
“喂,箏哥……甚麼?我在哪?我在辦公室啊。”
“小甜……”畲箏那邊的聲音明顯很緊張,“你趕快回家,或者找個地方躲一躲!”
“為甚麼?”
“我太太去找你啦!”
“啊?”田甜一時摸不著頭腦。
“她……”畲箏似乎是在想措辭,最後乾脆直接說破,“她懷疑我跟你搞婚外戀!”
“甚麼?!”田甜嚇了一跳,“我們甚麼時候搞婚外戀了?”不對!他們根本沒搞過婚外戀啊!
“我哪知道!你也見過她捕風捉影的能耐了,似乎是她看到我手機上都是和你的通話記錄了吧……總之你先找個地方避避,這種事跟她一時半會是解釋不清楚的。喂!喂!小甜,你在聽嗎?”
“……晚了。”此時的田甜,忽然看著一條街對面的封夫人,對方顯然也看見了自己,一臉殺氣,身後還跟著幾個男人。
“甚麼?甚麼晚了?”這邊的畲箏還在催問。
“我已經看見封太太了……”田甜哆哆嗦嗦的最後說了一句,當即掉頭狂奔。
下午一點鐘,正是大部分打工人還在休息的時候,所以婦聯各科室的大部分人,神智還屬於半清醒半朦朧,間或有人插科打諢,並沒有真正立刻進入到工作狀態。就在這個時候,一聲淒厲的呼救聲響徹這座辦公樓,將那些還在與周公廝殺的人整窩喊醒。
“救命啊!救人啊!”田甜一路扯著嗓子狂吼,本能地朝二科奔去。她的身後緊跟著幾個男人,也不知道做甚麼工作的,一個個跟身手矯健,在並不寬敞的走廊裡飛轉挪移,快速朝她逼近。
在男人們幾步之後的就是封太太,只聽她也在厲吼:“哥!抓活的!我要讓這女人知道知道我的厲害!”
“冤枉啊,我沒跟箏哥搞外遇!”田甜邊跑邊眼淚汪汪地回頭申訴清白,冷不防就見最靠近她的一個男人單手一揚,她本能地頭一偏,幾枚銀針擦著她的臉就飛了過去,差點打中一位路過的文秘。
嗚~田甜有苦難言。我怎麼就這麼倒黴?工作工作沒圓滿解決,倒先把自己給搭進去了!沒聽說婦聯的工作有這麼大的犧牲率啊!
她一邊狂奔,忽然想起自己手裡還握著手機,情急之下一按快捷鍵,撥通的就是馮臨泉的號碼:“小泉!救命啊!”一開口就迫不及待。
那邊先是頓了一下,然後漫不經心的問:“怎麼了?”
“救命小泉,我要被別人殺啦!”
“好好的別人殺你幹甚麼?”
“你怎麼那麼多廢話!再不來就等著給我收屍啦……啊!”
“喂?喂喂!” 馮臨泉皺著眉頭喊了幾聲,電話那頭卻再也沒有聲音,只能隱約聽見一片喧囂和電波的噪音。
而與此同時,田甜顧不上撿起落地的手機,拔掉紮在自己後脖頸的毒針,再看看自己被扎得紅起來的手背,倒吸一口冷氣,更加沒命地狂奔起來。
“殺人啦~”她長長的尾音一路在辦公樓裡迴盪。
二科科室裡一片空曠,其它科員都去底下咖啡廳休息了,只有柳夫人一人坐鎮。她剛優雅地端起一杯茶,就見田甜投胎似的衝了進來,而且盯著自己雙眼直冒綠光:“柳夫人!救我!” 田甜無比激動地撲了過來,差點打翻了柳夫人的茶。
“你……”柳夫人話還沒說完,門口又猛然多出來四名男士和一個盛氣凌人的女子。
“狐貍精!看你還往哪跑!”封夫人咄咄逼人,一開口就給田甜換了個品種。
“這是……”柳夫人又想開口,這次則被田甜打斷:“柳夫人,救我啊!這位太太非說我跟她丈夫搞外遇,帶人抓我!”
“甚麼叫我說你搞外遇,你明明就是在跟我丈夫搞外遇!”
“沒有啊!封太太,你可不能亂說話。”田甜縮到柳夫人背後。
“那畲箏手機上一大串你的來電是怎麼回事?”
“那是我工作需要啊。”
“胡扯!你根本就是要勸他跟我離婚,好跟你雙宿雙飛吧。”
“怎麼會呢?我也是已婚的啊!”
“呵呵,那看來你不僅是勾引別人老公,自己也還紅杏出牆嘛。”
“……”田甜無語了,搞不清自己是不是在跟地球的妖精說話,為甚麼就是無法溝通呢?只得猛搖前面的柳夫人,“柳夫人!你也說句話啊!”
“這樣啊……”柳夫人終於慢悠悠地開了尊口,“小甜,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工作上的問題你應該好好跟人家說明,怎麼可以鬧到辦工場合來呢?” 說著,她順便拂下田甜抓著自己的手,“這位女士,既然你們來了,那就在這跟小甜慢慢談吧,我不打擾了。”她踏著那獨特的勻速步子施施然而去,溜了個乾乾淨淨,唯剩田甜與視她為敵的封家人在這個小小辦公室裡。
田甜簡直看傻了。
“封定坤!你到底要幹甚麼?”
就在田甜直面封太太與她一干兄弟們的獰笑,陡然覺得世界一片黑暗、前途一片渺茫、人生一片絕望的時候,畲箏的及時出現不啻為這陰霾空間裡的一道閃電。“小甜,你沒事吧?”他不知何時趕到了二科辦公室,插進田甜與自己太太中間,先把田甜上下打量了一遍。
“呵,我還沒把你的小可愛怎麼樣呢,你這淫蛇就這麼緊張了?”封太太見狀,更對丈夫出軌的結論一百二十分的確信。
“你想怎麼對付我都行,拜託你別在外面再添亂了行嗎?”畲箏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你想的倒美!我就是要治治你的心頭好!”
“你這是無理取鬧……”
他剛聲音一高,站在封太太前面的一位男士立刻厲聲道:“臭小子,你再敢吼我妹妹試試看!”
畲箏可憐巴巴地看著他:“二哥,你也是男的,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我妹妹說你是,你就是。”封家二哥斬釘截鐵,他的態度也代表了所有封家的雄蜂們。
“別跟他廢話,哥,你們先收拾那個女人!”封太太一聲令下,四個封家男人二話不說就天女散花般的撒出毒針。畲箏眼見不妙,一把將田甜壓在身下,田甜則抱緊腦袋驚聲尖叫,現場一片混亂。
“沒聽說工作時間不準大聲喧譁嗎?”一個聲音忽然插進這場吵鬧的糾紛之中,好似定海神針一般,霎時震住了場面。田甜久等不到那滿天針雨的暴擊,這才小心翼翼地睜開雙眼,就見一個男人阻在封家和自己與畲箏之間。
工作兩週以來,這個身影她也算熟悉了,此時見著尤其親切,比畲箏更像是那刺破陰霾空間的一道閃電。“主任!”田甜激動地大叫。
“小甜,我剛剛才說不準喧譁。”庚桑楚不無好笑地回頭看了看田甜。他的身前張開了一層淡金色的保護罩,擋下了封家的毒針。再往後,則是擠在二科門外看熱鬧人,以及機智地跑去扮救兵的柳夫人。
“這位夫人,你剛才是說你丈夫跟我們的科員搞婚外情吧?”安撫完田甜,庚桑楚又回頭面對封夫人,態度溫文爾雅,口氣彬彬有禮。
“是又如何!”跟真正有仙品的官員說話,封太太倒也一定不虛,“難道堂堂玉京,還要徇私舞弊?”
“怎麼會呢,”庚桑楚笑得更加隨和,“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我們作為保護您權利的組織,確實有必要替您教訓教訓您丈夫。”說著,他忽然從田甜身上將畲箏拎了起來, “不如現在就讓我為夫人效勞吧。”
庚桑楚話音剛停,還沒等畲箏反應過來,猛然一個手刀就將他劈暈過去。他這一下子把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誰也沒想到上訪辦主任居然眾目睽睽之下動手打人。田甜也大張著蛙嘴,一腦袋漿糊,倒是封夫人先回過神來,憤怒地咆哮道:“你憑甚麼打我丈夫?”
“我這不是替您清理門戶嗎?”庚桑楚說得分外無辜,腳步一轉,一個瞬移就已站在了二科外的走廊上。封太太這下也管不了田甜了,當即帶著她的孃家人掉頭去追庚桑楚,就聽到走廊裡她的聲音與庚大主任的聲音交相響起。
“你幹甚麼?你幹甚麼!把他放下來!”
“哎呀,夫人,您丈夫的種種行為,我們婦聯也看不下去了,就把他暫時羈押在玉京吧。”
“不行!把我老公還給我!阿箏!”
世界一下清靜了。
暴風驟雨忽然離田甜而去,她的思路尚未跟上,一直緊繃著的身體卻首先軟了下來。她腳下一個踉蹌,搖搖欲墜,可有另一道人影閃進辦公室,將快癱的的她一把扶住。
“小,小泉?”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和其上隱隱可見的擔憂,田甜不知怎麼還開心了起來。
“你都在搞些甚麼?”馮臨泉看著渾身狼狽的田甜,不滿地問道。他剛剛才從雷部趕到這裡,就跟著一幫子婦聯人員被堵在門外看大戲。
“小甜!”二科的幾位前輩也同時擠了進來,圍在田甜身邊噓寒問暖,說不清是真情實感,還是事後挽尊。
“小甜,剩下的就交給主任吧,你光榮地完成了組織交給你的事業。很好,要再接再厲!”碧羅元君積極地評價道。
“你該怎麼謝我?”柳夫人平靜開門見山道。而易夫人明顯眼裡只有馮臨泉,興奮地面帶紅光:“小甜啊!這是誰?這不是少年組的那個第三名嘛!”
“小甜~”
一聲聲、呼喚在田甜的大腦裡來回晃盪,猶如水面的漣漪,層層擴充套件開來。她最後的意識是:這TM該死的婦女大業,是不是要玩死我呀!
然後順利地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