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嫦娥
入江鈴再也忍不住,用力抱緊了阮月。嚎啕大哭。
不僅僅為了眼前的困境,更是為了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傷痛。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為甚麼要那麼對我……”
她語無倫次地哭訴著,陷入了一種半清醒半混亂的狀態,彷彿將阮月當成了自己那個冷漠的生母。
“錢,男人,我……在你心裡我永遠都是排最後一個……以前我問過你,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怎麼樣,還記得嗎?你的回答?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說……你說「那樣就好了,我就少了一個負累」……”
她抬起淚眼,痛苦地質問著那個不存在的母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
阮月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她更用力地抱緊了懷中顫抖的身體。
入江鈴繼續哭訴:“我十八歲生日那年……許了一個願望……我說,我想要我們一家人去北海道。你答應了……”
“我以為我們一家人又可以重新幸福的生活,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可是沒有……後來你嘲笑我,說我是痴心妄想……說不過是為了戲弄我,所以答應我……”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不解:“我不明白……為甚麼要得到幸福……是如此艱難的?”
“為甚麼只有我是這樣?”
“想和你一起去北海道,是不可能的,想要得到幸福,也是不可能的。”
阮月沉默地聽著,任由她的淚水浸溼自己的肩頭。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
“沒關係。”
“我帶你去北海道。”
入江鈴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阮月擦去她臉上的淚痕,更加堅定地重複了一遍:
“別怕,出去了之後,我帶你去北海道。”
入江鈴聽到阮月的話,似被觸動。
但,她本能地生出懷疑。
她看著阮月:“可是……要是你騙我怎麼辦?我已經被騙了一次。我不想再被騙了……”
阮月看著她這副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她沒有說甚麼空泛的保證,只是伸出小指。
“拉勾。阮姐說到做到,絕對不騙你。”
入江鈴怔住了。
隨即,她破涕為笑,也伸出自己的小指,緊緊勾住了阮月的。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騙人是小狗!”
阮月無奈地笑了,用力點了點頭:“好,騙人是小狗。”
入江鈴用力擦乾臉上的淚痕,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她看向阮月。
“阮姐,我想清楚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說完,她不再猶豫,轉身,步伐堅定地走到熒幕前。
“你們不是要我去做那件事情嗎?”
“我同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螢幕應聲而亮。
“聰明的選擇。我們會派人跟著你,你最好,不要耍任何花招。”
入江鈴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早已將一切置之度外。
她平靜地回答:“我已經想好了,沒甚麼好騙你們的。”
“如果我騙了你們,你們隨時可以殺了我。”
隨即,螢幕暗了下去。
幾乎同時,鐵門再次開啟。
幾個黑衣人出現在門口。
就在這時,地上的岸花葉猛地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入江鈴的腿,聲嘶力竭地哀求:
“不要!入江鈴!求求你不要!不要殺我媽媽!我只有她一個親人了!我求求你!我給你磕頭了!你讓我做甚麼都行!別傷害她……求求你……”
阮月不忍再看,痛苦地將頭扭向一邊。
入江鈴的身體在岸花葉抱住她的瞬間僵硬了一下。
但僅僅是一瞬。
旋即,她低下頭,一點點地將自己的腿從岸花葉的懷抱中抽了出來,動作決絕。
“你不必再說了。”
然後,她不再看地上的岸花葉,也不再看阮月,徑直轉過身,迎著門口那些黑衣人的目光。走向了他們。
跟隨著黑衣人走了一段路後,入江鈴忽然停下了腳步。
“在離開之前……”她轉向領頭的黑衣人,“我想要去見見林凜司。”
黑衣人沉默地看了她幾秒,似乎在評估她的意圖,最終點了點頭:“可以。”
然而,在帶她去之前,另一個黑衣人卻走上前,將一件東西塞進她的手裡。
入江鈴低頭一看,嚇了一跳。
那是一把黑色的手槍。
她愕然抬頭。
黑衣人意味深長:“拿著吧,你會用到的。”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我在說甚麼。”
這句話,讓入江鈴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但她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將槍收好。
他們將她帶到了一個房間。
鐵門開啟後,她看到了蜷縮在角落裡的林凜司。
他看來傷痕累累,整個人都頗為虛弱。
聽到動靜,他費力地抬起頭,當看清來人是入江鈴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入江鈴心頭一緊,快步走過去想要扶他。
她的手剛一碰到他,就被他推開。
林凜司喘著氣,眼神像看陌生人一樣:“滾開!不用你在這裡貓哭耗子假慈悲!”
入江鈴的手僵在半空,心像被針紮了一下,愣在原地。
“怎麼了?看來二位談得並不愉快?”一道聲音自身後響起,老者不知何時也已來到門外,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室內這一幕。
入江鈴和林凜司都抿緊了嘴唇,沒有回答。
老者見狀,目光轉向入江鈴:“既然如此,人也見過了,你是時候該去完成任務了。”
“任務?”林凜司愣了愣,“甚麼任務?”
“你是不是……”他似乎有甚麼想問的。
亦或者,他已經明白了,只是不敢相信,不敢確認。
入江鈴咬緊下唇,避開了他的視線。
他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不顧身體的虛弱,一把抓住入江鈴的衣領,嘶聲質問。
“是他們殺了我姐姐!是這群人渣殺了我姐姐,殺了我的家人!你怎麼能和他們勾結?!為甚麼?!你到底為甚麼這麼做?!”
入江鈴偏過頭,冷硬地吐出兩個字:“放開。”
她這冷漠的態度更是刺激了林凜司。
“你就是這樣的吧……因為你恨我,所以要一次又一次地傷害我!用這種方式才能讓我痛苦,對不對?”
老者站在門口,悠閒地看著這場激烈的衝突。
他的目光落在入江鈴身上,彷彿在期待她下一步會做甚麼。
入江鈴沒有再試圖向林凜司解釋甚麼,她轉向老者,提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要求:
“我要他,和我一起去。”
林凜司愣住了,抓住她衣領的手下意識地鬆了些力道,不明白她意欲何為。
入江鈴繼續對老者說:“讓一個如此憎恨你們的人,最終不得不服從於你們,甚至為你們所用。難道你們不認為,這很有趣嗎?”
這惡毒的話,狠狠刺穿了林凜司最後的理智。
他猛地抬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入江鈴臉上。
但她反而露出了一個笑容。
“打得好。”
她輕聲說。
下一刻,她的眼神驟然銳利。
“不過,以後你再也沒有機會這樣做了。”
話音未落,她迅速掏出那把手槍,利落地上了膛。
槍口直接抵在了林凜司的額頭上。
“和我走?”
她冷漠地注視著他蒼白的臉。
“還是死在這裡?”
“二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