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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想說的話,你能聽見嗎

2026-03-25 作者:半個奶糖

想說的話,你能聽見嗎

“不可能……這不可能!” 入江鈴將荒井的手機扔回給他。踉蹌著後退幾步。

然後,她跌跌撞撞地朝著來時的碼頭方向跑去。

至少有一件事,她必須立刻驗證。

冰冷的海風颳在臉上,生疼,卻讓她混亂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些許。

父親果然還在原地,看到女兒如此失魂落魄地跑回來,他立刻站起身。

“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荒井他……”

入江鈴根本顧不上回答,她衝到父親面前:“手機,我的手機!爸,快把我的手機給我!快!”

父親被她嚇住了,雖然不明所以,還是掏出了之前沒收的那部手機,遞還給她。

入江鈴一把奪過,直接點開了相簿。

她的目光急切地搜尋。

找到了!

之前和林凜司在青森拍攝的照片。

他是存在的!不是她的幻想!

入江鈴幾乎虛脫,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相簿裡還有其他一些零星的照片,有他的側影,有他睡著時的模樣,每一張,都是實實在在的,他存在於她生命中的證據。

然而,下一秒,更大的恐慌便襲來。

父親反常的態度,荒井意味深長的話語...

她抓住父親的手臂,哀求:“爸!你告訴我,你知不知道凜司他去哪兒了?我……我剛才用別人的電話打給他,是空號。”

“你之前跟我說那些話,讓我忘了他,不要再提他…你是不是知道些甚麼?爸,我求求你了,你告訴我!”

父親卻最終只是沉默。

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讓她心慌。

她“撲通”一聲,直直地跪倒在父親面前。

“爸……”她仰著臉,淚水狼狽而悽楚地流下來,“我已經沒有阮姐了,我不能再沒有他了。”

“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我不知道為甚麼時間不對,我不知道他的電話為甚麼是空號…”

“但我不能沒有他……求求你,如果你知道甚麼,告訴我……幫幫我……求求你了,爸……”

她泣不成聲。

父親蹲下身,想要扶起她:“女兒……你起來……地上冷……”

“我不起來!你告訴我!”

父親閉了閉眼,似乎在進行激烈的內心鬥爭,最終說出的,卻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女兒,人要向前看啊……不能……不能總是活在過去裡,把自己困住……女兒……”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入江鈴,她推開父親試圖攙扶的手。轉身,朝著與來時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再次奔跑起來。

不知道跑了多久。

等再次停下,發現又回到了知床岬。

眼前是灰藍色的大海,海天在極遠處模糊成一片蒼茫,無邊無際。

如同世界的盡頭。

又像天涯海角。

只有她一個人,站在這天涯海角,站在這絕地。

荒井果然還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去而復返。

入江鈴沒有再靠近,她站在不遠處的雪地上,淚水早已失控。

“我給他打過電話了……他說他馬上過來……為甚麼他不來?為甚麼……”

荒井邁步,緩緩走到她身側,“其實他已經來了。”

她倏地轉過頭,淚眼模糊地瞪向荒井:“你甚麼意思?”

荒井搖了搖頭:“可惜,這個決定,正是他犯下的最不可挽回的錯誤。”

他的目光轉向蒼茫的海天,“其實,你更應該祈禱他永遠不要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期盼他來。”

“你到底在說甚麼?!” 入江鈴被這雲裡霧裡的話激得幾乎要發瘋,她衝上前,想要抓住荒井問個清楚,“你把話說清楚!甚麼錯誤?甚麼不要來?他到底在哪兒?!”

荒井沒有閃避。

“你還記得嗎?很多年前,那場震驚全國的山難。在黑嶽山區,一支登山隊遭遇了罕見的暴風雪,幾乎全軍覆沒。”

“唯一的倖存者,被救援隊發現時,已經嚴重凍傷,並出現了嚴重的記憶混亂和精神創傷,那個人,就是你吧,入江小姐?”

提及黑嶽山難,頭部忽然一陣劇烈的疼痛。

入江鈴鬆開抓住荒井的手,猛地抱住自己的頭,痛苦地蜷縮起來。

“閉嘴!閉嘴!!你不準再說了!不準提!!”

荒井看著她痛苦掙扎的模樣,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再次搖了搖頭。

“人不能總是選擇逃避,人總要面對現實,無論它多麼不堪。”

入江鈴忍受著顱內的劇痛,死死盯住荒井:“你怎麼知道,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你對凜司做了甚麼?!”

“你把他還給我!把他還給我啊!” 她再次撲上去,死死攥住荒井的衣領。

荒井這次沒有任由她動作,他抬起手,撥開了她的手。

“害他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他停頓。

“而是你。”

這句話的威力,遠超之前所有。

她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無助地地跌坐在雪地上。

害他的人……是你…

是她?

怎麼可能?怎麼會?!

但,荒井的話,父親的態度,空號的電話,錯亂的時間…

所有的線索,彷彿都在指向一個她不敢想象的結局。

她不敢再想下去。

荒井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最終,再次開口,沒甚麼情緒。

“你不是想見他嗎?”

“回到青森去吧。”

“回到一切開始,或者說,一切尚未真正結束的地方。”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將入江鈴獨自留在了風雪之中。

“青森……”

回去?

回到那裡,就能見到他嗎?

入江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父親身邊的。雙腿像灌了鉛,意識彷彿飄在身體上方,麻木地俯瞰著軀殼。

父親一直焦急地等在原地,看到她回來,急忙上前扶住她:“怎麼樣了?荒井他跟你說甚麼了。”

入江鈴掙脫開父親的手。

“爸,你帶著血清,先回東京吧。找個安全的地方,藏好它。”

父親一愣:“那你呢?你要去哪兒?”

“我……”入江鈴頓了頓,目光投向碼頭,“我要再去青森一趟。”

“青森?”父親不解,“你還要回那裡去做甚麼?”

“沒甚麼。”入江鈴打斷他,“只是有些事情,我想要回去處理一下。”

父親緊緊盯著她的臉,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一絲端倪。

但他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叮囑:“務必小心。隨時聯絡。血清…我會保管好。”

入江鈴點了點頭,沒再多言,轉身朝著那艘返程的渡輪走去。

很快開始登船檢票。她麻木地將手伸進挎包,摸索著那張船票。

觸及票根的同時,卻意外地碰到了另一張紙她下意識地將它連同船票一起拿了出來。

那是一張單據。業務回執單,單據早已泛黃。

她漫不經心地展開。

「行動電話服務解約確認單」

幾個加粗的黑體字率先撞入眼簾。

她的心莫名一跳,目光迅速下移。

解約型別是號碼登出。

登出的這個號碼正是林凜司的。

而在經辦人簽字欄那裡,清晰無誤地簽著她的名字。

入江鈴愣住了。

是她?是她親自去登出了林凜司的手機號碼?

為甚麼?

甚麼時候?

她為甚麼完全沒有這段記憶?

她強迫自己繼續往下看,目光倉皇地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業務條款,最終定格在單據底部幾行關鍵資訊上。

最後有效通話日期:2月19日

服務終止及費用結清日期:2月20日

入江鈴愣住了。

而她昨晚在船上,撥通林凜司電話的時候,正是二月十九日。

可是,這張單據顯示的年份,是,十年前。

檢票員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催促道:“小姐,請往裡面走,後面還有乘客。”

入江鈴渾然未覺,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張單據。

她的眼淚也隨之落下。

因為,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

船票從手中滑落。

檢票員眼疾手快地接住。

入江鈴對此毫無反應,被人流裹挾著上了船。

窗外的海,灰濛濛的,反射不出一點天光,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眼淚滴在單據上。

攥著這張十年前的解約單,她終於明白了。

她再也見不到他了。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開始明白,荒井那番話裡的含義。

也直到這一刻,昨晚那通電話裡,未曾說出口的真實心緒,浮上心頭。

昨晚,她哭著求他過來,說“我現在只有你了”。

她說“我只是想要有個人在身邊”。

不是的。

不全是的。

她當時沒有勇氣承認,甚至長久以來都在自我欺騙的一點是∶

她希望那個能陪在她身邊的人,是“他”。

不是隨便哪個人,不是“有個人”,而是他。

而直到可能永遠失去的此刻,她才敢對自己承認,那不是單純的依賴而已。

那是喜歡。

是愛。

那麼多次,他逼問她“愛不愛我”,她或沉默,或違心,或轉移話題。

那麼多次,她有機會說出那句話,卻任由機會溜走。

她總以為還有時間,總以為他會一直在,一直等著她。

可原來,沒有“總以為”。

那晚,她只顧著傾倒自己的痛苦,卻沒有把心底最深處那句話說給他聽。

她想說:“林凜司,不只是因為我需要人陪而已。”

她想說:“是因為,我只想要你陪。”

她想說:“其實,我喜歡你。我愛你。是真的。”

但這些話,她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淚眼模糊中,她望向舷窗外。

渡輪正朝著青森的方向駛去。

青森。

再去青森。

這個念頭,起初只是她為了弄清真相而選擇的下一站。

但現在,再去那裡,不是因為那裡可能有答案。

是因為,再去那裡,或許…就能再見到他。

誠然,這個想法荒謬至極。

但。

萬一呢?

萬一在青森,在那個一切開始或尚未真正結束的地方,還能捕捉到一絲他存在過的痕跡?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哪怕只是飛蛾撲火。

她也要去。

那晚的未竟之言,那些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她想要他聽見。

窗外的海,依舊無邊無際。

她心裡,只剩下一個簡單到悲壯的念頭。

去青森。

再去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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