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you like them struggles
畫面再次切換。
雪山上,狂風呼嘯。
入江鈴的意識漂浮在半空,看著下方正在發生的一切。
她看見了自己。那個二十歲的入江鈴,蜷縮在帳篷裡,已經凍得昏迷不醒。
帳篷外面,那十幾個人圍在一起,正在激烈地爭論著甚麼。
“我看她就要死了,別管她了。”
“帶著這個累贅,估計我們誰都走不出去。”
那些人臉上,是她在照片裡見過的面孔,年輕的,鮮活的,同窗過的。
“把她抬出去扔了算了,讓她自生自滅。”
她看見那群人圍在帳篷外,十幾張臉,在風雪中扭曲成猙獰的鬼怪。
然後,一個孱弱的身影擋在了帳篷前面。
是岸花葉。
她臉色蒼白,嘴唇凍得發紫,手裡攥著一把冰鎬,死死盯著那群人。
“你們誰敢動她?”
人群停住片刻。隨即開始騷動,憤怒的湧了上來:
“岸花葉你甚麼意思!”
“你算老幾——”
“讓開!”
入江鈴用盡最後一點意識,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她看見,帳篷門口,岸花葉站在那裡。
身上的衝鋒衣已經被撕破了一道口子,臉上有一道新鮮的擦傷,嘴角有血,是被人打的。
可是岸花葉仍然沒有退縮,拼命護著她。
入江鈴又沉沉昏了過去。
……
後半夜,她被一種劇烈的晃動驚醒。
有人揹著她。是岸花葉。
那是在冰川開始斷裂之前。
岸花葉把她從帳篷裡背出來的時候,她迷迷糊糊地聽見岸花葉在說甚麼。後來她才聽清,岸花葉說的是:
“營地周圍的雪層在往下陷…整個營地都要塌了…快醒醒…”
岸花葉揹著她,拼力衝進每一個帳篷,拼命把那些還在睡夢中的隊友拽出來。
“冰川馬上就要塌陷了,大家快跟我走!”
那十幾個人被拽出帳篷的時候,臉上全是憤怒和不耐煩。有人罵罵咧咧,有人還想回去拿行李,有人指著岸花葉的鼻子說“你瘋了嗎”。
但他們還是跟著跑了。
在黑暗中,在暴風雪中,在那片隨時可能塌陷的冰川上,他們跟著岸花葉,拼命地跑。
就在這時,阿諾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來。
“別跟著岸花葉!她是要送你們去死。她現在是在帶你們去懸崖。這樣,她就能獨吞所有財物。”
“大家不要害怕,搜救直升機已經來了,就在營地南邊!現在往回撤。”
入江鈴看見,那些人的腳步開始猶豫。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人停下來。
岸花葉回過頭,看見那些人忽然不走了,停在半路,動都不動一下,她急得眼睛都紅了。拼命喊著甚麼,但風雪太大,她的聲音傳不到那些人耳朵裡。
然後,那些人開始往回跑。
岸花葉站在那裡,忽然意識到了甚麼。她把入江鈴放在一個相對安全的雪窩裡,轉身追了上去。
在冰坡下方,她攔住了他們。
入江鈴看見,岸花葉指著一個陡峭的冰坡,聲嘶力竭地喊著甚麼。
是的,岸花葉告訴他們了,那是唯一的生路。翻過那個坡,就是岩石脊,是安全的地方。只要翻過去大家就能安全下山。
但那些人聽不進去。
他們已經完全被低頻波折磨瘋了,被阿諾的話洗腦了,被自己內心的貪婪吞噬了。
“大家別聽她的!”
“阿諾在無線電裡說了,這賤女人想把我們騙到崖邊推下去!她是想一個人獨吞那些錢!”
“清水先生已經派了直升機來接我們的!我們別聽她的!”
岸花葉試圖解釋:“不是的,阿諾騙你們的!清水政人他根本不會派直升機來!你們聽我說……”
但沒有人聽。
人群順勢圍了上來。將她團團圍住。
他們把她按倒在雪地裡,她沒有還手,只是用手臂護住頭。有人用登山杖砸她的背,有人薅住她的頭髮把她的臉往雪裡按,有人騎在她身上掐她的喉嚨,嘴裡喊著:
“岸花葉,你讓我們往那麼陡的坡爬,是不是想讓我們體力耗盡全死在這?或者說,想讓我們掉下去摔死?”
“這樣你不就好一個人獨吞那些錢?”
“你當我們傻嗎?臭表子!”
入江鈴作為旁觀者,看著那個瘦弱的女孩被十幾個人毆打,那些曾經叫她“花葉”,和她一起上課、一起吃食堂的人,此刻臉上全是猙獰的恨意。
他們罵她,打她,把對死亡的恐懼全部發洩在這個唯一試圖救他們的人身上。
“讓你騙我們!”
“讓你貪我們的錢!”
她明明可以還手的。她手裡還有冰鎬。她比他們所有人都更熟悉這座山,她知道哪裡能跑,哪裡能躲。
但,她沒有還手。
“求你們了……”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求你們相信我…馬上這裡就要塌了……”
就在這時,地面劇烈地震動起來。
冰川,徹底斷裂了。
那十幾個人在那一瞬間,終於看清了他們腳下正在裂開的深淵,也終於看清了幾十米外那條他們本來可以爬上去的岩石脊。
原來,岸花葉說的那條路,真的是生路。
原來,岸花葉真的沒有騙他們。
他們瘋狂地轉過身,拼命朝岩石脊衝過去。
可是,晚了。
腳下的雪層驟然塌陷。
入江鈴看見那些人的臉,在墜入深淵前的最後一秒,扭曲成了一種可怕的形狀。
那不是恐懼。
是悔恨。
最終,他們的慘叫聲被風雪吞沒,消失在無盡的黑暗裡。
……
畫面消散。
入江鈴又回到了醫院走廊。
阿諾靠在牆上,幸災樂禍的說∶“你知道最搞笑的是甚麼嗎?”
“岸花葉當時已經爬上去了。她明明可以一個人活下來,拿著那些錢下山。但她為了救你們這群廢物,又跳了下來。”
他笑了,笑得渾身發抖。
“結果呢?你們這群人,在幻覺裡覺得她是在推你們下地獄。親手害死了唯一一個,想要救你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