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記他等於忘記一切
然而,入江鈴並不知道,岸花葉在她轉身後,臉上露出的不是同情,而是一抹看好戲的譏笑。
幾分鐘後,入江鈴從洗手間出來,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
她回到座位,林凜司似乎毫無察覺,甚至體貼地問她菜品合不合口味。
但這份“平靜”只持續到晚餐結束。
剛回到那棟豪宅,門一關上,林凜司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只是對保鏢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帶回去。看來有些人,總是學不乖。”
入江鈴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她明白了。岸花葉背叛了她。
她被粗暴地重新關回地下室。這一次,林凜司沒有出現。
懲罰悄然而至。
那晚,地下室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不再有燈光。
而且,送來的食物和水量都很少,僅能維持基本生存。沒有人跟她說話,包括他。
她彷彿被整個世界遺忘了。
不知道時間,不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這種精神上的凌遲讓她幾近發瘋。
在求生欲的驅使下,她開始假裝順從。
在送飯的保鏢疏忽時,她偷偷藏起了一小板對方掉落的安眠藥。
機會終於來了。
之後,林凜司獨自下來“檢視”她,似乎心情不錯,甚至給她帶了點熱食。
入江鈴抓住機會,趁他轉身不注意,將碾碎的安眠藥粉倒進了他帶來的那杯水裡。
她緊張地看著他喝下了那杯水。
藥效似乎發作了。
林凜司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他晃了晃頭,似乎想保持清醒,但最終還是昏了過去。
入江鈴的心臟狂跳,幾乎要窒息。
她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毫無反應。
成功了!
她顫抖著從他口袋裡摸出鑰匙,跌跌撞撞地開啟地下室的門,衝了出去。
她不敢回頭,拼命地跑,只想遠離這個魔窟。
她只有一個念頭:找到高橋!她要救高橋。不能讓林凜司害死他。
高橋是凌晨下班。現在才過十一點,應該還有機會…
然而,就在她逃離的下一刻。
“昏倒”的林凜司,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冷冷地看著入江鈴離去的背影。
…
入江鈴第一時間跑到了高橋公司樓下。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下班必經的路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漫長。
不知等了多久。
來了!
高橋的身影出現了!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心事重重。
就在這時,一輛似乎失控的卡車,直直地朝著高橋衝撞過去!
“老公!小心!”入江鈴的身體本能地衝了出去,用盡全力,猛地將毫無防備的高橋推開!
兩人重重地摔倒在人行道旁,卡車幾乎擦著二人的身體呼嘯而過。
死裡逃生的兩人癱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嚇得魂飛魄散。
“老婆?怎麼是你?你沒事吧?!”高橋回過神來,看清救自己的人,又驚喜又後怕。
驚魂甫定,入江鈴猛地抓住高橋的胳膊,語無倫次:“高橋,你聽我說,這不是意外,是他!是林凜司!是他做的...他要殺你!”
末了,她又想起神父。
“還有神父...他之前去找神父報仇了!不知道神父怎麼樣了,我們得去救神父!”
高橋握緊她的手:“好,老婆,我跟你去,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兩人打了車,直奔神父住所。
房間的門虛掩著。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二人。
入江鈴顫抖著推開門——
眼前的景象讓她如遭雷擊。
保羅神父倒在一片狼藉中,胸.口有傷,血淌了一地,人已經昏迷不醒,生死未知。
“神父!”入江鈴驚駭地衝過去,想要檢視他的情況。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和一聲嚴厲的呵斥:
“警察!不許動!舉起手來!”
入江鈴和高橋駭然回頭,只見幾名警察衝了進來,而跟在警察身後的,正是——林凜司。
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
“警官,就是他們,這兩個人要殺神父,我收到匿名線索趕來,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那時,入江鈴終於明白了。
這是林凜司設計的圈套。
那板遺漏的安眠藥,以及他恰好的昏迷。
他根本是故意令她逃出來。
“不是的,警察先生!是他!是他陷害我們!神父是他打傷的...”入江鈴激動地辯解。
高橋也反應過來,怒不可遏:“林凜司!你這個混蛋!”
然而,他們的辯解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警察迅速控制住他們二人。
...
探監室內。
入江鈴作為犯人坐在那,接受探監。
門開了,她看見林凜司站在門口。他依舊衣著考究,一絲不茍。
他沒有立刻進來,只是站在那裡,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視線在她被手銬磨紅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眉頭蹙了蹙。
像是錯覺,隨即又恢復冷漠。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如何開口。
最終他還是坐下,拿起通話器。
他的聲音努力維持平靜:,“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這話聽來像一句例行公事的詢問,但入江鈴卻莫名聽出了一絲別的意味。
一絲極其隱晦的關心。
這讓她更加困惑。
她別開臉,不想看他,聲音乾澀:“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林凜司被她的話刺痛,冷聲:
“入江鈴,你包庇兇手,等同於幫兇。你們兩個人待在這裡,是天經地義的制裁。”
他說“制裁”兩個字時,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也許,他不僅僅是在制裁她,更是在試圖扼殺自己心裡那份不該存在的感情。
入江鈴終於有了反應,淚水無聲滑落:“我沒有…林凜司,你知道真相的……神父他不可能...”
“我知道的真相就是你在騙我!”他的情緒忽然有些失控,隔著玻璃也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從始至終,你都在騙我。”
言罷,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恢復冷硬。
“別再狡辯了。好好待在這裡反省。”
說完,他幾乎是倉促地站起身離開。
探監完畢,入江鈴又被獄警送回臨時囚室。
狹小的空間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和高橋被關在一起。
高橋始終沉默著,但一直緊緊挨著她坐著,無聲地告訴她,她不是一個人。
夜裡,入江鈴冷得發抖她蜷縮在硬板床上,絕望地看著天花板。
更多的是心冷。
忽然,一件還帶著體溫的外套輕輕蓋在了她身上。
她轉過頭,看到高橋不知何時坐到了她身邊。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神異常溫柔和堅定。
“老婆。”他開口,聲音沙啞卻沉穩,“別怕。”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冰冷的手。
他的手掌溫暖,頗令人安心。
“是我沒用...”他有些自責,“是我沒能保護好你,讓你被那個瘋子盯上,受了這麼多苦……甚至落到這步田地。”
入江鈴搖頭,眼淚滑落:“不怪你,是我連累了你才對…”
“別說傻話。”高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還記得當年的結婚誓詞嗎?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無論富裕還是貧窮,我都會在你身邊,保護你。”
他看著她。
“以前,我總是忙工作,覺得給你好的生活就是保護。現在我明白了,真正的保護,是任何時候都不讓你一個人面對風雨。”
入江鈴的心被狠狠觸動。
她預感到他要說甚麼,急忙抓住他的胳膊:“高橋,你想幹甚麼?你不要做傻事!”
高橋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堅定,眼神卻依舊溫柔:
“老婆,你聽我說。我們兩個人裡面,必須有一個是清白的,必須有人出去。那個人只能是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決絕:
“我會告訴警察,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發現了神父的秘密,去找他對質,失手打傷了他。你甚麼都不知道,只是剛好來找我,被捲了進來。”
“不行!絕對不行!你會死的!”入江鈴激動得想要坐起來,卻被高橋輕輕按住。
“老婆”他凝視著她的眼睛,彷彿想將她的樣子刻進心中,“你出去了,才能有機會找到證據,揭穿林凜司的真面目,還我們清白。如果你也陷在這裡,我們就真的完了。”
“好好活下去,替我看著那個惡魔得到報應。”
他最後摸了摸她的頭髮,露出一個疲憊卻無比溫柔的笑容。
“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了。”
“...”
“忘了我吧,老婆。”
然後,他看著她,用口型輕輕說出三個字。或是怕肉麻,幾乎無聲。
他說的是∶
“我愛你。”
她的眼淚也隨之落下。
昱日,如同高橋決意承擔的那般,他一個人擔下了所有的罪名。
因為他的全面“認罪”,警方在未甦醒的神父提供新證詞前,暫時釋放了入江鈴。
走出看守所的大門,陽光刺得她雙眼生疼。
自由的空氣吸入肺中,她卻沒有絲毫輕鬆。
神父還未甦醒,想要證明高橋的清白,現在的突破口只有林凜司。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打車直奔林凜司家。
她知道,遊戲才剛剛開始。
她要潛伏在他身邊,找到他陷害高橋、傷害神父的證據。
出乎她意料的是,林凜司似乎早就料到她會來。
當他開門看到她,臉上沒有任何驚訝。
“來了?”他語氣平淡,側身讓她進去。
入江鈴努力壓下心中的恨意和恐懼,擠出一個溫順的表情,低聲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