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9章 我們的回憶逐漸在斑駁,停留在你放手那刻

2026-03-25 作者:半個奶糖

我們的回憶逐漸在斑駁,停留在你放手那刻

入江鈴強迫自己鎮定,盯著眼前這個彷彿知曉一切的男人:“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荒井只是無所謂般地聳了聳肩:“與其讓我解釋,不如…你現在親自檢查一下你的手機相簿,怎麼樣?”

入江鈴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她沒有猶豫,立刻開啟了相簿。

起初是茫然的,直到她終於意識到...

與林凜司相關的照片——青森的合照、他的側影、睡顏...

沒有了。

全都沒有了。

相簿裡只剩下一些風景照、食物照以及她自己的自拍。

所有林凜司出現的畫面,所有他的面容、身影,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看向荒井:“這…這是怎麼回事?照片呢?!剛才明明還在的!”

荒井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丟擲了另一個問題:“他現在和你並不熟悉,對不對?”

入江鈴點了點頭。

旋即,一個絕望的念頭湧上。

照片消失…

他也和她並不熟悉…

這意味著……

她雙腿一軟,頹然跌坐在地。

她好像明白了甚麼。

荒井沒有伸手扶她,也沒有繼續逼問照片的事情。

他話鋒一轉:

“我們換個方向。入江小姐,你之前說,在船上,曾撥打過他的電話,並且接通了,對嗎?”

“現在,請仔細回想,告訴我,當時你撥打那個電話時,最主要的心情是甚麼?除了需要傾訴,還有別的嗎?比如……你害怕了,對嗎?”

入江鈴聞言,思緒被強行拉回那個夜晚。

她點了點頭:“對…我害怕……”

“很好。” 荒井點了點頭,繼續追問,問題更加具體,“那麼,請你再努力回想一下,電話接通後,他接聽時的語氣和反應,是怎麼樣的?”

“是單純的擔憂?還是……他也很緊張,或者不安?”

“甚至,好像他預先就知道你會遇到危險,知道你會去打那個電話?”

她閉上眼,竭力捕捉那通電話的細節。

“我……” 她遲疑地開口,“我好像覺得……他並不只是擔心我哭了那麼簡單。好像他知道我會去做一些危險的事,”

“他問我「誰欺負你了」。就像他知道有人會傷害我…” 她越說越覺得違和。

荒井再次點頭:“很好,那麼,下一個問題是,你打電話給他,初衷是希望他來陪你,但最終的目的地是哪裡?”

“你當時想去,或者正在前往的地方,是北海道函館,對嗎?”

“仔細想想,會不會是其他甚麼地方?”

“當然是函館!我在那下的船。然後去了知床岬見你,不是嗎?” 入江鈴這次回答得很快,那是她記憶中明確的目的地,而且才發生的事情,她怎麼會記不住。

然而,荒井卻皺起了眉頭:“你確定嗎?入江小姐?當時你腦海中想的,船票上印的,所有人告訴你的目的地,就是函館嗎?”

“回想一下你上船前看到的景色,氣候怎麼樣……有雪嗎?天氣好嗎?和你印象中函館的這個時節,吻合嗎?”

“你去函館的時候,是幾月份?”

入江鈴一愣。

她記得,她是參加完睡魔祭之後去的北海道,睡魔祭是八月份。

但她去到的那地方,是有雪的。

但八月份怎麼會有雪?

除非……

她的臉色更加蒼白:“好像……不是,我們去的……不是北海道函館那邊……那景色,更像……更北,更冷…”

“或者是,更高海拔的地方。”

這樣一說,倒是合理的。

荒井繼續推進:“現在,再想想,他為甚麼在電話裡,那麼堅持一定要馬上過來找你?除了擔心你,是不是因為你執意要去的那個地方,本身就有很重要的事情,等著你去做?”

“所以,他只能趕來保護你?”

“那之後呢,他發生了甚麼事情?”

“發生了甚麼事情……” 入江鈴喃喃。

心臟驟痛。

“不……!” 她猛地抱住頭。

那記憶只是一觸及,便特別疼痛。

不要想起來。

不可以想起來。

荒井的聲音卻像追魂索命般繼續響起:“是甚麼事,入江小姐?你千里迢迢,執意要去那個地方,是為了甚麼?”

“閉嘴!!!” 入江鈴再也受不了了,歇斯底里地大喊,“你別再問了!我不想說!我甚麼都不想說!我忘了!我全都忘了!你給我閉嘴!滾開!”

於是荒井沒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下次再見到我的時候,也許你的想法會改變。”

說罷,他轉身離開,彷彿從未出現過。

入江鈴維持著跌坐的姿勢,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喂,你坐在這裡做甚麼?”

入江鈴緩緩抬起頭。

是林凜司。

他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了,正站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蹙著眉看著她。

看他的樣子,似乎已經站在那裡觀察了她一會兒,對她這副模樣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他沒有伸手扶她,也沒有靠近,只是站在一個安全的距離外。

入江鈴抬起頭,看著他。

只是深深地望著他。

林凜司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移開視線,轉身就要走。“算了,你愛坐就坐著吧。”

見他真的要走,入江鈴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從後面緊緊抱住了他。

“你要去哪兒?!”

“不要走……”

“不要再離開我。”

林凜司被她弄得措手不及。試圖掙脫,但入江鈴抱得極緊。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被糾纏的不悅:“我能去哪兒?我要回房間睡覺。”

“怎麼,你也要和我一起睡?”

入江鈴倏地放開了他。

一起睡?

如果是以前那個林凜司,這或許是他將她拽進房間的藉口。

可現在,從他口中說出來,只有劃清界限的意思。

還有一點是,她真的不敢睡覺了。

她怕這一覺醒來,他真的就不見了,連同這短暫的重逢,一起消散,只剩下她獨自面對慘淡的現實。

“你……要那麼早睡覺嗎?” 她小心翼翼的試探,“不會覺得無聊嗎?”

她試圖尋找一個留下他的理由。

“不如,再陪我出去走走?就一會兒。”

林凜司轉過身,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

那眼神明確地寫著“你是不是有甚麼毛病”。

他顯然覺得這個要求莫名其妙。

入江鈴被他看得有些窘迫,清了清嗓子,忽然福至心靈,抬出了他姐姐這塊“擋箭牌”。

“你……你別忘了,你姐姐說過的話……她讓我們……好好相處。”

這話果然奏效了。林凜司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無奈和妥協。

他撇了撇嘴,終於鬆了口,語氣依舊硬邦邦的。

“……好吧。”

他轉身朝旅館門口走去,沒有等她的意思。

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跟上我。”

入江鈴心中一喜,連忙快步跟了上去。兩人前一後。

夜色漸深,街道空曠。只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

入江鈴不知道這段路能走多久,不知道這場夢何時會醒來。

她只知道,此刻,能跟在他身後,已經是她能抓住的全部了。

林凜司走得並不快,但腳步明確,似乎有自己想去的地方,並沒有等她的意思。

也許是覺得太無聊,林凜司隨意開口。

“你知不知道,過兩天就是青森的睡魔祭了?正好趕上,挺熱鬧的,可以參加一下看看。”

睡魔祭。

入江鈴愣住了。

那是……很多年前?

還是不久之前?

但她清晰地記得那個風鈴,她送給他的風鈴。

記得那晚,人潮擁擠,他卻一直護在她周圍。

那個風鈴…後來去了哪裡?

她好像再也沒見過。

她艱難地問:

“那……以前,有人送過你風鈴嗎?那種玻璃風鈴,在睡魔祭的時候?”

林凜司回過頭,瞥了她一眼。

“風鈴?甚麼風鈴?”

“你說甚麼呢?”

入江鈴一愣,恍然大悟。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了一點,有些事情,的確是她弄錯了。

錯得離譜。

她渾渾噩噩地跟著。

就在這時,街邊便利店的燈光下,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映入了眼簾。

正是之前在餐廳獨自哭泣的那個年輕男生。

他似乎剛買了東西出來,也看到了他們。

男生先有點驚訝,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主動打招呼:

“啊,又遇見你們二位了,真巧。”

林凜司瞥了他一眼,顯然沒甚麼興趣寒暄,只是不冷不淡地點了下頭,腳步沒停。

入江鈴卻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或許是同病相憐,她對這男孩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好巧啊。”

“你打算去哪兒?”

男孩笑了笑,笑容裡還有些未散盡的憂鬱:“就在這附近隨便走走,散散心。”

入江鈴輕聲問:“那你現在,能告訴我了嗎?為甚麼之前在餐廳那麼難過?”

男孩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因為…我失去了一個對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入江鈴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淚意逼回去。

“我也…失去了一個對我非常重要的人。非常,非常重要。”

她說著,忍不住又看向林凜司。

“永遠的失去了。”

男孩聞言,苦笑:“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既然都是散心,我們不如結伴而行?也許,互相說說話,會好過一點?”

這個提議讓入江鈴有些意外,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然後,她轉身,小跑到林凜司身邊,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可以嗎?我們……一起走走?”

她知道他多半不情願,但她不想就這樣和他分開,哪怕現在,他只是半個“陌生人”。

林凜司低頭看了看她扯著自己袖子的手,最終,還是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算是默許。

走著走著,入江鈴忽然想起之前保羅神父,曾對她說過的話。

他說,在他妻子重病垂危的時候,他曾去到教堂,跪在教堂發願,只要妻子可以沒事,做甚麼都可以。後來,奇蹟真的發生了。

這個回憶,此刻突然無比清晰地浮現。

她停下腳步。

“不如我們去教堂吧。”

“附近剛好就有一家教堂。” 她目光空茫,“我覺得那地方,也許能讓人稍微安定一點。”

三人各有心事,走進了教堂。

林凜司走在稍前一點,語氣譏誚:

“怎麼?你還信這個?”

“這些全是騙人的。”

入江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在她的記憶裡,林凜司似乎對聖經典故頗為熟悉,她曾以為,他是基督徒。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啊。

“其實。”她收回目光,“真和假,重要嗎?”

“有時候,重要的不是它是否存在,而是它能否讓人找到慰籍。哪怕只是自我安慰。”

林凜司聞言,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反駁,似乎真的在思索她這句話的含義。

但最終,他甚麼也沒說,只是將目光移開。

入江鈴也不再追問。注意力被身邊那個一直沉默的男生吸引。

她轉向他,語氣盡量放得溫和: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甚麼名字?”

男生被忽然問到,有些侷促地抬起頭,靦腆地笑了笑:“我…我叫清水政人。”

她對身邊的清水政人說:“政人,如果你願意,能告訴我你的故事嗎?”

“當然,如果你不想說,也沒關係。”

“現在在這裡……也許我們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心裡最不堪最痛苦的那一面,表露出來。而不是一直藏著,掖著。”

清水政人低著頭,雙手緊握。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極其艱難地開口。

“我媽媽……她剛才……去世了。”

入江鈴沒有安慰,只是靜靜地聽著。

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站在不遠處的林凜司。

她此刻似乎更能體會清水政人的心情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有時候,人一定要先做點甚麼,說點甚麼。不然,就甚麼都來不及了。”

這話既像是在對清水政人說,更像是對記憶中那個錯失時機的自己說。

清水政人似乎被她這句話觸動了。

他慢慢轉過頭,遲疑地問:“你…可以繼續說嗎?”

“要是真的一直在等……等所謂‘對的時機’,等自己準備好,等對方先開口。那麼,一定會錯過。”

她的聲音平靜。

“那樣,會錯過自己想要的東西,錯過自己想要守護的人,錯過那句早就該說的話。那為甚麼,不早點行動呢?為甚麼非要等到一切都無法挽回的時候,非要等到欲哭無淚的時候呢?”

清水政人聽著,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過了許久,他才悶悶地說:

“其實…我真的覺得,和親人分離……太痛苦了。那種感覺。”

“如果可以……我不想要其他人,也感受和我一樣的痛苦。”

“不瞞你說,我有一件很想要做的事情。我想要……拯救那些和我一樣,正在經歷這種分離之痛的人。我想做點甚麼,哪怕只是一點點微薄之力。”

“那就去做。” 入江鈴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就接上了,“政人,按照我說的,去做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不要再等待甚麼機會,馬上就去做,想到就去做。不要給自己留下任何遺憾。”

清水政人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會得到如此直接的鼓勵。

“可是,我不知道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我不知道我的力量夠不夠,方法對不對,或者是,上帝會不會責怪我……”

入江鈴打斷他的話。

“不,如果是為了讓人不再痛苦,方法並不重要。”

“這個世界已經太亂了。對錯的標準誰可以說的清楚。”

“所以,你可以自己決定。”

“甚麼是你心中的‘對’,甚麼是你眼中的‘錯’。”

“只要是你真心想要去做的、覺得應該去做的,那對你而言——”

“它就是對的。”

入江鈴斬釘截鐵。

“就像,如果神存在,那祂一定不希望人繼續受苦。”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