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天才
剛住了一年的校,稍稍品嚐到離家在外、自由自在的味道,田甜就又從學校搬回了家——婆家。具體原因她不得而知,只知道在馮臨泉來找她的第二天,馮媽就打來電話給她。感情是關懷的,語言是溫和的,意思是明確的:必須走讀!
後經討價還價,田甜才爭取到兩天一回家的寬限。於是,她又回到了與馮臨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兩天一見面的壓抑環境中。要不是馮臨泉上學的時間比她早,估計還要多出個同路上學的苦差事。
這天是田甜的回家日,一家四口正在吃晚飯,馮臨泉則一直襬著張被低氣壓碾過的臉,在一片餐具的交錯聲中開了口:“我們學校下週開運動會。”
“哦,”大家異口同聲地回答了一句,然後馮媽照例問道,“又要安排後勤工作了?要媽媽幫帶吃的嗎?”
“不是,我這次要上場比賽。”
“哦……哦?”馮媽一時沒反應過來,“你不是從不參加嗎?”
“所以這次班主任就讓我無論如何要上場,說我做班長的都不參加,沒法調動別人積極性。”
“你們老師講的也有道理嘛,那你就比賽游泳好了,大概世界冠軍都贏不了你。”田甜插嘴道。馮臨泉跟她不同,人家下了水就是如履平地,擺平個小□□動會,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可馮臨泉聽到她這番話,卻皺著眉頭瞪她:“青蛙,你見過哪裡的小□□動會比賽游泳的?”
“不許叫小甜青蛙!”馮媽拿筷子敲了下兒子的頭,然後溫柔地笑對田甜詳解道,“他們這是田徑運動會,就是跑跑跳跳的。”
“哦,那你就隨便報一個好了,反正又沒規定你非要拿獎,你們老師沒有規定過吧?”田甜繼續獻策。她偶爾也會被拉去湊運動員的數,只要不嫌丟臉,上場隨便比比就完事了。
但顯然,馮臨泉不屬於那種“不嫌丟臉”的一類人。
“那怎麼行!既然做了,就一定要做到最好!”自尊心強的小傢伙這麼頂回田甜。
“那你甚麼比較拿手?”
“……”馮臨泉難得地沉默了,倒是一邊的馮媽好笑起來,“說起來,我們家小泉也算是個全能型的聰明孩子了。不過說到運動啊,除了游泳他卻一竅不通,是不是啊,小泉?”
馮臨泉沒好氣地打掉馮媽去摸他的那隻手,一副窘迫的樣子,看得田甜心裡暗爽。原來是運動白痴啊!哈哈哈哈!沒想到這個臭屁小鬼也有不在行的地方,我真是太高興了。
田甜在這邊暗笑,馮媽在另一邊繼續問:“那老師讓你參加甚麼比賽啊?”
“要我三項裡面任選一項,跑步、三級跳、鐵餅。”
“鐵餅不行!那麼難看的運動,太不優雅了!”還沒等馮臨泉表態,馮媽就發表了自己的觀點,之後她忽然眼睛一亮,“哎!就選三級跳,找小甜教你,小甜肯定很在行,對吧,小甜?”
田甜還沉浸在手握馮臨泉弱點的快感中,冷不丁聽到馮媽喊自己,一聽要自己教馮臨泉跳遠,當即就傻了。一般人肯定都覺得青蛙是很會跳遠的,但她這隻青蛙既然連泳都不會遊,那還能會甚麼運動?再說跳遠還要把腿扎著,姿勢也太難看了吧!所以答案就是:田甜也不會跳遠。
田甜正想如實回答,馮臨泉卻先開了口,還是副不屑一顧的口吻:“得了吧,媽,她自己會不會跳遠還是個問題呢!”
他這麼一說,倒讓田甜拒絕的話說不出口了。她一股真氣上湧,心想我說自己不會可以,你說我不會就不行!當即脫口道:“我怎麼不會!好!我教你,我保管把你教成第二個索普!”
“索普是游泳的吧。”
“管他幹甚麼的,反正你跟著我就行了!”
結果馮臨泉賽前訓練的事情,不知怎麼的,就被田甜在無意識之間,給包攬到自己身上來了。
可是,田甜既然不會跳遠,那她就更不知道三級跳是哪根蔥了。三級跳?跳還分三級、二級、一級?所以當此騎虎難下之時,她不得不偷偷上網查詢。
“三級跳遠是田徑運動中發展較晚的一個專案。1896年第一屆奧運會上,三級跳遠被列為正式的比賽專案,當時的最高成績是米……三級跳遠起源於18世紀中葉的蘇格蘭和愛爾蘭,兩者跳法不同。愛爾蘭用的是單足跳、單足跳、跳躍,而蘇格蘭……”
她帶著耳機,看著科普三級跳的影片,冷不丁床帳外忽然出現有一個身影:“你在這叨叨甚麼呢?”
“小泉!”田甜嚇了一跳,一看馮臨泉不知道甚麼時候下的床,“你,你三更半夜不睡覺,在這幹嗎?”
“幹嗎?我去上廁所。你才是三更半夜不睡覺在幹嗎,偷偷摸摸的。”馮臨泉大概還沒完全清醒,以其一貫的口氣將田甜蔑視了一遍之後,走了出去。只留下田甜咬牙切齒,發誓不叫馮臨泉見見她三級跳的厲害,就誓不為蛙!
呃,貌似她本來也就不打算做青蛙……
“好了,我們現在就來正式的訓練吧!”
銀杏苑附近有一所中專,田甜此刻就站在那裡的草場上,穿著一身運動衫,脖上還像模像樣地掛著一個哨子,十足的教練派頭,彷彿想把游泳訓練時的債討回來。只是這個架勢在馮臨泉眼裡卻沒有甚麼威攝力,馮小朋友穿著與田甜同一款式的小號運動衣,挑刺挑得頭頭是道:“不該先熱身一下嗎?”
“現在我是教練!馮選手,請聽教練的命令!”田甜趕緊找補了一句,“好,我們現在開始正式訓練的第一步——6到8步助跑高抬腿。”
“……”
操場上,一高一低兩個身影圍著800米的跑到繞著圈,偶有飯後出來散步的老頭老太,還指著兩個孩子說著“運動該從娃娃抓起”之類的話,殊不知其中一個“娃娃”已經開始上氣不接下氣了:“……哈……我不行了,小泉我們休息一下。”
“真沒見過教練先趴下來的,而且哪有人做熱身運動的時候就喊不行了?”馮臨泉一邊說著一邊原地踏步,他的胸膛雖然也因為運動而劇烈起伏著,好歹沒癱在路沿上,“快起來,跑完步後不能忽然停下來。”
看著馮臨泉彷彿經驗老道的神情,田甜不禁想:自己這個教練當的,怎麼就這麼名存實亡啊?
好在到了正式開練,田甜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她以一副傳道解惑的口氣問道:“好,現在我們正式來練習三級跳遠,你知道它是怎麼跳的嗎?”
馮臨泉不耐煩地看著她裝:“別賣關子了,快點幹正事!”
田教練得到了一點點鹹魚翻身的滿足感,而後她走到沙坑邊,畫了一道線,振振有詞地解釋道:“三級跳遠分愛爾蘭與蘇格蘭兩種,我現在教的就是愛爾蘭的跳遠法,看仔細了……”
田甜開始衝刺,然後到了事先畫好的那條線面上,就陡然成了降速運動,變成了緩慢地單腿跳躍。一跳、兩跳、三跳,之後順利地站到了沙坑裡:“看到了嗎?就是這樣的!”
馮臨泉站在一邊,有點傻眼:“你連1米都沒跳到……”
田甜看看自己的落點,再看看離她極其近的沙坑邊界,老臉一紅:“你只要記住規則就行啦!你管我跳多遠!我這是隻是示範!”
於是,田教練僅示範了一次就光榮退場,把剩下的一切練習都交到了學生手裡,彷彿他能無師自通。當然,她卻不會放棄在一邊指導——或者該說找茬的機會。
“重來,起跑慢了!”
“重來,你跑和跳的銜接應該更自然流暢!”
“喂!不要換腿!一直是單腿跳躍!”
在田甜的“教導”下,馮臨泉終於不知道該怎麼擺弄自己的四隻爪子,噗的一下直接摔進了沙坑裡。
“唉,怎麼這麼不小心啊,果然是運動白痴。”田甜搖頭晃腦了走了過來,完全不去思考誰是罪魁禍首。馮臨泉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聲不響地爬了起來。天氣還很熱,所以他下面只穿了短褲,那一跤讓他的膝蓋磕到沙坑的水泥邊框上,此時看起來挺慘。
“怎麼樣,疼嗎?”田甜停止了玩笑,她還不至於這個時侯也落盡下石。從家裡出來的時候只帶了喝的水,沒想到意外情況,田甜便道,“算了,今天就到這裡吧,回去把你這腿弄弄。”說著她蹲了下來,“來,我揹你吧。”
馮臨泉愣愣地看著她,呆了半天,終於嘟囔了一句:“我能走,我只是擦破了皮。”
田甜半天沒等到人,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上來啊,怎麼了,還害羞呀?你個小男孩跟我忌諱甚麼呀。”
“……”這人真是美不過3秒,馮臨泉吼了一句,“我才不要你背!”說罷一瘸一拐地絕塵而去。
第二天田甜住校,第三天她又回到了馮家,一進自己的房間,就看見馮臨泉坐在書桌邊上,看她就跟看三堂會審的欽犯似的。
“你上次教的那個三級跳是哪裡的三級跳?”
“甚麼哪裡的?”
“你說三級跳有兩種,前天你只教了一種。”
“哦,好象是……英格蘭的吧。”
“你明明說的是愛爾蘭。”
“是嗎?那就愛爾蘭好了。”田甜還是沒聽出來馮臨泉發問的重點在哪。這個蘭那個蘭的,有必要分那麼清楚嗎?
“可實際上現在只使用蘇格蘭的規則,而不是像你那樣蹦得跟瘸了條腿似的!”
“甚麼瘸了腿!”田甜的第一反應是生氣,隨後才意識到愛爾蘭、英格蘭、蘇格蘭的問題。貌似她那晚看得匆忙,只看了前一種就被馮臨泉撞到,莫非是出了岔子?“那你的意思是……”她弱弱地問道。
“也就是說你教的那套完全、徹底、早就沒人用了!害得我還白摔了一跤。”馮臨泉義憤填膺道。
難道跳蘇格蘭的你就不摔了嗎?田甜對這種有強詞奪理行為,在心中表示了一番抗議,但當她瞥到馮臨泉包著紗布的膝蓋時,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說實話,你到底會不會三級跳遠?”
“不會……”田甜絞動著兩手,雖然心有不甘,可不承認也不行了,“但是我可以很快就學會嘛!”看到馮臨泉露出不出我所料的神情,她激動地追加了一句。怎麼說她也是青蛙,,比跳遠的話她才不會輸給這個小四腳蛇呢!
“行行行,你學得很快,不過在你學會之前,我的事就不勞你費神了……早該知道你就會說漂亮話。”馮臨泉最後一句話說的聲音並不大,但是也不知道是心有靈犀,還是田甜多少有點自知之明,她看著馮臨泉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說甚麼。
“你是不是又覺得我在吹牛!我告訴你,我才不是只說說而已呢!我就陪你練到底,看看咱倆誰跳的最遠!”
這一次,田甜果然不再只是說說而已了,她當真天天陪著馮臨泉在中專的田徑場上上跳下竄。或許真是託了青蛙原型的福,即使從同樣的起跑線上開始,田甜還是比馮臨泉要小勝一籌。這一史無前例的勝利大大鼓舞了她,讓她樂此不疲地去找各種能提高成績的方法,甚至從兩天一回家變成了天天回,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比馮臨泉是不是還遙遙領先。
“看我出的主意不賴吧,讓他們一起訓練可是加速感情進展的大好手段啊!”馮媽將最近幾天的形勢看在眼裡,忍不住要對自己的英明之舉佩服之至。
“你確定這是正面的增進而不是負面的嗎?”馮爸尚有一絲疑問,他看著自家媳婦倒是每天都很開心的樣子,只是兒子的表情不妙。
“不用操心,打是親罵是愛,不管是哪種表現,都是小兩口增進情感的方式啊!”
頂著“打是親罵是愛”光環的馮家小兩口,此時正在操場的沙坑裡測距離。馮臨泉在起跳線上按著標尺,田甜則在那一頭讀數:“……12.4米,挺遠,你一個小學生快趕上第一個世界紀錄的成績了。不錯嘛,不愧是多兩隻爪子的”。
“少說廢話!”馮臨泉打斷田甜的揶揄,然後退到一邊,看著他的夫人志得意滿地走到起跑線上:“嘿嘿,我昨天看到一種世界冠軍的跳法,今天就讓你看看本小姐的厲害!”田甜看著不遠處的起跳點,深吐一口氣,做好了衝刺的準備動作。
快速的助跳,儘量低的騰空拋物線,保持身體的向前性……她默默唸著這些要訣,然後邁出了步去。
大約6秒之後,田甜以一道極其優美的拋物線直接摔到了地上。這一段時間以來,她沒少以這種狗啃泥的方式著陸,只是以往她吃進嘴裡的都是沙子,這一次嘴巴里的卻是雜草。田甜不可置信地回頭望了一眼,她甚至能看到馮臨泉都有點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她盡然直接越過了沙坑!
“我,我跳的?我創造世界紀錄了?”
雖說中專的田徑場肯定比不上奧林匹克的賽場,但沙坑的規模都是一樣的,這無疑證明田甜確實超越了當今人類跳躍的最遠距離……不過,至於她該不該以人類標準來衡量,那則是另一回事。但田甜哪管打破的是人類記錄,還是青蛙記錄,只是欣喜若狂地跑回馮臨泉身邊。
“你看見了嗎?你看見了嗎,小泉!我跳過了沙坑啊!已經超出沙坑啦!”講到激動處,她甚至忘乎所以地把馮臨泉抱了起來,摟在懷裡轉了兩圈。
“放開!放開我啊!”馮臨泉氣急敗壞地在田甜懷裡掙扎,可愣是不能擺脫被勝利衝昏了頭腦的此女,搞的他沒了脾氣,只能悶悶地想:到底是誰去參加比賽啊?
“你倒底去不去啊,第二堂課要開始了。”
“不……去不了了,我腿疼。”
“怎麼好好的你就腿疼啊?”畲婷婷詳細觀察著趴在床上的田甜,幸災樂禍地拿手指戳戳她的大腿。
“別弄!哎呦,好麻!”兩條腿一起麻木的田甜,抽搐的面目扭曲。
“一定是缺乏鍛鍊了。”
“胡扯!我就是鍛鍊的太多了!”要不,怎麼好幾天都不能利索地上衛生間呢!
正當田甜準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自己打破世界記錄的偉大壯舉一併告知畲婷婷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她找出手機,一邊交待畲婷婷幫她簽到,一邊聽到那頭馮媽關懷的聲音:“小甜啊,怎麼樣了啊?腿好點了嗎?”
“好多了,媽,我今天晚上就回來。”因為行動不便,所以田甜這幾天都待在了學校裡,省得來回奔波。
“啊,你不用急著回來,小泉今天比賽…… ”
“哦,他成績怎麼樣啊?”
“還行吧,得了第三,不過他自己不太滿意呢……你聽我說,你今天也可以不回來。你今天不是腿疼沒來看他比賽嘛,我看他臉色很不好,我覺得你晚上還是在學校裡避避風頭比較好。”
“啊……啊?!”
這都是甚麼破事啊?田甜苦著臉放下手機。自己莫名其妙地跳得兩腿麻痺,究竟是為了誰啊!只不過沒去看那個小鬼的比賽而已,這也是要畏罪潛逃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