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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童話已遭人破壞

童話已遭人破壞

門開的那一瞬間,入江鈴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開門的女人,年約六旬,頭髮花白,面容慈祥。

這張臉……這張臉……

分明是十年前,在她面前“死去”的,岸花葉的母親!

岸花葉的母親顯然也嚇了一跳。她仔細打量著入江鈴。

“是……你嗎?”岸花葉的母親試探著問,“入江鈴……小姐?”

震驚和混亂讓入江鈴的大腦完全停止了運轉,她只能憑藉本能,僵硬的點了一下頭。

“您…您不是……”入江鈴艱難開口,“十年前就……”

“死了?”岸花葉的母親接過了她的話頭。

她側過身,讓出門口的空間,“進來說話吧,孩子。外面冷。”

入江鈴點點頭,隨她進屋坐下。

但她仍有困惑。

“那杯藥…我明明看著您喝下去的…怎麼會……”

岸花葉的母親嘆了口氣,沒有回答,只是問了一句:“林凜司先生,沒有和您一起來嗎?”

入江鈴徹底愣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些年,我一直很想當面再謝謝他。我很感激他。”岸花葉的母親說。

“凜司?”入江鈴更加茫然了,“謝他……甚麼?阿姨,您……您這話是甚麼意思?”

岸花葉的母親看著入江鈴眼中深切的痛苦和迷茫,像是明白了甚麼。

“孩子。”她終於開口,“十年前,你們來找我的那個晚上,說實話,直到我喝下那杯‘毒藥’為止,我心裡,都是恨著你們,也怕著你們的。”

“我以為,你們是真的被那些人收買,要取我的性命。”

“可是後來,我‘死’了,又‘活’了過來。”

“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在林先生家裡了。是他守著我,告訴我,你們是被脅迫的。”

“後來,他把我安頓得很好,請了人照顧我,每天都來看我。那時候我才知道,那杯毒藥裡,他提前摻了生理鹽水。”

“那個孩子,根本就沒有想要殺我。”

入江鈴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他跟我說,讓我不要恨你,入江鈴小姐。”岸花葉的母親看向入江鈴,“他說,其實要你做這種事,你比誰都痛苦,比誰都掙扎,因為他知道,你是個善良的人。”

入江鈴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失聲了。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後來,他給了我新的身份,讓我能躲開那些人的耳目,安穩地活下來。”岸花葉的母親繼續說道,“這十年,我沒去警察局翻案,沒有試圖聯絡花葉以前的任何朋友,孩子,其實我不是怕死。”

她看著入江鈴,一字一句。

“是林凜司先生,託人給我帶過信。”

“他在信裡說,阿姨,請您無論如何,繼續‘消失’下去。不要露面。如果真相大白,如果讓那些威脅我們的人知道藥被換了,知道您還活著……他們第一個不會放過的,就是那個叫入江鈴的女孩。”

“他說……”

“他說,所有的罪,所有的惡名,讓他一個人來背就好。反正他已經深陷其中,不在乎再多一項殺人的指控。他能做的,只有這個了。他只要你能擺脫過去的陰影,平安地活下去。”

入江鈴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為甚麼林凜司後來看她的眼神總是充滿了痛苦。

“其實,我從前很恨他,恨他這麼無情,這麼冷血的奪去一個人的生命。”入江鈴緩緩開口。

也許那才是她與他產生隔閡的根本原因。那件事以後,她就認定,他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冷血動物。

他明明可以說的。明明可以告訴她真相的。

可他沒有。

因為他怕那些人會再來傷害她。

因為他只要她過得好。

哪怕她永遠的恨他。

這樣想著,她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岸花葉的母親伸出手,顫抖握住入江鈴的手。

“孩子,別哭了。”老人的聲音也哽咽了,“花葉那孩子,如果知道你還這樣折磨自己,她在地下,也不會安心的。”

“而且,林先生做了這麼多,也不是為了看你永遠活在痛苦裡的。”

“你們都是好孩子……都是被命運捉弄了的,好孩子啊……”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入江鈴終於崩潰的痛哭聲。

原來,她從未被摯友真正憎恨。

原來,她一直被他深深愛著,也牢牢保護著。

……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

入江鈴的眼淚流了又幹,幹了又流。

岸花葉的母親沒有再說話,只是坐在對面,安靜的看著她。

很久之後,入江鈴才站起身。

她走到門口,手按在門把手上,忽然停住了。

她沒有回頭,只是問∶

“阿姨,如果我說,我很想一個人,很想很想,想到有時候覺得活著都沒意思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失敗,會不會覺得我沒出息?”

身後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聽見岸花葉母親的聲音。

“傻孩子。想一個人,怎麼會是沒出息呢?那隻能說明,你很愛他。”

入江鈴沒有再說話。

她推開門,走進了那片深不見底的夜色裡。

……

出來後,剛才荒井站著的位置,此刻卻空空如也。

走了?

入江鈴怔了怔,心裡掠過一絲疑惑,但也只是轉瞬即逝,畢竟那個人向來神出鬼沒。

她拉緊衣領,朝著家的方向走去。也許荒井先回去了。

轉過一個咖啡廳,一個人影恰好與她迎面遇上。

是保羅神父。看到她,他停下腳步,有點驚訝。

“入江小姐?這麼巧。”

“你…看起來氣色不太好。”

入江鈴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神父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失魂落魄的臉上,提議道:“天這麼冷,進去喝杯熱咖啡吧?我請你。”

她沒點頭,也沒拒絕,只是率先推開了咖啡館的門。神父跟在她身後。

二人隨便點了杯熱飲。侍應生走後,一時無話。

神父沉吟片刻,終於開口:“你…最近怎麼樣?感覺好點沒有?”

“哈。”她嗤笑,“保羅神父,您現在來假惺惺地關心我,不覺得有點噁心嗎?”

“您之前,不是已經給我判了死刑,說我這種人,死後必定要下地獄,說我無可救藥嗎?怎麼,現在改主意了?”

保羅神父聞言,不解的問:“入江小姐,我甚麼時候說過那樣的話?詛咒他人下地獄,這絕非我的本分,也絕非我會做的事。你是不是…記錯了?”

“記錯?”入江鈴扯了扯嘴角,眼神銳利,“您還真是貴人多忘事。需要我幫您回憶一下具體的時間地點和措辭嗎?”

神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沉默了片刻,才說:“入江小姐,我想,或許你最近應該要好好休息。你…”

“我很清醒。”入江鈴生硬地打斷他,“喝完這杯咖啡,我們就兩清。以後,請您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不想再見到您。”

她的話說得極不客氣。

神父沒有動氣,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以前,你對林凜司先生,也是這樣說話的嗎?用這樣的態度,推開所有試圖靠近你的人?”

入江鈴整個人僵住了,幾秒鐘後,羞惱、憤怒,瞬間席捲而來。

她猛地抬眼,死死盯住神父。

“你說甚麼?”

“你現在提他是甚麼意思?保羅神父,我以為您至少懂得甚麼叫尊重逝者!還是說,您今天就是為了再一次揭開我的傷疤而已?”

保羅神父迎著她憤怒的目光,眼神依舊平靜。

“我沒有惡意,入江小姐。我只是…有些事情,一直不太明白。或許,今天是個機會。”

“你之前在催眠過程中,曾對我斷斷續續說過一些事。你說,當年你騙林凜司上黑嶽雪山,是為了想要救他,你想要和清水政人同歸於盡,結果,卻意外遇到了雪崩,害死了他,我之前也的確認為是這樣。”

“……”入江鈴沒說話。

“但,現在想來,我有些問題。”神父緩緩地說,“我不認為,當時的你,會‘蠢’到那種地步。”

“當時的氣象資料顯示,在你和林凜司先生最後一次通話,催促他上雪山找你的時候,氣象臺已經對黑嶽山區釋出了明確的強降雪預警。”

“而你說,你是以為清水政人在黑嶽山上,才想上山的。”

“你想說甚麼?”入江鈴問。

“因為你根本就知道清水政人當時不在山上。”神父一針見血。

入江鈴愣了愣。

“我看了你們當時的登山照片。我發現一個問題。所有的睡袋,拉鍊都是在右側的。”神父繼續說,“後來呢,我怕是否是我漏看了,又在催眠你的時候問過,你說了,那些睡袋的拉鍊的確都是在右邊的。”

“那又怎麼樣?”入江鈴冷冷開口。

“可是,清水政人是左撇子。”神父慢慢說,“你和他認識那麼久,你又那麼細心,我不相信你當時沒有發覺。”

“那麼,其實你那時就知道,他根本沒有上山。”

“既然你知道他不在山上,何來的同歸於盡一說呢?”

入江鈴沒有再說話。

“林凜司生前,曾來找過我一次。”神父繼續說,“那時你們的關係似乎有些緊張。他跟我談起了你。他說,你是一個非常非常缺愛的孩子。他說,他知道,其實你很缺乏安全感。”

“他還說…他知道自己或許不是能給你足夠溫暖的那個人,但他想盡力,多給你一點安全感,讓你覺得,至少他是可以被依靠的。”

入江鈴死死咬住下唇。

“當時,我只當作是情侶間尋常的煩惱,並未深想。”

“直到他出事之後。我受他家人所託,去整理他的遺物。”

“在他的行李箱裡,我發現了一張機票。”

“機票?”入江鈴大腦一片空白。

“是的。一張飛往泰國清邁的機票。”保羅神父一字一句的說道,“起飛時間,恰好是你去登山的那幾天之後。”

“後來,你在一次催眠治療中,曾崩潰地提到過……”

“你說,當時你知道他訂了出國的機票,要離開。你很害怕,你無法忍受他離開你的視線,你覺得,只要他一離開,就會像你父親當年那樣,突然消失,再也回不來。”

“所以,在那時,你耍了脾氣。這是你當時的原話。”

“你利用他對你的在意,任性的要求他立刻放下一切,趕到雪山與你會合。你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測試他對你的愛,測試你在他心中的分量。”

“你太害怕了,入江小姐。害怕到…不惜將他拖入一個已知的險境,只為了證明他不會離開你。”

“而林凜司…他果然選擇了你。他放棄了航班,甚至沒有理會氣象臺的警告,義無反顧地上山去尋找你。

“因為他答應過你,要給你安全感。他以為你在那裡出了甚麼事,他以為你是真的需要他。”

“結果……”

神父嘆了口氣,繼續說下去。

“因為家庭沒給過你愛,沒給過你底氣,所以,你對愛人的要求其實是補償性的。你要的不是百分之百的愛,而是百分之兩百的確認,百分之三百的服從。”

“你根本不愛他。你,是想要填補心裡的空缺。所以你死死地抓住他。”

“你只是,把他當成了父親的替代品。這種愛從一開始就失衡了。因為,你要的不是平等的伴侶,而是一個永遠不會離開,無條件包容你,為你遮風擋雨的「神」”

入江鈴一語不發。

意識好像又回到那片雪地,那個少年朝著自己跑來。這一切,她看得那麼清晰。即便熱淚盈眶。

“爸爸,你當年走的時候,頭也沒回。”

“可是你看,他回頭了。”

“他明知道會死,還是朝我跑過來了。”

“爸爸,這一刻,我終於贏了你。”

“哪怕,哪怕我和他要一起死在這裡。我也終於……不再是那個被丟下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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