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果可以多一分鐘虔誠愛我
屋內的氣氛詭異而安靜。
入江鈴注意到桌上放著一個未拆封的蛋糕盒。
她下意識地問:“今天是誰生日嗎?”
林凜司的目光掃過蛋糕,又落回她臉上,語氣隨意:“我的。”
入江鈴的心猛地一跳。
這似乎是個機會。
她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懊惱:“你怎麼不早說?我甚麼都沒準備…”
“不需要。”他打斷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從中找出些甚麼。
最終,他卻只是說∶
“陪我一起吃飯吧。”
整個過程,他表現得異常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溫和。
沒有諷刺,沒有威脅,他只是安靜地用餐,偶爾抬眼看看她。
餐後,生日蛋糕被推了出來。
“許個願吧。”入江鈴輕聲說。
林凜司看著她,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配合地閉上眼睛。
他吹熄蠟燭,拿起餐刀。
“你許了甚麼生日願望?”她問。
他未答。逃避她的問題,開始切蛋糕,倒酒。
他切下第一塊蛋糕,遞到她面前的碟子裡,動作自然,自己卻沒動。
然後,他忽然很輕地說了一句:“下次你生日,我也幫你慶生。”
這句話說得極其自然,甚至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期待,彷彿之前那些事情從未發生過。
然後,他拿起酒杯,自顧自地喝酒。
入江鈴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讓她恨之入骨又無法看透的男人,鼓足勇氣,問:“你…不恨我了嗎?”
林凜司拿著酒杯的手頓了頓,沉默良久,久到入江鈴以為他不會回答。
最終,他甚麼也沒說。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令人不安。
入江鈴站起身,走到他身邊,主動伸出手抱住了他,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說:“對不起…林凜司,真的對不起……”
她感受到他身體的瞬間僵硬。
他沒有回抱她,也沒有推開她,只是任由她抱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開口,問出了一個頗令人在意的問題:
“我讓你和你的愛人生離死別,你不恨我嗎?你也該恨我。”
入江鈴愣了愣。
她強迫自己更緊地抱住他,用盡全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沒有…是我罪有應得。我不恨你。”
這話說得違心又艱難。
林凜司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卻沒有戳穿。
“你不信我?”入江鈴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故意做出急切的樣子,“我可以發誓!如果我有半句假話,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
“死”字還沒說出口,林凜司卻猛地伸出手,輕輕按住她的嘴唇,阻止了她後面的話。
他的手指有些顫抖。像害怕甚麼。
但……
他怕甚麼?
她想
怕她真的在騙他?
怕她的毒誓真的應驗?
也許他已經猜到。也許,也許吧。
看著她的眼睛,他的眼神複雜,最終卻只是歸於一片沉寂。
“吃飯吧。”他收回手,語氣重新變得平淡。彷彿剛才那個制止意味的親暱動作只是錯覺。
為了掩蓋慌亂,入江鈴只能繼續喝酒,一杯又一杯。
最終,醉意洶湧而上,視線開始模糊旋轉。
她身體一軟,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
沒有倒在桌子上,而是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林凜司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接住了她。
他的手臂有力地將她圈在懷裡。
入江鈴醉眼朦朧地看著他,酒精令她徹底模糊了界限。
這張俊美卻陰鷙的臉,在醉意的濾鏡下,和她深愛的那張臉逐漸重疊……
她靠在他懷裡,仰起臉,痴痴地看著他冷峻的側臉,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
她甚至無意識地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胸.口。
她感覺到抱著她的手臂似乎收緊了一下。
林凜司的身體明顯僵住了。
那張總是陰沉的臉上,竟然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一絲動搖。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撫摸她的臉頰,動作溫柔。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肌膚的下一刻——
入江鈴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胸膛,說:
“……高橋…別離開我…我真的好喜歡你…真的,真的好喜歡你...”
一瞬間,林凜司臉上那絲剛剛浮現的溫情,瞬間消失,只剩苦澀。
他沉默了。
該是要說些甚麼。
可是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怕她醒覺,怕她再次推開他?亦或者別的原因?不得而知。
許久,他只是低下頭,輕柔地吻了吻她的嘴角。
這個吻,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殘忍。
懷中的入江鈴似乎感受到了這個吻,卻錯誤地將其歸屬為另一個人。
於是,她做出了更大膽的、更主動的回應。
她仰起頭,手臂環上他的脖頸,生澀而又急切地回吻他,嘴裡卻深情地呼喚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高橋…我愛你……別丟下我……”
每一次呼喚,都像一把刀,狠狠扎進林凜司的心臟。
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應,只是任由她抱著,親吻著。
任由她呼喚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他的眼神裡面,是望不到底的荒蕪。
最終,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走向臥室。
在整個過程裡,入江鈴意識模糊,口中喃喃的,始終是那個她深愛著的人。
深夜。
入江鈴是被渴醒的。
不知為何,身體像是被重組過般痠軟無力。
意識尚未完全恢復,她習慣性地向身邊的熱源依偎過去,手臂自然地環上對方的腰,臉頰下意識地在那溫暖結實的後背上蹭了蹭。
然而,下一秒,她的動作僵住了。
觸感不對。
高橋的後背沒有這麼…精壯。
因為高橋平時不樂意鍛鍊,身上肉比較松,不是這樣的身材,他是比較胖的那種。
一股寒意瞬間竄上頭頂。
醉意徹底全無。
入江鈴猛地睜開眼。
昏暗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勾勒出身邊人清晰的輪廓。
這個人是林凜司!
不是高橋!
她怎麼會和他又一次……
昨晚那些羞恥的片段瘋狂湧入腦海,讓她恨不得立刻消失!
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彈開,想要尖叫,但殘存的理智告訴她不能動,不能出聲!
激怒他的後果,她承受不起!高橋還在牢裡,她不能前功盡棄!
她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僵硬的身體一點點放鬆下來,維持著那個依偎的姿勢。
可內心卻在瘋狂地唾罵自己:入江鈴你這個蠢貨!你怎麼能把他當成高橋!你怎麼能再和他糾纏…
就在她拼命自我譴責之際,被她環抱著的人似乎動了一下。
入江鈴嚇得立刻閉上眼睛,屏住呼吸,裝睡。
林凜司並沒有醒來,他似乎只是無意識地翻了個身,變成了面對她的姿勢。
然後,他的手環過了她的腰,將她更緊地摟進懷裡。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額頭。
這個擁抱,透著一種不可言宣的依戀和脆弱。
入江鈴的心跳得更快了,完全搞不懂這又是甚麼情況。
她只能繼續僵硬地裝睡,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忽然,她感覺到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額頭上。接著,是她的鼻尖。
然後,她聽到一聲嘆息。
下一刻,他的聲音,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緩緩響起:
“其實……”
“我的生日願望…”
“只是想要你…真真正正地…愛我一分鐘……”
“哪怕…只有一秒鐘…也好……”
他的聲音頓了頓,再開口時,頗有些掙扎:
“……但是,同時我做不到……我放不下對你的恨……”
他似乎無法說完那句殘忍的話,只是更緊地抱住了她。
“……可是在恨你之前……”
“我想…最後愛你一分鐘。”
“也想你…愛我一分鐘。”
“……就一分鐘…”
那一分鐘,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他在黑暗中擁抱著她,進行著一場無人知曉的的告別式。
而她,只能閉著眼,假裝沉睡,扮演著他那一分鐘虛假的愛人。
直到他的呼吸再次變得均勻綿長,重新陷入沉睡,那緊緊環抱著她的手臂才微微鬆懈了一些。
入江鈴卻依舊一動不動,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心裡一片混亂。
鬼使神差地,她僵硬的手臂緩緩抬起,最終回抱住了他。
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為何這樣做。
就在這詭異的相擁中,她沉沉睡去,墜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
夢裡街道熙攘。她和另個人並肩走著,她抬起頭,看清了身邊人的臉。
是林凜司。
但此刻,他的臉上沒有陰鬱,只有一種平靜的柔和。帶著淡淡暖意。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眼神認真,輕聲問:
“你能不能…陪我一分鐘?就一分鐘,我想和你安安靜靜地呆一會兒。”
夢裡的她似乎也脫離了所有的沉重,輕鬆地點了點頭,莞爾一笑:“好。”
於是他們就像一對最普通不過的情侶,靜靜地牽著手,看著對方。
陽光灑在他身上,他看起來那麼真實,那麼美好。
他慢慢地向她靠近,聲音帶著無限的憧憬和遺憾:“你說…如果這一刻,能定格住,變成永恆,該有多好……”
下一秒,他卻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看著她,他的眼神恢復了夢境外的那種冷漠:
“可惜……”
“這是假的。”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瞬間劈開美好的幻境。
入江鈴猛地從夢中驚醒,心臟狂跳,額頭上沁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