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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暴力不合作運動

2026-03-25 作者:太微天

暴力不合作運動

“你要真是大學生,我就要對這個國家的高等教育失望了。”馮臨泉一馬當先地走在前面,對跟在他身後同路回家的田甜不屑道。

“那你出點正常的題啊!甚麼567乘以765,我是大學生,不是計算機!”

“連我都能心算出來不信用你的手機驗證去。”

“得了得了,你天生龍骨好吧,你也就會在我面前嘚瑟!”田甜怒氣橫生地指責,可馮臨泉不置一詞地看著她,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往上翹。見到他這麼一副“小人得志”,田甜更加暴跳如雷,可就在她想繼續譴責時,路邊公園裡的喧鬧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在兩人回家的這條濱江路是延長江大堤修的,邊上散佈著許許多多的小綠化公園。此時,一波看來放學回家的小學生,正三五成群地蹲在公園的池塘邊湊著甚麼熱鬧。馮臨泉看了一會兒,忽然神情一動,向公園裡急步走去。

“喂,你幹嗎去啊?”田甜趕忙跟了上去,結果卻在池塘邊上生生剎住了腳步。放眼望去,只見面積不大的池塘裡到處漂浮著白色的物體,再仔細一看,原來都是死魚翻起的白肚皮。

“這是……”田甜嚥了一口口水,有點五味雜陳。雖然她打小就長期居住在陸地上,但對水生同胞的兔死狐悲之情還是有的。她偷偷瞟了一眼馮臨泉,作為純種的水生動物,他的心情可以預料,但田甜還是被他那格外犀利的眼神震住了。

“小泉,我們走吧,別看了。”田甜靠近馮臨泉,拉了拉他的袖子。後者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瞬息萬變,最終沉默著朝人行道上走去。

孩子們的喧鬧聲還在他們背後持續著,與兩人默契的閉口不談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一段小插曲,田甜本來以為很快就會煙消雲散,沒想到晚飯桌上,馮媽跟馮爸也在討論,因為馮媽下班時同樣目睹了濱江公園的那一幕。

“唉,你應該進水質檢測中心,而不是進水利規劃設計院……”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時是分配工作,服從分配的表格還是你幫我填的呢。”馮爸悶悶地夾了一筷子菜,“而且水質檢測中心也只能檢查,並沒有制裁汙染源的權力。”

“早知道就跳槽到上級主管部門去好了,汐潮,你現在還能不能轉職啊?”馮媽心有不甘地問道。

“等下輩子吧,到時你好好計劃一下到底想讓我幹甚麼,我努力努力給你當水利部長。”馮爸半揶揄地回答。當然,他說的“下輩子”並不是指轉世投胎,而是指他們下一次以全新的身份入世的時候。古代,這種變換身份瞞天過海的事情,全得靠精怪們自己去努力;而今天,這項身份轉換工作已被玉京納入福利政策之中。只要遞交一份報告及各人意向書,新的身份證明和相應檔案就會在三十個工作日後郵遞上門。

馮媽馮爸的對話就這樣漸漸由抨擊汙染,跳躍到了下輩子究竟幹甚麼,以及馮媽能不能當上部長夫人的發散討論之中。

馮臨泉在邊上默默扒完飯,這時筷子一放:“我吃飽了。”

“哎,小泉,把湯喝了啊!”

面對馮媽的招呼,馮臨泉沒有回答,只是徑直回了房間。望著他有些生人勿擾的背影,田甜發現自己居然能讀懂他的一點點心思了:對這個一向嚴於律人,神嗣的使命感和責任感都極強的小傢伙而言,現在一定感到很挫敗吧。可是時代不同了,就算最近玄幻題材很熱,但田甜可不會天真地相信,真把事實擺到人類面前時,他們能夠坦然接受。所以,無論哪一輪迴,馮臨泉能夠被社會接納的身份,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難道我們終將從這個世界上慢慢衰亡?田甜下意識地甩了甩頭。這種種族走勢的嚴肅問題,可不是她善於考慮的,她只想開開心心地過好每一天,如此而已。

馮臨泉不知道是甚麼時候開始晚放學的,等田甜注意到的時候,她已經很多天沒有在校西門,看到他等自己回家的小身影了。

“你的小表弟呢?”畲婷婷口氣曖昧地問道,跟回家的田甜順路去便利店。

“不知道,他說最近學校有課餘活動,所以不跟我一起回家了。”

“哦……課餘活動啊……”

“你那是甚麼眼神?”田甜看見畲婷婷媚笑著的臉,不禁泛起了迷糊。

“沒甚麼,只是忽然想到啊……很多丈夫行蹤可疑的時候,就會說自己在加班。”

田甜像看傻子似地瞟了她一眼:“他還是個小孩呢,你別在這危言聳聽!”

但畲婷婷老神在在:“他是小男孩,那不是還有很多小女孩嘛!”

“得了吧你!”田甜搡了畲婷婷一下。馮臨泉這鼻孔朝天的小鬼,連自己這樣如花似玉的大美人都不拿正眼瞧,那些發育不全的小丫頭怎麼可能有機會?可雖然這麼篤定,田甜回到家後還是不免追問了一句:“你們學校到底搞甚麼課餘活動啊?”

“幹嗎?”馮臨泉放下書本,謹慎地看了她一眼。

“沒甚麼……就是問問,看看我能不能幫點忙。”

“幫忙?”馮臨泉又把書拿了起來,“算了吧,你別添亂就好了。”

“告訴我!告訴我啦!”馮臨泉越是不說,田甜越是發虛,但就在她要刨根究底時,家裡的開飯聲適時打斷了她。

“小泉,小甜,出來吃飯啦!”

一家四口邊吃邊看著電視新聞。冷不丁地,一則報道讓大家都抬起了腦袋——“……近日我臺收到市民舉報,位於濱江開發區的大型造紙企業嘉美紙業有限公司,違法往河段內排放汙水,下面是本臺記者的暗訪畫面……”

一開始,一家人只是意識到這就是前段時間汙染江水的事件,但當主持人說出寫舉報信的只署名是小學生,卻沒有標明姓名時,馮媽不禁大發感慨:“哎哎!現在的小孩子真有愛心哦!”馮爸也點頭支援老婆的觀點,只有田甜則望著電視發愣,送進嘴裡的筷子也忘了拔出來。

“是你寫的匿名信?”回房之後,她立刻盤問道。因為電視上一晃而過那張匿名信紙,旁人也許不會在意,可田甜一眼就看到了信紙邊上的兔斯基圖案——跟她桌子上的信紙花紋一模一樣!

馮臨泉不置可否,只是神清氣爽地繼續開始寫習題,可嘴角卻不自覺地揚了起來。田甜看到他這副飄飄欲仙的樣子,就知道自己沒有猜錯:“天哪!沒想到你還真執著,這種事也幹。”

“這種事是甚麼事?”對於田甜的驚歎,馮臨泉反倒眉頭微皺,“馮家身為河伯,遇到這種事本就應該出頭,這是義務!”

呃……這小鬼說的也有道理。田甜不由地邊看馮臨泉邊笑,莫名感到一絲驕傲,只是馮臨泉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用書遮了自己,不再與此女對視。

在田甜的心裡,這次的工廠汙水事件到此已完滿解決,然而你她萬萬沒想到,之後的事情能鬧得那樣驚天動地……

“怎麼會這樣,不是已經被檢舉了嗎?”當田甜在同一個公園的同一個池子裡看到死魚屍體的時候,百思不得其解,而她身邊的馮臨泉眉頭也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幫傢伙……”他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來,將書包一把扔給了田甜,“你先回去,我會自己回家的!”說著便調頭而去。

“喂,你等一下!你去哪啊?”田甜高聲喊道。好歹讓她回家被詢問時,能講出個所以然啊!可馮臨泉對她一貫都是秘密主義,早就跑的沒影了。

等到馮臨泉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在全家吃完晚飯後了,田甜聽到客廳的動靜,便從房間裡探出頭,卻被馮爸捷足先登。從田甜的方向只能看見公公的背影,然後聽到他用少有的嚴肅聲音說道:“小泉,你過來一下。”

馮臨泉恭順地走到父親面前,表情看起來很是沮喪。

“你前段時間是不是去長江裡向水族打聽汙染的事情了?”

“是的。”

“那封匿名信也是你寫的吧。”

“是的。”

“小泉……你有這個心很好,匿名信的事情做的也不錯,不過以後希望你還是和我們商量一下。現在這件事我已經上報玉京了,會有人來處理的,後面的事情你不要擅自行動 。”

“為甚麼?”馮臨泉猛然抬頭抗議著,“明明靠我們就能解決的問題,為甚麼非要等玉京處理?如果甚麼也不需要我們做,那又為何要留給我們力量?爸你甚麼時候也跟人類一樣了?上報!上報!只會上報!”

“小泉!怎麼可以這麼跟父親說話!”一直安靜的馮媽站起來要訓斥他,卻被馮爸用手製止了,他只是語氣平靜地繼續道:“你問的這些問題,我不能全部解釋清楚。不過小泉,作為你的父親,我比你多活了上百年,雖然這也沒甚麼值得炫耀的,但請你至少相信我的判斷,或者在你心裡,爹是個很沒用的傢伙?”

“……對不起,我沒這麼想。”

“一條規矩能長久存在,必然有被驗證過的意義。不要忘了,我們需要的只是保護好養育我們的這個世界,而不是去爭奪它的所屬權。”

“我知道。”馮臨泉微微低下了頭,而後在馮爸的示意下回了房間。

田甜見馮臨泉走向自己,一抬眼,正好與馮爸四目相接。只見公公朝自己微微一笑,似乎是鼓勵她“行動”起來。

“爸爸說的也有道理啊。”

馮臨泉一進房門,田甜果斷安慰起來。雖然沒人對她解釋是怎麼回事,但她也隱約猜到了。自從魚池又出現死魚後,田甜也曾請學生會主席高睿幫忙打聽過,因為高主席有在電視臺見習的機會。結果高睿說,廠子有千絲萬縷的社會關係,死灰復燃也很容易。

“罰的款還沒有開淨水裝置的成本高,誰會去認真執行啊?”因為高睿最後這麼說,所以田甜才沒有告訴馮臨泉,生怕多生事端,但小鬼看來還是用自己的方式知道了。

“我知道爸說的有道理,這不用你來強調。”馮臨泉心情不佳地回了一句,卻惹出了田甜其它的教育,“你的確不應該總是甚麼也不告訴爸媽……還有我!”

“怎麼又跟你扯上了?”馮臨泉瞥了一眼田甜,乾脆爬上上鋪,被子一卷。

“這麼早,你睡甚麼啊?你難道覺得甚麼事都可以靠一個人搞定嗎!”田甜踮著腳,搖晃著上鋪的那團被子。

“別搖啦!你很煩人!”

煩……煩人?你才煩人呢!就不該安慰你,簡直是好心當驢肝肺!田甜碰了一頭釘子回來,索性就隨他去了。反正不是掀桌子、砸東西,多睡對身體也沒壞處,最好睡到明天能把這團便扭氣消滅掉。

結果到底是公公的談話有效果,自從那天起,馮臨泉又恢復了正常的作息時間,也不再去看公園的魚池給自己找不痛快。他也許是想通了,田甜也便跟著一起放下了心來,卻不想又出情況了,而且比晚歸還要嚴重——

她發現小泉開始在夜間失蹤了……

第一次是夜間起來喝水,發現上鋪沒人,當時田甜以為馮臨泉是上廁所去了,也沒在意;第二次田甜起來上廁所,又發現上鋪沒人,結果去衛生間溜達了一圈,發現也沒人,整個家裡都不見馮臨泉的身影!她這才意識到事態不對勁。

於是田甜第三天強等了一夜,終於發現馮臨泉晚上偷偷出門,又於大約兩小時後悄悄回家睡覺,裝個沒事人一般。

一想到這個時間段,一個四年級小學生獨自在外不知道在幹嗎,田甜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她又不願意報告馮爸馮媽,想起上次馮臨泉垂頭喪氣的模樣,田甜還是希望在長輩發現問題前,自己能把事情解決掉。再說,有自己這麼個成人的大學生在,還總得馮爸馮媽出面,豈不顯得自己太沒本事了!於是第四天的晚上,她決定先尾隨跟蹤,掌握了充足的第一手資料,再做打算。

“小姑娘,你大半夜的來這裡,可得小心點啊!”當出租司機在濱江開發區放下田甜,忍不住好心地提醒她。

“哦哦,謝謝師傅了。”田甜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小心?現在她有個深更半夜離家,一看就保不準能幹出甚麼事的老公,哪還有空擔心自己會不會遭人調戲啊?

她冒著熬夜長痘痘的風險,等待馮臨泉出門,結果就跟到了這裡。不過,馮臨泉是在半途中跳下長江走水路的,所以也沒有親眼看見他的目的地。但結合這幾天的情況,田甜覺得馮臨泉十有八九是衝著嘉美紙業公司來的。

田甜遠遠地觀望著嘉美公司的大門,那裡的值班室還亮著燈,電子門緊緊閉合著,沒有任何衝突跡象。於是她悄悄繞了過去,去尋找公司的排水管道。本來,她是做好了爬汙管道鑽的覺悟的,畢竟馮臨泉鑽水管的前科比比皆是。不過當發現汙水口的鐵絲網完好無損時,她還是鬆了口氣。再轉身找找,才發現另一個通往廠區的小溪流水面下,柵欄被破壞了。

這小鬼,還真有幹勁。田甜無奈地嘆了口氣,念動變聲的咒訣,瞬間變成了青蛙鑽了過去——萬幸大晚上,沒人看到她脫衣服穿衣服。

“小泉?小泉你在嗎?”田甜不敢大聲,像個賊般逐間搜尋每個廠房。可每個廠房都是黑洞洞的,她又忘了帶個手電筒來,說是來找人……真是跟沒來一個樣。

可是難道就這樣回去,然後等小泉回來再逼問他?那肯定行不通。馮臨泉既然敢公然違背公公的吩咐,顯然也不會對她老實回答的。就在這麼胡思亂想時,田甜忽然聽到不遠處有輕輕走動的腳步聲,小心翼翼的,好像在搜尋甚麼東西的樣子。

是小泉?這個念頭剛一閃出來,田甜也就顧不得剛才的種種顧慮,一腳踏了出去。

“汪!”一條正在翻垃圾箱覓食的野狗聽到響動,迷茫地抬起了頭來。

“……”田甜懊惱地說不出話來,當即準備拍屁股走人。可那狗大半夜的忽然遇到了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守門本能大爆發,忽然衝著田甜跑了起來。

“別!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啊!”田甜焦急地驅趕著,朝它急急揮手,卻反倒惹得那條狗更起勁,衝她拼命地狂吠了起來。

“誰?你幹甚麼的!”一石激起千層浪,一狗引來若干人。不一會兒,就有幾束強光朝田甜照了過來。光暈模糊的背後,赫然是幾名保安以及更多的看門狗。

“馮臨泉!你這個死小鬼!都是你害的!”田甜一邊殺豬般地大呼小叫,一邊被狗包圍著,一邊阻止保安在她身上亂摸。

她一個弱質女流,自然是跑不過身強力壯的大老爺們,外加優良德國狼狗,沒跑出100米就被一幫人拿下。她這時才覺得自己夠笨的,應該剛被發現時,就鎮定自若地說是來找頑皮的弟弟——那樣就不至於人家都圍著她,一臉她不是找人,而是來棄屍的質疑目光了。至少不會被懷疑是來偷拍的電臺記者,遭到強行搜身對待。

“不要碰我!喂,我真是來找我弟弟的!”

“別管這些!先搜搜看,可不能讓她拍下來,我在電視上看他們都會弄隱藏的攝像機!”

“放手!我要告你性騷擾!”

一時間女人、男人、狗的嚎叫聲齊飛,現場一片狼藉。

“你們在幹嗎!”忽然一句響亮的喝問傳來,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集中到了路燈下忽然閃現出來的小男孩身上。

馮臨泉剛剛還在潔淨水區連夜“工作”著。他這幾天每天深夜都來這裡先設定結界,後開啟廠裡的淨化水裝置。那幫老闆既然因為怕費錢而寧願擱置裝置,那他就來幫他們散散財。這本來是他極秘密的個人決定,也不打算告訴任何人,所以可想而知,當他在這種情況下忽然聽見吵鬧,而且其中一個聲音還十分熟悉地時候,他的震驚有多大。

“你,你是誰!從哪進來的?”馮臨泉的厲喝太過正義凜然,以至於保安都忘了第一時間懷疑他的年紀,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形跡可疑者又多了一位。

“小泉!”田甜彷彿是起死回生一般地激動,可與此同時她也心頭一沉。

她自己確實甚麼也沒做,就算被扣住,頂多挨幾句訓斥了事。可她不知道馮臨泉到底來工廠做甚麼,但肯定不是甚麼可以見人的事,這要是被抓了個現行怎麼辦?就算他看起來還是個小孩,也不會善了吧!所以雖然自己也麻煩纏身,她還是當先對馮臨泉喊道:“你快點回家!你這個死小鬼,下次再讓我發現你半夜到外面玩,我饒不了你!”

她裝著訓斥的樣子,可馮臨泉只是站在那一動不動。他死死盯著被保安欺負的田甜,路燈昏暗下的表情變幻莫測。而保安們也被田甜的話搞得有點糊塗了,看著馮臨泉再看看她,不知道是不是真姐弟。不自覺之間,那個抓住田甜的保安放輕了自己的力道,田甜立刻一掙之下,抽出自己的手腕,拔腿向馮臨泉跑去。

“喂!別跑”

“老克!停下!”

保安的呵斥猛然響起,田甜扭頭回望,竟是一隻狼狗不知何時脫離人的控制,向她衝來。然而,在她還來不及想象有可能出現的後果時,就覺得一道勁風掃過她的右半邊臉頰,朝狼狗過去了。

狼狗發出一聲慘叫被抽到了一邊,而人的慘叫聲同時響起。

有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人坐下去後又愣愣地爬了起來,渾身哆嗦著,口中囔囔道:“……天啊,老天爺……”

田甜也傻了眼,心臟狂跳,一直想著怎麼辦?怎麼辦!小泉居然在人類的面前變回了真身?!

馮臨泉也怔住了,他彷彿後知後覺般抬起自己的雙手,手臂上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奇異的琉璃色,而他的腹部以下也變成了盤曲著的龍身。對於忽然變身,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他只記得看見那條狼狗朝田甜撲去,而他竟然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就做出了這樣的蠢事!

在場的人中已經沒有一個還能保持冷靜與理智的,所有的行動只能聽從本能。

“妖怪!妖怪啊!”不知道是誰最先喊了出來,就像導火線,點燃了已經瀕臨崩潰的空氣。

“等、等一下!他不會傷……”田甜剛想申辯,身後的馮臨泉卻發出一聲怒吼。原來一個保安不知從哪找來的鋼管,怪叫著向馮臨泉扔去。

“住手!你們住手!他還只是個小孩子!”田甜焦急地大叫,但面對下身支撐起來將近兩層樓高的馮臨泉,估計沒人能將他與“小孩子”聯絡起來。另一個人也效仿起同伴,將鋼筋當成護身法寶,而所有的狼狗更是被全部放開了。

馮臨泉以真身的模樣在陸地上活動,遠沒有水中靈活,田甜被一位保安按在地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吃力地去應付那幾條狼狗。這時又一塊磚頭劃出一道弧線,直接在馮臨泉的脖子上化開了一道血痕。

“住手啊!你們想找死嗎?”田甜倒吸一口冷氣,這群文盲敢死隊!沒聽說過龍是有逆鱗的嗎?

“小泉我沒事的!你快點走吧!快走啊!”田甜知道保安已經六神無主毫無方寸,也只能寄希望於馮臨泉能保持冷靜,根本沒有時間想想自從他們認識後,自己何時能命令馮臨泉。她只是看見馮臨泉眼裡的厲氣忽然如芒,一尾巴先抽飛一隻狼狗,再纏住另一條咬著他不放的狼狗,猛地一勒,那倒黴的猛犬就四肢一軟,再無動靜了。

為甚麼!為甚麼要逃的是我?

馮臨泉高高俯視著面無血色的人類,心中覺得可笑之極。我明明比他們強大,比他們更古老更熟知這個世界,為甚麼必須壓抑的卻是我?簡直毫無道理!

他從沒體驗過這樣的感覺,不是憤怒,不是看不到頭的無奈,是有甚麼更澎湃的東西在他體內亂竄,想要突破面板的阻擋,這種感覺更像是……亢奮?

“小泉你怎麼了?你怎麼了小泉!”田甜前一刻還被馮臨泉鋒利的目光震懾,後一刻卻看見馮臨泉忽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好像極力壓制著甚麼似的,痛苦地蜷起了身體。田甜簡直嚇蒙了,而保安們也不敢再靠近馮臨泉半步,他們就這麼看著昏黃路燈下的奇怪生物,像條垂死掙扎的魚一般扭動著。

“啪”的一聲,一對翅膀徑直刺破馮臨泉的後背伸展了出來,好像種子忽然發芽一般,卻不是帶著泥土的芬芳,而是沾滿了馮臨泉的血肉。

“小泉!”田甜驚駭大叫,但對方似乎甚麼也聽不見。過了好一會,馮臨泉搖搖晃晃地用手支起了上半身,他滿頭的銀髮已經被血染成赤色,蛛網般四散在地上,而他本人卻彷彿對自己的情況完全沒有感覺,只是迷茫地望著田甜。

與此同時,一道落雷毫無預兆地從天上劈了過來,就在田甜眼前炸開。刺目的耀眼白光與灼熱的氣流衝擊之下,田甜最終喪失了所有意識,最後的一眼裡,是落在身上的冰涼雨點和彷彿天際邊的轟鳴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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