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上)
入江鈴用力咬住了下唇,沉默了兩秒,內心在做鬥爭。
然後,她擲地有聲地吐出了那兩個殘忍的字:
“沒有。”
林凜司的身體晃了一下。
一直關注著他的阮月立刻上前,伸手攙扶住他。
黑衣人顯然很滿意這種效果,繼續拱火:“可是眼下看來,好像並非如此?難道是某人單相思?”
這刻意的挑撥,將最後一點遮羞布也扯下。
入江鈴低下頭,避開了阮月的目光,也避開了岸花葉和阿諾驚愕的注視。
“是。那是那個人……一廂情願而已。”
“一廂情願”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所有可能。
岸花葉和阿諾都震驚地看了過來。
阮月則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扶著林凜司的手更用力了些。
可入江鈴渾不在意。
她只在意他是否聽得足夠明白,明白到心死,明白到……恨她。
那樣也好。
總好過,令他們二人都痛苦。
在眾人目光的包圍中,她終於轉回身,目光掠過他,那張曾讓她又恨又憐的臉,此刻白得像紙,彷彿一戳就破。
但,她不能心軟,一點都不能。
於是,她補上最後一句。
“而且,我對那個人的恨,是遠勝於愛的。”
“所以,我並不認為,他是我珍視的人。”
她親手,將他們之間所有的可能,都徹底否定了。
話罷,她強迫自己不再去看林凜司,利落地走到角落坐下,將翻湧的情緒死死壓在心底。
按照順序,理應輪到林凜司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然而,他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剩冷漠。
他的視線越過眾人,直接落在熒幕上,眼裡並無畏懼。
黑衣人等了幾秒,頗不悅,威脅道:“遊戲還沒有結束。某些人,最好遵循遊戲規則。”
林凜司聞言,冷笑。
“我不遵守,又如何?”
“林凜司!”入江鈴大驚失色,猛地衝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別亂來!快說啊!”
她不能看著他送死!絕對不能!
林凜司卻冷冷地甩開了她的手。
他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彷彿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的目光依舊看著螢幕。
阮月站在一旁,神情複雜地看著他們。
岸花葉也急了,上前試圖勸說:“喂!你瘋了嗎?不就說個名字,有甚麼難的?你幹嘛不說啊!難道真想死在這裡?”
只有阿諾,依舊沉默地靠在牆邊,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彷彿眼前發生的生死掙扎都與他無關。
林凜司對所有的勸阻都置若罔聞,他只是漠然地站在那裡。
螢幕裡的黑衣人似乎並沒有被激怒,反而像是看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情。
“好啊。有骨氣。”那笑聲戛然而止,語氣驟然轉冷,“那麼,本輪的第一位淘汰者,已經顯而易見了。”
話音剛落。
“嗤——”
一陣氣體釋放的聲音從角落的通風口響起。
緊接著,一股煙霧迅速在房間裡瀰漫開來。
“怎麼回事?”
岸花葉和阮月驚慌地開口,但話音未落,入江鈴便感到一陣強烈的無力感,手腳瞬間變得痠軟。
“撲通”
“撲通”
幾個人接二連三地癱軟在地,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困難。
入江鈴也無力地滑倒在地,她掙扎著想要爬向林凜司,卻不過徒勞。
就在這時,那扇一直緊閉的鐵門,緩緩開啟。
幾個身著黑衣的面具人走了進來。
他們目標明確,徑直走向林凜司。
“不……不要!放開他!求求你們!他說!他馬上就說!”入江鈴崩潰地哭喊,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哀求。
但她的哀求如同石沉大海。
兩個黑衣人一左一右架住了林凜司,毫不費力地將他拖向門口。
在被拖出門口的最後一刻,林凜司艱難地回過頭。
他的目光穿越逐漸濃重的煙霧,落在了她臉上。
那眼神極其複雜,裡面沒有了恨,也沒有了愛。
又或者,那裡面甚麼情緒都沒有了,只剩下最終的告別。
只是一眼。
隨即,鐵門再次“砰”地一聲關上,徹底隔絕了內外。
入江鈴癱在地上。
他寧願被帶走,寧願去死。也不願再與她在這齣戲裡,虛與委蛇地唱下去了。
這結局早該料到的。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樣快。
不知過了多久,鐵門再次開啟。
這一次,進來的不是黑衣人,而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的面容異常平靜,甚至於可說是悲天憫人,與眼下壓抑的環境格格不入。
老者的目光緩緩掃過無力掙扎的幾人,如同神祇俯瞰螻蟻。
“我知道,你們都不希望自己的同伴死去。”
聽見這話,入江鈴艱難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他。
“現在,有一個辦法。”老者不疾不徐地取出一疊文件。
“現在,有一個辦法可以救他,也可以讓你們所有人都擺脫眼前的困境。”
他揚了揚手中的文件,“上帝正在挑選他看中的義人,前往永恆國度。只要簽下這份協議,你們就能成為永恆國度的一份子,獲得救贖。”
“呸!”岸花葉即使渾身無力,也強撐著罵了出來,“你們這群神經病!瘋子!哪裡有甚麼永恆國度?無非就是要我們去死唄?搞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兒!”
老者並未動怒,反而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
“非也,非也。這位姑娘,你的理解過於狹隘了。”
“那裡並非只有死者才能前往。生者亦可同行。”
“在那裡,你將不會有任何煩惱。悲傷、痛苦、遺憾……所有負面情緒都將離你而去。”
他頓了頓∶“同時,你也可以見到你們心中最珍視的人。哪怕那個人已經死去,你們也可以在永恆國度中,再次與他相聚。”
“難道,你們不想再見一見死去的親人?”
“而條件,僅僅是簽下這份協議。我不認為,這筆買賣不划算。”
他最後補充道:“如果我們真的想要殺你們,早就動手了,不必留到現在,更不必多此一舉。”
入江鈴艱難地抬起彷彿有千斤重的手臂,拿起落在自己面前的那份協議。
直到看到其中一條條款時,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協議上明確要求,簽署者必須加入他們這個組織!
“你是要我們加入你們!”入江鈴失聲道。
岸花葉反應過來,也破口大罵:“老孃才不和你們這群變態同流合汙!想都別想!”
老者依舊微笑著,反常的寬容:“我尊重每個人的選擇。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中。”
“我,絕不強迫。”
就在這時,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聲音響起了,是阿諾。
他不知何時已經坐起了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冷靜。
他看向老者,語氣平靜:“如果簽了這份協議,是不是現在就可以走了?離開這裡?”
老者讚許地點了點頭:“是的。簽署之後,你便是我們的一員,自然可以離開。”
阮月難以置信地看向阿諾,聲音顫抖:“阿諾……你……你這是要……?”
岸花葉更是又驚又怒,啐了一口:“你不會要叛變吧?!你這個沒骨氣的東西!”
阿諾沒有理會她們,他只是冷冷地對著老者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我願意簽下這份協議。但是有三點前提。第一,放了我姑姑,第二,我需要一筆錢,一大筆錢。第三,我需要完全的人身自由。”
老者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彷彿在欣賞一件識時務的“商品”。
他點了點頭:“合理的需求,可以滿足。”
“阿諾!你混蛋!”岸花葉氣得大罵,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藥力再次跌坐回去。
老者的笑容淡了一些,目光落在了叫罵不休的岸花葉身上,語氣倒是依舊平和:“有個人,太吵了。我現在,很不高興。”
阿諾聞言,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撕下衣角布料,動作麻利地塞住了岸花葉的嘴。
岸花葉的罵聲變成了模糊的“嗚嗚”聲,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阿諾會真的動手。
然而,老者似乎並未完全滿意,他慢悠悠地補充道:“不過,我現在仍然還是不高興。我想要你,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這話讓入江鈴和阮月都驚呆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岸花葉更是恐懼。她看著阿諾,拼命搖頭。
阿諾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岸花葉面前,在她驚恐的注視下,一把抓住她的長髮,毫不憐香惜玉地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拖拽起來,一路拖到老者的面前,然後像丟垃圾一樣將她扔在地上。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您打算讓我怎麼教訓她?小懲?還是大誡?”
入江鈴和阮月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只覺荒謬。
入江鈴無法相信,不久前還是共命的同伴,轉眼間就能為了自身利益,如此無情。
人,當真能如此嗎?
未及深思,老者已輕描淡寫地開口。
“她太吵了。不如,讓她永遠的閉嘴。”他的目光落在阿諾身上,“你知道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