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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想見你

2026-03-25 作者:半個奶糖

想見你

“女兒...”父親疲憊的開口,“你醒醒吧。阮月真的已經死了。她不會再回來了。她回不來了……”

這四個字,壓垮了入江鈴搖搖欲墜的精神防線。

她猛地轉身,竟朝著欄杆外那片漆黑的海水撲去。

“女兒!!”父親魂飛魄散,用盡全力抱住她。

“你瘋了嗎?!阮月她這麼做是為了甚麼?!她是為了讓你能活下去!讓你能得到幸福!正是因為她愛你啊!”

“你要是就這麼跳下去,你讓她……你讓她的一片心都白費了!你讓她在下面怎麼能安心?!”

入江鈴的掙扎陡然停住了,癱在父親懷裡。

是啊……

正是因為愛。

如果阮月從一開始就是虛情假意,或者從未對她付出過真心,那麼此刻的失去或許只是不甘、憤怒。

可偏偏不是。

而這,恰恰讓入江鈴的痛苦達到了頂點。

這證明了她並非全然不值得被愛,證明了愛也許真的存在過,甚至曾觸手可及。

可也同時證明了,無論她如何渴望、如何掙扎、甚至如何僥倖得到,那些名為“愛”和“幸福”的東西,終究會毫不留情地湮滅。

它們短暫地照亮過她,讓她誤以為春天將至,然後便以更決絕的方式,將她推回比以往更加寒冷的永夜。

她永遠也抓不住。

它們永遠不會為她停留。

永遠不會真正屬於她。

另一方面,入江鈴的腦子裡,翻湧出一個想法:

如果剛才在房間裡,阮姐說要出去吹風的那一刻,自己沒有沉默,而是鼓起勇氣叫住她。

哪怕只是隨便聊點甚麼,耽擱她幾分鐘……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

是不是,阮姐就不會死?

是不是……結局就會不同?

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幾乎讓她當場崩潰。

她無法承受阮月的死與自己有關。

於是,她對父親說:

“都是你的錯!”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她接了那種危險的任務!你明明知道她把血清留給我會有甚麼後果!”

“為甚麼你不攔著她?!為甚麼不阻止她來北海道?!為甚麼不強行把她留下?!是你!是你害死她的!是你眼睜睜看著她去送死的!”

她語無倫次地指控著。

彷彿只要把責任全都推給父親,她心裡的悔恨,就能減輕一分。

父親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指責震住了。

他似乎想辯解,但在女兒怨恨的目光下,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

入江鈴不敢再看父親的眼睛,她怕從中看到自己的卑劣。

她用力推開父親,跌跌撞撞地衝回了客艙。

然而,當喧囂被阻隔,卻更覺悲涼。

她的眼淚,終於洶湧落下。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阮月的行李箱上。

它默默地靠在牆角,彷彿主人只是暫時離開。

鬼使神差地,入江鈴走了過去,顫抖著手,開啟了它。

好像替阮姐整理一下行李,就能假裝她還會回來,就能維繫住那一點點可憐的聯結。

行李箱收拾得很整齊。幾件換洗衣物,簡單的洗漱包,然後,她的動作停住了。

行李箱的一角,塞著好幾個透明包裝的糕點。

香蕉蛋糕。

是她出發那晚隨口嘟囔過,說好久沒吃到了,有點想念那個味道。當時阮姐只是笑著聽,甚麼也沒說。她以為只是閒聊,畢竟這種小事,誰會在意?何況北海道未必有賣。

而且,她當時只是隨口一說,甚至自己說完就忘了。

可是……

阮姐不僅聽進去了,還不知何時,特意去買了,不止一個,是好幾個不同口味的。

不過只是一句隨口的話而已。

再旁邊,是一本嶄新的知床旅行攻略。

裡面一些頁面還細心地折了角,標註了景點和餐廳。

“到了可以先去看這個瀑布……”

“聽說這裡的溫泉能看到流冰,雖然季節不對,但看看也好……”

“這家小店的海鮮飯很有名……”

那是阮月對她們“北海道新生活”的認真規劃。

有人,如此認真地將她隨口的話記在心上。

有人,如此認真地規劃著有她的未來。

而這個人,已經不在了。永遠不在了。

入江鈴再也支撐不住,抱著那本小小的旅行攻略,滑坐在地上。

眼淚模糊了視線。

孤獨和無助從四面八方湧來。

她無法面對父親,更無法從他那裡得到安慰。

茫茫人海,她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讓她暫時依靠的肩膀。

一個名字,此刻卻浮現在她腦海。

林凜司。

她顫抖著手,摸出手機,找到那個被她置頂的號碼,撥了視訊通話過去。

她不知道要跟他說甚麼,他也未必在乎。

她只是……

只是想要有個人在。

鈴聲只響了兩下,就被接通了。

螢幕亮起,他的臉出現在鏡頭裡,頭髮有些微亂,像是剛被鈴聲驚擾。

隨即,他目光在她淚痕交錯的臉上一掃。

“你怎麼了?你哭過了。”

聽到他聲音的剎那,強忍的酸楚湧上心頭。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你能不能……過來陪陪我?”

這句話未經思考便衝口而出,“我……我快受不了了……真的…我只是很難過……我想要有個人在身邊……我現在只有你了,拜託你過來,就和我說幾句話也好……求你了…”

“我想見你。”

她的哭聲似乎觸動了他。

林凜司沉默地聽著,沒有追問細節,只是隔著螢幕,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鐘。

然後,他開口:“告訴我你在哪。具體位置。”

他頓了頓,追問,“誰欺負你了?你別怕。”

入江鈴只是搖頭,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重複著:“我只是很難過……很難過……”

電話兩端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入江鈴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然後,林凜司的聲音再次傳來。

“把定位發給我。我馬上過來。”

這句話,總令她安定不少。

結束通話電話,入江鈴站起身,走到洗手間,用冷水狠狠撲了幾下臉。思維得以重新艱難地運轉。

得下船。

這個念頭清晰起來。

彷彿只要見到他,一切就好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手機螢幕,想確認時間,估算一下還有多久靠岸,以及林凜司可能需要多久才能趕到函館碼頭。

於是,她看了一眼時間。

二月十九日,凌晨四點三十。

她的目光在數字上停留了一秒,兩秒。

總有種違和感。

等等……

她從青森上的船。目的地是北海道的函館。

這段航線,她雖然不常走,但大概知道——青森到函館,直線距離很短,普通的渡輪航程,通常只需要三到四個小時左右。

他們是清晨出發的。

而現在,已經是凌晨。

這意味著,這艘船已經在海上航行了將近十幾個小時,卻還沒有抵達近在咫尺的函館?

就算航速再慢,就算繞行,也絕對不可能需要這麼長的時間!

她顫巍巍地點開了地圖導航,試圖定位。訊號在海上時斷時續,載入圓圈緩慢地轉動著。

不對。

這絕對不對。

她快速在腦中回憶登船時的細節,是父親和阮月辦理的手續,她根本沒留意具體的航線,甚至沒仔細看過船票。

上船後,她大部分時間都在客艙裡,完全沒留意航向。

入江鈴試圖理清思緒。

然而,一股強烈的睏意襲來。

彷彿只過了一瞬,又彷彿過了很久。

醒來時已是第二天。

入江鈴艱難地睜開眼,客艙的燈已經關了。

“女兒?醒醒,我們到了。”父親將她扶起來,動作有些匆忙。

入江鈴茫然地被父親攙扶著走出客艙,跟隨其他下船的旅客走上舷梯。

清晨寒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她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她再次怔住。

周圍陸續下船的旅客。並非普通的遊客打扮,帶著不少登山裝置呢。

上船時,倒是沒怎麼注意。

不過,這麼多人來北海道,都是為了登山而來?也是挺稀奇的。

她正想轉頭詢問父親,忽然記起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定位!

她還沒給林凜司發定位。

她急忙掙脫父親的攙扶,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準備給林凜司發定位。

“女兒,你給誰發資訊呢?”父親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我給凜司發個定位,他……”入江鈴頭也不抬,手指還在螢幕上操作。

“別發了!”父親突然低喝一聲,一把奪過了她的手機,動作完全失了往日的溫和。

入江鈴愕然抬頭:“爸?你幹甚麼?把手機還我!”

父親緊緊攥著手機,眼神複雜。

“女兒,你能不能……別再提他了?好不好?你答應過我要好好生活的,你忘了嗎?”

這番話來得突兀又毫無邏輯,入江鈴徹底愣住。

“你說甚麼呀?甚麼重新開始?我現在有要緊事!”

困惑壓過了惱怒,她伸手去搶。

“快把手機還我!”

父親卻將手機死死背到身後,“你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我看著難道不痛心嗎?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女兒永遠活在那種狀態裡!你該往前看了,算我求你了……”

“哪種狀態?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入江鈴完全聽不懂這些沒頭沒尾的話,“爸!你能不能別開玩笑了!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快把手機給我。”

父親嘆了口氣,頗為疲憊∶“還有甚麼能比你好好活著更重要?聽爸的,把有些事,有些人……放下吧。”

入江鈴沒心思再和父親爭辯,也不打算再搶手機,她現在還有件事尚未完成,沒有閒心。

她很不客氣地開口。

“我現在要去找荒井,您別再妨礙我了,行嗎?”

“女兒,你……”父親愣了愣,“你現在為甚麼還要去找那個荒井?你明明已經猜到了,他根本不是甚麼救苦救難的大師!如果他真那麼大本事,還需要這種來路不明的血清才能救人嗎?”

入江鈴決絕地搖了搖頭。

“我現在去找他,不是為了求他救人。”

“我是要去替阮月姐……討一個答案。”

提到阮月的名字,她的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泛紅。

“她現在客死異鄉,連屍骨都找不到,死無全屍!她是為了我才走到這一步的。我至少要弄明白,她到底是怎麼死的!是誰,或者是甚麼,逼得她只能選擇跳下去!”

她痛苦地看向父親,“您不明白嗎?爸爸?如果連這個都不去弄清楚,我一輩子都不會安心!我沒辦法去過甚麼新生活!”

“至於血清,請您幫我好好保管。”

“若果我有甚麼事情的話,您就帶著血清走,走得越遠越好。不能讓這東西落到那群人手裡”

父親愣了愣。

他緊緊攥住那管血清,緩緩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路。

但仍想要多看她一眼。

入江鈴沒有再回頭,徑直朝著知床岬走去。

荒井果然在那裡。

彷彿早已料定她會來。

“入江小姐。”荒井先開了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你既然已經知道這是個陷阱,為何還要來?”

他微微歪頭。

“你不怕死嗎?”

入江鈴停下腳步,隔著幾米的距離與他對峙:“怕。但我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況且,你們要是現在殺了我,就一輩子也別想知道那管血清的下落了。”

荒井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了。“執著啊……真是可怕的執著。”

“有些事情,明知不可為,不可觸碰,卻偏要飛蛾撲火。你和她,在這點上,倒是有點像。”

這個“她”無疑指的是阮月。

入江鈴心一痛,厲聲追問:“我只想知道,阮月到底是怎麼死的!她的死,和你們脫不了干係吧?!”

荒井收斂了笑容,但眼神裡的冷意更甚。他緩緩搖頭:“不是我,也不是我們直接害死了她。是她自己選擇了那條路。”

“當她決定違背命令,私自扣下血清,並打算交給你的時候,她就很清楚自己的結局了。與其等到我們動手,再牽連你,或者在你面前被迫做出更不堪的事情,不如她自己體面地早些解決。”

“至少,這樣做能保住她想保住的東西,也省得拖累你。從某種角度說,這未嘗不是一種好事。”

“瘋子!你們這些瘋子!”入江鈴被激得渾身發抖,“你們把人的命當成甚麼了?!把人逼到絕路,再說她是自己選擇的?!”

“瘋子?”荒井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說法,“入江小姐,如果我是瘋子,那你又是甚麼?你不覺得,你自己現在所做的,不是更加荒謬,更加不可理喻嗎?”

他話鋒一轉:“不如,我們來驗證一下,到底誰更荒謬,誰更不可理喻?”

他慢條斯理地遞過自己的手機給她。

“如果我沒猜錯,你來這裡之前,是不是試圖聯絡過一位姓林的先生?”

“不如,你現在再打給他試試看,怎麼樣?或許會有……驚喜。”

入江鈴警惕地盯著他,完全不明白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荒井保持著遞手機的姿勢,“有些事情,光靠別人說,你是不會信的。總得自己親眼見證,親耳聽到,才會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入江鈴猶豫了幾秒,對林凜司的擔憂,最終壓倒了恐懼。

最終,她還是接過了手機。

輸入林凜司的號碼。

手指按下撥出鍵。

短暫的等待音後,聽筒裡傳來一個機械的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

空號?

“不可能……這不可能!”她聲音發顫,“我昨天晚上在船上,還打給他了,我們還通了影片!他說他馬上過來!怎麼可能是空號?!”

她手指顫抖著再次輸入,再次撥打。

同樣的提示音,冰冷地重複。

荒井靜靜地欣賞著她的慌亂。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螢幕,示意她自己看。

入江鈴的視線下意識地順著他的手指,落在了手機顯示的時間日期上。

十月八日。

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凍結。

昨晚……昨晚在船上,她打給林凜司的時候,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日期,分明是…

二月十九日。

二月和十月?中間隔著整整八個月。

昨晚和現在,不是相隔十幾個小時,而是……八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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