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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女人和家庭暴力(上)

女人和家庭暴力(上)

雖然沒有誰特意明文規定過,但婦聯上訪處所接待的人裡面,總以女性佔99.9%的壓倒性多數。來哭訴家變的有之,尋求解決家庭糾紛的有之,時間長了,就會給人一種錯覺——彷彿所有家庭事故都只會發生在女人的身上。田甜一屆新人,在連續實習了一個月之後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這種先入為主的毛病,所以,當她看著坐在對面的這位男士時,心裡充滿了好奇。

這位男士剛一出現在上訪辦的時候,就很吸引人眼球。不僅因為他的性別,還因為他一副墨鏡、一個口罩、一雙手套、連帽的長風衣,其行跡之可疑,差點被保安當場扣下。不過雖然打扮得這般怪異,仍藏不住他風衣遮掩下的修長身材,尤其是腰身的線條近乎完美。

這個身材秀色可餐的男人就這樣一路招搖過市,最後坐到了田甜的辦公桌前。

“這位先生,請你先填一下表格……”田甜面對從四面八方投注來的探究目光,略帶緊張地開了口。

那人卻不回答,也不接她遞過去的表格,只是面對著她紋絲不動。因為戴著墨鏡,所以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甚麼。田甜下意識地覺得被一種窒息的危機感包圍,不禁往後靠了靠,告訴自己別害怕,總不會有人敢當眾在婦聯耍流氓吧?

“……田甜?”男子好半天才低喃一句,頭微微歪了下,似乎是在打量田甜胸前的工作牌。

“是的,我就是……先生您能不能先填下表?”

男子仍不見動,只是忽然又蹦出一句:“你是青蛙精?”

田甜噌的一下火了,心想我是青蛙精礙著你甚麼事啦!正準備開口反擊,卻在聽到男子後半句話時愣了:“你是不是認識畲婷婷?”

畲婷婷?她當然認識!田甜百思不得其解,卻還是如實點了點頭。

“太好了!”那人立刻激動起來,“我說怎麼有點像呢!你果真是那個小甜,你不記得我了?”發現田甜一頭霧水,男子拉住她的手壓低聲音道,“我是畲婷婷的堂哥啊!以前她帶你去五毒聯誼會玩時,我們見過,在她家我們也見過幾次的,我是畲箏啊!”

畲箏?田甜在大腦中搜尋了很久,才隱約找出了一個模糊的印象。

精怪界的親族一向很龐大——尤其是田甜這類卵生動物。在不講究計劃生育的年代,那就是咣咣猛生,以圖用數量優勢來彌補質量上的不足。這跟花費悠久時間孕育後代的地靈有著天壤之別,就比如馮爸馮媽,兩個加起來上千歲的人,才馮臨泉一個獨生子。這種分配就彷彿是大自然冥冥中的安排,畢竟田甜這種貨色多她不多,少她不少,馮臨泉這樣的天材地寶卻不可多得。

言歸正傳,基於上述理由,畲家的親戚自然也是極多的。不過在畲婷婷家多如牛毛的親族中,也就這個畲箏跟田甜有點交道。只因為她初次去五毒聯誼會時,不慎跟畲婷婷走丟,被這位堂兄遇見,還以為是組織者準備的點心,差點把她脖子咬了個對穿。

一想起當初面對毒牙的驚恐,田甜頓時對面前男子的印象深刻起來:“哦,是箏哥哥啊!好久不見,我聽婷婷說你結婚了。”

她這麼說無非是客套,表明她確實沒有忘記畲箏。哪知畲箏聽這話後卻一聲嘆息,然後左右環視一圈,小聲問田甜道:“你們這有沒有私密一點的,單獨談話的地方?”

“單獨談話?有啊,會議室。”田甜說罷,一邊帶畲箏去了會議室,一邊心裡嘀咕,擔心這位大哥會不會忽然蛇性大發再把自己給咬了。

接待二科的會議室不大,有些上訪群眾不想在人來人往的辦公室反應情況,多半就會選擇這裡。果然,畲箏接過田甜倒的一杯純淨水,馬上就開門見山道:“我來是反應家暴問題的。”

“咳咳!”田甜一口水剛喝下去,差點沒噴出來。她疑惑地抬頭盯著蒙面大盜般的畲箏,心說一直都是女方受害人哭哭啼啼地跑來訴苦,今天真是奇了,這打人的一方居然會來反映情況。她小心翼翼地措辭道:“那個箏哥哥……你妻子怎麼不來呢?”

想必她的表情很明顯,讓人一下子就能猜出她心中所想,就聽畲箏苦笑一聲:“小甜,你誤會了,是我太太對我動手……”他說著便摘下墨鏡和口罩和手套,田甜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臉上倒還好,只有面頰上的抓痕和嘴角的幾塊烏青,手上可就慘不忍睹了:白皙的手背上密密麻麻的紅腫膿包,看著就頭皮發麻。

“這是怎麼回事?”田甜驚叫道。夫妻間有甚麼深仇大恨能弄成這樣?而且還是男方受害!

畲箏倒語氣平平,似乎已習以為常:“婷婷跟你說我結婚了,那她有沒有說過我太太是封家的人?”

封家……田甜一頓,恍然大悟。

封家就是五毒之一的毒蜂,他們在五家中有個獨特的傳統——那就是母系家族。本來蜂類就是由一個女王蜂牽頭的集體,雖然斗轉星移、時代變遷,封家的傳統卻始終不變。甚至就是在男尊女卑的時代,封家也是秘密實行著一妻多夫的制度。而到了21世紀,一妻多夫當然是不可能了,不過一旦娶了封家的女兒,那依然是要對妻子獻上絕對的忠誠和任勞任怨的品行的。在這樣的家庭中出現暴力事件,說是妻子出的手,倒說得過去。

“你看到的還算輕的了,有一次她蟄的我差點休克。”畲箏重新戴上手套,苦著一張臉喝完水。

“那倒底是為了甚麼事呢?”

“甚麼雞毛蒜皮的事都有,這麼跟你說吧,我太太從小嬌生慣養,在她的意識裡,地球就是繞著她轉的。你大概能想像她是哪樣的人了吧?”

“……”田甜無言以對,她覺得以馮臨泉平日的自傲,頂多也就認為一半地球繞著他轉。她真不知道被整個地球繞著轉的女人會是甚麼樣子,看畲箏的眼神不□□露出一絲同情,“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這問題我跟你們在下界的分支機構也反應過很多次,不過我太太孃家那群人實在……不好對付,所以我這次上玉京來,是希望這個問題能一了百了。”他直視田甜,一字一頓道,“我希望你們能幫我離婚!”

“離婚?!”田甜大腦一陣迴音盪漾,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道,“我看你們感情還沒有破裂嘛,再回去考慮考慮吧。”

“沒破裂?”畲箏不滿地瞪了她一眼,“小甜,你別在這說風涼話了,我問你,要是把你嫁給一個整天對你虎視眈眈,專等著趁你鬆懈就把你吃掉的傢伙,你會不會離婚?”

“箏哥哥……你家不至於這麼嚴重吧?”畢竟你太太的體型應該吃不下你。

“有過之而無不及!”想著沒完沒了的□□和精神折磨,畲箏不禁捏緊了手裡的一次性杯子,“總之我是打定主意離婚了,趁現在還沒有孩子,也好說好散。你怎麼說?小甜,要是你幹不來,讓我見你們領導也行。”

田甜一聽畲箏說要找領導,當下心頭一片輕鬆,連連答應請碧羅元君出面。因為她聽畲箏的描述,就知道壓根不會好說好散,否則他也不會找到玉京來。畲太太對丈夫都能下的了狠手,何況她這個小小的青蛙呢!

“甚麼!我負責?元君,你這不是要我的小命嘛!”田甜接到指派任務之後,哭天搶地。

“這是主任的命令。雖然這次的調解是有點難度,但作為新人,這正是你積累經驗的好時候。”碧羅元君諄諄善誘道,“你怎麼能拈輕怕重呢?要迎難而上啊小甜,那才是正確的工作態度!”

“可……可畲太太萬一打我怎麼辦?”田甜欲泣欲訴,說出了最大的擔心。

“放心!”碧羅元君拍拍她的肩,“你是去勸他們和解的,謝你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打你。”

“就算你受了傷,也全是公費報銷,咱們上訪辦的福利還是很靠譜的!”一邊的易夫人順帶解釋了一句,讓田甜剛剛才安穩了一點心立刻又跌入谷底。

“我沒時間。”回家後的馮臨泉就恢復了孩童的模樣,輕飄飄地說了一句,“你也別動不動就找我啊,這是你的工作。”

“可是我不敢一個人去嘛!那是五毒啊,五毒!”田甜求馮臨泉當救兵不果,哭喪著一張臉。

“那有甚麼好怕的?照你剛才說,她丈夫不也是五毒嘛.他既然讓你們幫忙,至少也會保護你吧。”

“……”畲箏自己估計都泥菩薩過江,哪能成為過硬的靠山?

“要麼你可以找畲婷婷一起去,她你總能信得過吧。”

哎!田甜雙眼一亮,此法可行!

畲太太相當的嬌小。

一張乾淨的娃娃臉,估計一米六都不到的勻稱身子,穿著淡粉色的連衣裙,完全是那種激發男性保護欲的款型。田甜再看看坐在自己身邊、一米八以上的畲箏……真的很難想象妻子才是施暴的一方。

可是也有人說濃縮的才是精華。才一開口,畲太太就讓田甜深刻地體會到了不能以貌取人。“畲太太,我們婦聯……”田甜剛開場白,對方忽然就不客氣的打斷了她。

“誰是畲太太?” 封夫人柳眉倒豎,“我丈夫雖然不是入贅,但這裡的一家之主是我,將來孩子也跟我姓,我不是甚麼畲太太!”

“哎哎,堂嫂你別生氣嘛,小甜又不瞭解情況。”畲婷婷在一旁搗了搗田甜,讓她立馬改口。

第一句就被懟了,田甜說話更加小心:“封太太,我這次應畲先生的邀請來,主要是代表婦聯……”

“要跟我離婚是吧?”封夫人又打斷了她的話,順帶拿眼一掃坐在對面的畲箏,當即讓他低下了頭,她繼而轉向田甜道,“田小姐不是婦聯的人嗎?既然是婦聯,怎麼不替我做主,反而替一個男人說話?”

“那個……”那是歷史遺留問題嘛,畢竟世間脫離母系社會已久,否則也該有“夫聯”的。所以田甜怯怯地開口道,“男女性別問題不是關鍵,婦聯的首要宗旨還是維護家庭可持續發展……”

“維護家庭可持續發展?呵,很好,那你們就先做好他的思想工作,把他的壞毛病先給我改了!”她玉手一指畲箏,眼中盡是怒火。

“我幹甚麼啦?”畲箏終於發出了自田甜進他家門後的第一句話,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往他堂妹身邊擠了擠。

“你還好意思問!你這個四處沾花惹草,招蜂引蝶的淫蛇!”

“喂,天地良心!你怎麼老說我沾花惹草,我到底沾甚麼花惹甚麼草了?”畲箏急得辯駁道,田甜和畲婷婷也都一齊望向封夫人,等待她的進一步解釋。

“你還想做的多明顯才叫沾花惹草?”封夫人兩手叉腰站了起來,氣勢逼人,“上次你去買空調,為甚麼說售貨員小姐漂亮?還問別人哪個學校畢業,聊得那麼熱乎!”

“是她先喊我帥哥,我才客氣客氣的,套近乎為了打折啊!”

“胡扯!那上上次你陪我逛街,為甚麼要看路邊的美女兩眼!”

“我……我隨便一掃而已,我都沒看到哪有美女!”

“你上個月一下班就去打羽毛球,把我扔家裡,我知道你們那有女同事!”

“那不是單位組織比賽嘛!”

“你自己忘了吃飯都不忘喂家裡的狗,天冷了還替它穿衣服,還讓它上我們的床睡覺!你對我怎麼都沒有對狗好!你連母狗都不放過!”

“你……我的老天爺!”畲箏兩手痛苦地搓了搓頭髮,轉而對畲婷婷和田甜道,“看見吧,你們看見了吧?她連狗的醋都要吃!”

“封太太啊……”田甜終於忍不住想插一句,可是她的發言依然是被封夫人打斷的命運。

“你給我閉嘴!這沒你說話的份!”封夫人完全視田甜為無物,抬手一揚,就有幾道閃光朝田甜飛來。

“小心!”畲婷婷大叫一聲,一下將田甜撲到在沙發上。仰面朝上的田甜清楚地看到五根銀針插在了她剛才所靠的沙發背上,顯然不是為了給她按摩xue道。

“你瘋了!連玉京來的人你也敢打?”畲箏不可置信地看著妻子。

“甚麼玉京來的人,我告訴你,就是玉帝來了也沒用!何況她不過是個青蛙精!”

田甜心中悲憤,心想都這時候了,居然還有閒心搞物種歧視。然而畲婷婷也不給她多悲憤的時間,拉起她就往外跑。

“堂兄,我們先走了!”僅留下這句話,畲婷婷就帶著田甜逃出了封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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