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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番外)公元1164年

2026-03-25 作者:太微天

(番外)公元1164年

戶主:馮汐潮,漢族,籍貫四川宜賓, 38歲,本科學歷,水利設計規劃局工程師。

配偶:李彤丹,漢族,籍貫湖北嶽陽,34歲,專科學歷,青年路第二小學音樂教師。

夫妻兩人都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似乎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正在朝著小康目標前進的工薪階層。

當然,這都是表象啊表象~,實際上馮家的戶口本上除了姓名與民族以外——哦,對了,至少目前工作還是符合的——其它的一切都非常不符合實際情況。所謂宜賓代指岷江,所謂岳陽代指洞庭,至於38、34……那更是無稽之談!

戶主:馮汐潮,漢族,籍貫四川宜賓, 38歲,碩士學歷,水利設計規劃局工程師。

配偶:李彤丹,漢族,籍貫湖南嶽陽,34歲,本科學歷,青年路第二小學音樂教師。

夫妻兩人都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似乎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正在奔小康的雙職工家庭。

當然,這都是表象!實際上馮家的戶口本上,除了籍貫,其它的一切都非常不切實際。姓名,隨時可以換的;工作,暫時的;至於38、34,那更是無稽之談!

這天星期五,兩人例外地沒有回家,而是約在一家中式酒店見面。至於家中的田甜和馮臨泉,早已被告知父母有要事外出,就算是天塌下來了,也自己去頂著。因為今天,正是馮爸與馮媽的結婚紀念日!兩人幾百年來如一日,都在這一天獨享兩人世界。

“老公,結婚快樂!”

“結婚快樂,慶祝我們結婚845年。”馮爸春風一笑,一飲而盡。

是的,一切從845年前開始,那是南宋孝宗淳熙二年,亦即公元1164年……

“卒使功名建,長封萬里侯。馮兄,今年一入科場,也不知道來年你我能封成何樣的王侯。”

“王侯?”馮汐潮暗暗一笑。對面那位錢公子,是他路過金陵時偶然認識的同路人,很快就開始跟他稱兄道弟,十足的一個話嘮,但是用路上解悶卻很有效果,只是有點不務實罷了,“王侯愚兄是不敢想的,錢弟既然志存高遠,怎麼現在還在這湖上游蕩?”

所謂的“湖”,自然就是都城臨安府的西子湖。此時正是三年一屆的科舉快要開考之時,也是西湖風景迷人的暖春三月,春陰柳絮飛揚,兩岸蒲芽滿地肥綠。

錢公子聽出了馮汐潮淡淡的諷刺,也不生氣,反倒更肆意地笑了起來:“小弟怎麼不知道時間寶貴呢?不過這裡鳥歌如勸酒,花笑欲留人,待下月進了考場,是得意還是失意都未可知,今日又怎好錯過良辰美景?”

“你總能給自己找到好理由。”馮汐潮笑著點了點對方,不再閒扯,而是以手拖腮朝著船艙外遠眺。

凡人時間短暫,今朝有酒今朝醉也沒甚麼不好。不過他的日子還長的很,如果不好好規劃,想一出是一出,未免太過混亂,所以他這次入世,就當作是自己新的人生開始。至於科考,對他來說不過是打發時間的玩意,結果如何他倒不太在乎……說是不指望王侯,也是真心話,最好就是朝廷給他派個小地方官噹噹,既能有事幹,萬一他哪天忽然失蹤了,也不會鬧出大亂子。

正在馮汐潮思考各種未來之時,他與錢公子所乘的遊船也慢慢向一條畫舫蕩了過去。距離越來越近,儘可看清大船上姑娘們的紅襦明,聞見陣陣蘭麝香。錢公子當即就來了興致,衝著一群鶯鶯燕燕打招呼。對方一片吳儂軟語,聽在馮汐潮耳中不啻為催眠曲,他微微眯眼,剛想打個小盹,卻忽然被一陣嫋嫋歌聲所驚擾。

畫舫中一個身穿大紅衣裙的姑娘,雖說披金戴銀,卻讓馮汐潮覺得看到了一條清麗的溪水,風流華麗下掩藏的,是最純粹的自然之美。

姑娘在唱的,是時下並不流行的樂府歌,她周圍的姐妹們都在同能說會道的錢公子打趣,唯獨她坐在人群中發呆。

“山無陵,江水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馮汐潮下意識地低聲細語。

他剛默唸完,對方竟似聽到了一般,視線與他四目相接,接著往下念道:“天地合 ,乃敢與君絕。”唱完對他莞爾一笑,秋水般的瞳仁中閃著溫婉的波光。

馮汐潮怔住了,那時還沒發明“放電”這個詞,但事後馮汐潮回憶當時的那一幕,赫然就是自己被電到了的感覺。

“丹娘,你看甚麼呢?”

畫舫開出了許久,李彤丹還在呆望著遠處那一葉扁舟:“我想……我是遇到良人了……”她彷彿夢囈一般。

“啊,哪啊?哪呢,我看看!”同伴吃了一驚,趕忙四下張望周圍的船隻。

“是剛才有兩位公子的那個小船。”

“你不會看上了那個油腔滑調的錢公子吧?”同伴對她的審美力抱有極大的懷疑。

“甚麼錢公子?”李彤丹壓根也沒注意到船上還有個錢公子,只覺得那個人明明沒說幾句話,可他坐在那裡,就像一條大川,表面風平浪靜,卻永遠充滿活力。

“哦,那你就是看上他旁邊的那位公子了。”同伴想了半天,卻對錢公子的鄰座印象模糊,所以她不敢確定地問道,“你從哪裡看出來他是你的良人的?”

“直覺!”李彤丹擲地有聲地丟擲下兩個字。

李彤丹一向認為自己的直覺很準,雖然她的原形並不是以直覺見長,可好歹也活了幾百年。拿凡人的話來說,這就叫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總會有那麼些獨特的觸覺。所以她決定找到這個人。

臨安城不大,尤其是對自打北宋初期就混跡於此的李彤丹來說。她喜歡這裡的氣候和舒適安逸的日子,有時實在懶到極致了,就變回原身游到湖裡,隨波逐流。進京的舉子本就是各路人馬關注的物件,再加上跟著一個招搖過市的錢公子,她稍微一用心打聽,沒花多長時間就找到了馮汐潮。

兩人第二次見面,又是在西湖邊上。

“奴家姓李,人人稱奴家丹娘,家住八字橋定民坊。前些日子游湖偶遇公子,沒想到今天又遇上了。”李彤丹盈盈一彎腰身,說的卻顯然不是事實,如果只是偶遇,她有甚麼必要一上來就自報家門?可馮汐潮還沉浸在上次被電的氛圍中,沒覺得李姑娘這麼主動有何不妥,再說他初來乍到,沒理由不相信這只是一個美麗的意外。

李彤丹這次駐足人世,是在坊間混的,像初次見面怎樣讓兩人相談甚歡這種事,對她來說小菜一碟。臨走時,她也只是淡淡告了個別,沒表示希望馮汐潮下次光臨的意思,但她覺得他一定會去的,直覺!

可惜,這次她的直覺好像出故障了。

“聽說八字橋那的李花魁對馮兄頗有意思啊,小弟怎麼一次也沒見你去過?”有如花美眷卻不投懷送抱,這在錢公子看來,簡直匪夷所思。

“考日近在眼前,哪還有精力去煙花柳巷?”馮汐潮似模似樣地回道,可手裡拿著的書明明沒有翻過一頁。

他也有他的煩惱。神怪界一直存在著一條不成文的規矩:不要跟凡人發展兩性關係,否則回變得不幸。雖然該規矩屢屢被打破,但馮汐潮卻沒從任何一個前車之鑑中,看出可學習的地方。

可是李丹娘……以往從沒在女人、女妖怪、女仙人等所有雌性身上出現過的感情,忽然出現了,為甚麼呢?才見過兩次面……他越想越有不好的預感,只是沒想到預感實現得那麼快。

“哎,馮兄!快看快看!那不是李花魁嗎!”錢公子呼天搶地得聲音,忽然將馮汐潮從思考的深淵中拉了回來。

馮汐潮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竟果真是李彤丹獨自一人,站在他租住的客棧下面。外面還在下著雨,李彤丹卻連傘也不打,只是直直地望著馮汐潮的房間,對自己渾身透溼得劉備彷彿無感無知,像一株開在湖中的孤寂睡蓮。

電力一百萬伏!馮汐潮覺得自己的心臟要麻痺了。

“公子,公子對不起!奴家知道自己不知羞恥,可你一直沒有來,所以奴家就……就……”李彤丹在看到馮汐潮的身影之後,就飛快地奔上樓來,二話不說撲到馮汐潮懷裡,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其風塵女子敢愛敢恨的相思成狂。

說實話,在沒見到馮汐潮之前,她沒想到自己能這麼激動。她原本只是覺得馮汐潮久久不來,自己太沒面子,所以想演場苦情大戲,至少贏個“一往情深”得名聲。可就在看到他身影的那一瞬間,李彤丹發現自己的手腳居然不受控制了,接下來幹出的事完全是大腦的本能反應。而馮汐潮腦子裡最後的一根弦也斷了,去它媽的規矩!他緊緊地摟住李彤丹的身子,彷彿想要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青樓名妓瘋狂追求四川舉子的八卦,很快不脛而走,成為了熱愛風雅的臨安人,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話題之一。而兩名當事人的情況用簡單的五個字就可以形容:乾柴遇烈火!

“公子,你願意為奴家贖身嗎?”李彤丹的一句話,讓馮汐潮剝著葡萄的手停了下來。

“公子?”

“……”這麼多天相處下後,馮汐潮悲哀地發現,自己畢竟還是理性的產物。他跟李彤丹喝酒,唱曲,談古論今,做足了情人之間該做的事,卻唯獨不去碰她的身體,就像是潛意識裡在為兩人留一條退路。

“公子,你倒是說句話啊!”李彤丹也看出了馮汐潮猶豫的神色,只是她百思不得其解,“公子可是有甚麼難言之隱?”她已經認定這個男人是她這一世想要廝守的物件,能想到的難題無非那麼幾個,她認為自己完全能夠解決。

“丹娘……我們是不可能的……”馮汐潮撥出口濁氣,最終還是選擇了他認為正確的道路。

“為甚麼,公子你不喜歡奴家嗎?”

“不是。”

“那為甚麼?請公子給奴家個理由!”

理由?是啊,甚麼理由能夠讓她比較平靜地接受呢:“我沒有那麼多錢。”

“奴家有!奴家有足夠的體己錢!”李彤丹兩眼發亮,這個問題她早就準備好了。

“……我的家裡人不可能接受丹娘你。”

“沒關係,奴家可以不要任何名份!只要給奴家一處住處,奴家願意天天等著公子。”不住在男方家更好,省得不小心被看破真身

“……我,我已經有家室了。”馮汐潮咬牙使出殺手鐧,可不知怎麼著,就是能被李彤丹識破。

“騙人!這只是公子你的藉口吧,到底是為甚麼?”

為甚麼……馮汐潮最終也沒有說出來,可是當他第二天來到李彤丹的住處時,已經想好了另一個答案。“丹娘,對不起,我辜負了你,可是我不能告訴你原因,但我也不能不報答你的這份厚意。如果你非要跟我在一起的話,你可願意跟我……殉情?”

這就是馮汐潮苦思冥想的妙計,他連步驟都擬好了:為了殉情跳水自殺,當然他是淹不死的,也不會讓丹娘淹死,在她失去意識的時候把她弄上岸,留下豐厚的財富,找戶好人家照顧。雖然還是有點不負責任,但當她認為自己已經死了後,就能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了吧?對於凡人的堅強,馮汐潮還是很有體會的。

李彤丹對於這忽如其來的自殺邀請著實愣了半天。殉情?這是哪跟哪啊?怎麼忽然唱這一出?但她的腦子也轉得極快,很快就想出了一條萬全之策:答應殉情,然後選擇跳水自殺,當然她是淹不死的,也不會讓馮汐潮淹死,在他失去意識的時候把他弄上案,裝作一起順水漂流的樣子,然後說這就是老天爺的緣分啊!在她連自殺都不怕的態度下,想必他一定會感動地娶她。連贖身錢都省了,真是一箭多雕!

“好,公子到哪,奴家就到哪!”於是她爽快地答應了。

沒想到對方竟愛自己如此,馮汐潮真的無法用言語形容自己的心情。可惜……唉,自己這輩子大概再也不會遇上這樣的女子了吧。

“那我們怎樣……”

“眼前就有西湖美景,奴家願與公子共赴黃泉。”

一拍即合!

“馮兄,你們千萬不要想不開啊!有甚麼事都好商量啊!”錢公子焦急地扯著嗓子大喊。

“丹娘!丹娘!”李彤丹的那群姐妹們也在一邊聲淚俱下。而她只是回了她們一個絕世而立的微笑:“丹娘有幸與姐妹們認識,如今識得意中人,心甘情願與他雙宿雙飛。”

對外人的戲已做足,站在西湖邊的這兩人又對望了一眼,彷彿真是今生緣已盡,唯盼來世逢。

“君既為儂死,獨生為誰施?歡若見憐時,棺木為儂開。”李彤丹最後對馮汐潮唸了一句樂府,馮汐潮沒有說話,只是用自己所有的感情摟著懷中女子,然後乾淨利落地朝一片碧波中翻了下去……

“咳咳!咳!你怎麼不早說啊?”李彤丹咳嗽連連地從水裡爬了出來,回想起下水時看到馮汐潮真身的一剎那,她當時驚得一口氣沒換過來,差點真把自己淹死。

“你又沒問我,再說你自己不是也沒說嘛。”馮汐潮也溼漉漉地從水裡鑽了出來。此地已離臨安百里,前不著村後不著寨,他還在想著從何處換幾件乾淨衣服。

“你是笨蛋啊!我怎麼可能見人便說我是精怪?”

“那我不是也一樣嘛。”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狼狽的樣子,再想一想臨安那一幕必然要被傳唱千古的“佳話”,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

“這下,不會再找理由推脫了吧。”李彤丹小鳥依人地窩到馮汐潮懷裡。

“不會了,這下你想跑也跑不掉了,小鯉魚。”馮汐潮將李彤丹抱了個滿懷。

“官人~”

“娘子~”

“娘子~”

“官人~”

“媽,你們在說甚麼啊?”田甜聽到門鈴聲來開門,卻看見公公婆婆牽手相望,嘴裡喊著肉麻死人的愛稱。

“哈哈哈,我和你爸在重溫舊夢呢!”馮媽繼續與馮爸對望,嘴裡又念道,“山無陵,江水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馮爸熟練接上。

“天地合 ,乃敢與君絕。”馮媽深情表白。

“好惡心。”聽到動靜走出房間的馮臨泉評價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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