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中)
入江鈴醒過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進了屋子。
她動了動,身上還蓋著那條毯子,一切和她睡著前沒甚麼兩樣。昨天被那些人毆打的地方還在疼。
除了荒井不在了。
她坐起來,愣了幾秒,喊了一聲:“荒井?”
沒人應。
她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些,還是沒人應。
她家很小,一眼就能看到所有角落。他真的不在了。
入江鈴心頭一緊,說不清的慌,她拿起手機,翻出荒井的電話,撥了過去。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
她愣住了。
再撥一遍。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再撥一遍。
“您撥打的號碼——”
她的手開始發抖。
就在這時,電視突然響了。
沒心沒肺的罐頭笑聲,像潮水一樣湧進房間裡。入江鈴猛地轉頭,發現電視不知道甚麼時候開著。
也許是昨天忘了關?
螢幕上,播放著《爆笑 Hit Parade》,富士電視臺播放的元旦喜劇節目。
對了。
今天是元旦啊……
差點忘記了。
舞臺上站著兩個人,穿著花哨的和服,手舞足蹈地表演著漫才喜劇。
入江鈴的目光落在左邊那個人臉上。
那個人是荒井。
一樣的面孔,一樣的眉眼。
他穿著大紅色的和服,頭髮梳得油光發亮,正咧著嘴說著甚麼滑稽的臺詞。
螢幕下方打出一行字:
“石英大正 35歲 搞笑藝人”
入江鈴惶惑的看著。
電視裡的笑聲還在繼續,一波接一波,熱鬧得像要把房頂掀翻。
入江鈴看著電視裡那張和荒井一模一樣的臉。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成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她忽然覺得冷。
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冷。
她抖著手,再次拿起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她要打給保羅神父。
他和荒井是同事。如果荒井有甚麼問題,保羅應該知道。
電話接通了。
“喂?”
卻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入江鈴愣了一下:“請問保羅神父在嗎?”
對方打斷了她。
“請問你是?”
“我是……他的朋友。我有急事找他!請讓他接電話好嗎?先讓他接電話!” 入江鈴語無倫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沉肅地說道:
“抱歉。保羅神父,他今天早上,在前往教堂的路上,發生了交通事故。”
“由於傷勢過重,他...已經去世了。”
“請問您是他的哪位親友?如果需要弔唁,可以聯絡……”
後面的話,入江鈴已經聽不清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電視裡,一陣高過一陣的罐頭笑聲很歡樂。
那兩個喜劇演員鞠躬謝幕,臺下掌聲雷動。
新年的鐘聲從電視裡傳出來,噹噹噹,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口發麻。
然後是更大的笑聲,更熱烈的歡呼。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入江鈴終於受不了了,顫抖著手,把電視機閉上。
這時候,她卻聽見了另一聲新年快樂。
不同的是,這次,這個聲音來自她身後。那把聲音那麼耳熟,熟悉到眼淚湧上來。
入江鈴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的轉過身去。
“新年快樂。”林凜司就站在她面前,笑著看著她。
入江鈴徹底呆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他。
“怎麼?” 林凜司看著她這副傻掉的樣子,戲謔走近了幾步,“這才幾天沒見,就不認識我了?還是我臉上有甚麼東西?”
入江鈴再也控制不住。伸出手,顫抖著摸了摸他的臉。
真實的觸感。
是真的。他真的在這裡。
這一次的記憶,從未有過。
她貪婪地反覆摩挲他的臉頰,他的眉毛,他的鼻樑,他的嘴唇。
“我……” 她哽咽著。
“我很想念你……”
非常,非常,想念你。
林凜司顯然被她弄得更加摸不著頭腦。
“你怎麼了?”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動作自然,“搞得好像生離死別一樣,幹甚麼呢?”
“大過年的,哭成這樣,醜死了。你不覺得自己看起來很搞笑嗎?”
以前他也總是這樣,在她難過的時候,用這種欠揍的方式把她拉回來。
入江鈴被他這麼一說,怔了一下。
“沒甚麼……我只是……”
她想說,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做了一個多長的夢,你不知道在那個夢裡我失去了你多少次,你不知道失去一個人是可以這樣的。
是不停失去一萬次,是每天早上睜開眼睛都要重新失去一次,是你的臉在我記憶裡慢慢模糊。
是我閉上眼睛使勁想,卻越來越想不起你說話的樣子。
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害怕把你忘掉。
害怕有一天我連你長甚麼樣都想不起來了。
但是,她沒有說出來。
她只是說∶
“…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
“噩夢啊?” 林凜司的眼神軟了下來。沒再追問。
“好了好了,噩夢醒了就沒事了。”
他揉了揉她的頭。
“現在,先把眼睛閉上。”
“嗯?” 入江鈴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沒反應過來。
“我說,把眼睛閉上。” 林凜司笑了笑,“我有個新年驚喜要給你。”
驚喜?
入江鈴的心跳漏了一拍。依言閉上了眼睛。
她能感覺到他靠近了一些。
過了幾秒,他的聲音響起,有些雀躍:
“可以睜開了。”
入江鈴緩緩地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手裡,拿著兩張機票。
“看!”
“之前我們不是計劃畢業旅行嗎?你那時候說,想去清邁看看。”
他看著入江鈴瞬間愣住的表情,笑容更加得意。
“所以呢,我特別買了這兩張去清邁的機票!”
他晃了晃手裡的機票。
“我們可以一起去了!怎麼樣,不錯吧?” 他湊近一點,“雖然離畢業還有一陣子,但是我想著,反正遲早要去,早點買了票,說不定還能碰上打折季,或者提前規劃一下行程……總之,先買了再說!”
入江鈴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兩張機票上。
和保羅神父拿出的那兩張機票一樣,又不一樣。
一樣的目的地,一樣的同行。
不一樣的,是這一次,票在她手裡了。
這一次,她接住了。
林凜司看著她又開始泛紅的眼,似乎誤會了,連忙說:“喂,你別又哭啊!不喜歡嗎?我們可以改簽的,雖然可能會有點手續費……”
“不……不是的!” 入江鈴用力搖頭。
“我只是很高興。”
好。
我們去。
我們一起,去清邁。
……
抵達清邁的第一天。
入江鈴拖著行李箱,跟在林凜司身後走出機場。
清邁很熱,快把她熱死。她用手扇了扇風,沒甚麼效果,索性停下腳步,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裡好熱啊。”
走在前面的林凜司聞言回過頭,忍不住笑起來:“早跟你說了這邊是熱帶,跟你想象中可能不太一樣。不過晚上會涼快些。”
入江鈴腳步卻沒動,仰起臉看著他,忽然冒出一句很傻冒的話。
“不知道這裡會不會下雪哦?我們那邊,不是正在下雪嗎?”
她彷彿在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現在這裡是該下雪的季節吧?”
林凜司顯然被她這跳躍的思維弄得一愣,隨即失笑:“想甚麼呢?清邁下雪,你怎麼不說大象會飛上天?”
“清邁是熱帶,在北回歸線以南,怎麼可能下雪?你這地理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雖然話不留情,但他的語氣滿是縱容,彷彿她提出甚麼稀奇古怪的想法都是有趣的。
入江鈴並不在意,反而順著他的話,更理直氣壯的說:“我就是想看雪嘛。”
她瞥了他一眼,又慢悠悠地補充道,“而且,我時常都是這麼奇思妙想的呀。”
然後,她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說: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地球是方的哦。”
林凜司徹底傻眼了。他張著嘴,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的入江鈴。
她的表情鄭重得彷彿在陳述宇宙真理。
“你……你說甚麼?”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熱暈了聽錯了。
入江鈴心裡暗暗偷笑。她當然不是真的缺乏常識。清邁不下雪,地球是圓的,這些都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情。
她只是……想要看看。
看看眼前這個凡事講究邏輯的理性少年,會不會為了她這一句明顯違反一切認知的“胡說八道”,而放棄他既定的世界規則。
她一字一句地重複。
“我覺得,地球是方的。”
“它就一定是方的。因為我想的,不會改變。”
林凜司盯著她看了幾秒鐘。從最初的驚愕,到困惑,再到了然。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伸出雙手,捧住她的臉頰,用力揉了揉。
“好好好...” 他妥協得乾脆利落,“你說地球是方的,它就是方的。你說它是凹進去的都行,大小姐,這下滿意了吧?”
入江鈴被他揉得說話都有些含糊,心情卻很美麗。
他果然……吃這一套。
她趁勢抓住他的手,輕輕搖晃,得寸進尺地繼續發難:“那……我現在想要清邁下雪,它就應該下雪才對,對不對嘛?”
聲音拖得長長的,配上可憐巴巴的眼神,將撒嬌的功力發揮到極致。
她知道他受不了這個。
林凜司果然很受用。
“好了好了,你就知道我最吃你這一套。” 他認命般地搖搖頭,“等著。”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沒交代要去哪裡,去多久。
時間在等待中似乎被拉長了。
清邁的陽光依舊熾烈,但入江鈴卻不再覺得煩躁。
她辦理了入住,心不在焉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時不時看向門口。
他去了很久。
直到傍晚時分。
就在入江鈴開始有點坐不住,想著他是不是忘了這回事時,房門響了。
她趕緊跑去開門。
門外站著林凜司。
他看起來有點疲憊,額髮被汗水濡溼。
而他的懷裡抱著一個碩大的泡沫箱子。
“讓讓,讓讓,小心涼。” 他側身擠進門,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放進房間。
然後,他看著一臉茫然的入江鈴,露出了一個有點得意的笑容。
他揭開泡沫箱的蓋子。
一股白氣瞬間溢位,是滿滿一箱子的碎冰。
冷氣撲面而來,驅散了房間裡的悶熱。
“你……” 入江鈴看看碎冰,“我……我只是開玩笑的……”
林凜司卻搖了搖頭。
“可是你的話,對我而言都很重要。”
“不是玩笑。”
接著,他指了指那一箱碎冰。
“你不是想看雪嗎?” 他笑起來,帶著點少年氣的炫耀。
“那我就為你,造一場雪。”
“你知不知道,我跑了好幾個製冰廠和海鮮市場才湊到這麼多……差點被人家當成搗亂的。”
入江鈴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被汗水浸溼的眉眼,再看看地上那箱“雪”。
只是因為她的一句話。
他為她,憑空造出了一個,只屬於她的冬日。
她吸了吸鼻子,想說甚麼,喉嚨卻像被甚麼哽住了。
“你真是個……傻瓜。”
林凜司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開懷了。
他伸出手,將她溫柔拉近。
“嗯,只做你一個人的傻瓜。”
入江鈴靠在他懷裡。
記憶是騙人的。
她以為她記得他抱著她是甚麼感覺。
原來,她不記得。
她記得的那個,是一個她用思念反覆描摹過的輪廓。
描摹了太多次,磨損了,失真了。
她以為那個是他,其實,那個只是她自己的剪影。
真實的他,比她記得的更暖。
靜默了一會兒,林凜司忽然開口,若有所思。
“你說,愛這種東西,如果能有計量單位,會是甚麼?”
入江鈴在他懷裡動了動,想了想。
這個問題並不突兀,在他們之間,偶爾會有這樣天馬行空的對話。
“我覺得……是長度。”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很長很長的時間,長到好像沒有盡頭。”
“如果有一萬次,那就在一起一萬次。哪怕前面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次,都非常非常辛苦。”
“我也要……一次又一次地,努力把你找回來。”
“因為,我說過的。我會打破所有的不可能,所有的定論,把你找回來。”
林凜司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直到她說完,他笑了。
那笑容很溫柔。
可他說。
“不是的。”
“愛的計量單位,不是長度。”
入江鈴愣住了,眼中泛起困惑:“甚麼?”
但他沒有繼續說。
他只是把她抱著,安靜了下來,像是把那句話說完,剩下的就交給時間了。
她也就安靜了。
兩個人就那樣坐著,看著這些「雪」慢慢地,開始化。
一點一點地化回水。
她看著那些雪消融,心裡有甚麼東西跟著一起疼起來。
“好可惜。”她輕聲說,“要是它們一輩子都不會化掉就好了。
“就像兩個相愛的人。如果沒能在一起一輩子,就是不完整,就是痛苦的。”
林凜司終於轉過頭,重新看向她。
“你總覺得,沒在一起一輩子就是輸了,就是假的,就是不夠愛。”
“但是,你看看這‘雪’。”
他示意她看向那灘融水。
“它只存在了十分鐘。”
“可是,在這十分鐘裡,它是不是真的?”
“它是不是讓你開心了?它是不是我們一起擁有過的,確確實實的十分鐘?”
“反而,如果它一輩子都不會化掉,它才是假的。不是真的。一個可以永遠存在的東西,它就不是真的了。”
她看著那片雪。
“雖然只有十分鐘。”他說,“但我對你的愛,都是真的。”
入江鈴很沉默。
她找過他一萬次。愛過他一萬次。
一萬次,她以為那是愛,以為那是她這輩子能做的最重要的事,以為只要她不停下來,他就不會真的消失。
就像一個人死命攥著甚麼,以為攥住了就是擁有了。
可是,攥得太緊的東西,是要變形的。
她以為她是在救他。
但,她只是把他變成了一個不能離開的人。
她只是,把愛變成了一間沒有門的房間。把自己也困在了其中。
兩個人都出不去,還以為那叫做在一起。
那一萬次。
那一萬次加起來,竟然抵不上此刻的十分鐘。
她已經真正的得到了他一次。那就遠勝過那一萬次。
這一刻,她已經如此真切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她看著他,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但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
是開心的眼淚。
林凜司只是替她擦去她的眼淚。
“但是...” 他等她稍微平復,才又開口,“無論以後發生甚麼,你都要記得……”
他看著她淚光閃爍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雖然,我可能……不能以你期望的方式,守在你的身邊。”
“但是...”
“我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我一直都在。”
“在你心裡。在你的記憶裡,只要你還記得我,只要有人記得我,我就還在這裡。”
入江鈴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兇,卻拼命地點頭。她聽懂了。這一次,是真的聽懂了。
“嗯。” 她用力地點頭。
林凜司看著她終於放鬆下來的眉眼,眼底的笑意加深。
他揉了揉她的頭。
“好了,哭包。” 他語氣輕鬆起來,“說了這麼多,又哭了這麼久,餓了吧?”
他不說還好,一說,入江鈴才感覺到胃裡空空的。
“我訂了吃的,就在樓下餐廳,應該已經準備好了。” 林凜司站起身,“現在我去拿來。就待在這裡,聽到沒。”
他又恢復了那種命令式關切的語氣,鮮活又親近。
她笑了笑。
“嗯!我等你。”
……
沒過多久,房門被敲響了。
入江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林凜司這麼快就回來了?
她連蹦帶跳地衝向門口。
“來了來了!”
“怎麼這麼快就回……”
聲音,戛然而止。
站在門外的,不是林凜司。
而是保羅神父。
入江鈴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從頭到腳瞬間涼透。
她後退了半步,驚駭的開口。
“保、保羅神父……你……你不是……”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保羅神父接過了她的話:
“你想說,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是,我之前打電話給您,他們說您……出車禍了……” 她頓了頓,又忍不住追問,“但您,您為甚麼忽然過來?這裡是清邁,您怎麼知道我在這裡?而且……”
而且,您不是應該……不在了嗎?
保羅神父笑了笑,“因為,你想通了。”
“所以,我來了。”
想通了?所以來了?
入江鈴更加茫然。
她想起另一個人。
“那…荒井呢?他……他……”
保羅神父靜靜地聽著她的問題,臉上沒有任何驚訝,彷彿早已料到她會問起。
“正因為你想通了。”
“所以,他再也不會出現了。”
“他不來,我才會來。”
“而不是死在車禍裡。”
荒井不再出現,所以保羅神父“復活”了?
不,這完全超出了她能理解的範疇。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 保羅神父打斷了她。
“我只是想知道……” 他頓了頓,“你已經見過林凜司了,對嗎?”
入江鈴點了點頭。
神父的表情有點沉重∶“我只是想要提醒你……”
“……時間不多了。”
時間不多了?
入江鈴的心猛地一沉。
“為…為甚麼?甚麼時間不多了?”
“因為你的大腦。” 他緩緩說道,“已經快支撐不了了。”
“你難道沒有感覺到嗎?記憶的混亂,時間的錯位,現實與幻覺界限的模糊,那些不僅僅是精神問題。”
“那是你的意識,在超負荷運轉。在強行維持一個本不該存在的「存在」。”
“其實,你現在之所以能見到他,能和他像這樣真實地相處。”
“是因為……”
“你透支了未來幾十年的生命,縮短成這一天的相見。”
“你只有一天時間。”
“再和他相處。”
“他也只能陪你最後一天...”
“一天之後……”
他沒有說完。但未竟的話語,誰都能聽明白。
一天。
只有一天。
但奇怪的是,她卻沒有預想中的崩潰。或者不甘。
反而很平靜。
原來如此。
原來,她不用再重複一萬次,不用再困在無盡的迴圈裡。
她只需要,好好度過這一天。這唯一的一天。
“神父,我知道了。”
她輕笑了笑。
“你放心。”
“只要能和他安心地,呆過這一天……”
“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真的。
很滿足。
用未來幾十年的空白人生,換這一天真實的相守。
對她而言,這不是懲罰,不是代價。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