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最恨那位,是最盡那位
下一個“審判”的目標,正是高橋。
那個被她用最殘忍的方式推開,卻還祝她平安的男人。
她抓住林凜司的衣袖,急切地問:“下一個目標是高橋,對不對?你會救他的,對嗎?求求你!你答應過我會阻止兇手的!”
見微知著,林凜司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鬆開她,語氣也變得古怪而疏離:
“救他?我為甚麼要救他?”
他嗤笑一聲,帶著明顯的惡意。
“他是誰?我的情敵?一個差點就完全擁有你的男人?我看起來那麼像聖人嗎?”
他又陷入那套非黑即白的邏輯裡。“他的死活,跟我有甚麼關係?”
入江鈴急了,不顧一切地哀求,“只要你救他!只要你肯救他,你讓我做甚麼都行……你有想要的東西吧?或者心願?我可以幫你實現!”
許是“心願”這個詞觸動了他某根神經。
他沉默地看著她,那雙眼的情緒,尤其複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罕見的脆弱:
“心願?”
“我想做個普通人。”
“也許這個就是我的心願,做個普通人就好。”
“不要被別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
“不要走到哪裡,都讓人覺得害怕……”
這個心願如此簡單,卻又如此艱難。
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帶著孩子氣的渴望,與他平日裡的暴戾天差地別。
入江鈴徹底愣住了。沒想到他的願望只是這樣而已。
一時間,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堵在心口。
但她還是迅速抓住這個機會。
“好!”她立刻點頭,“我幫你!我們一起試試,好嗎?我知道有個地方…也許可以。”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入江鈴開始帶著林凜司去孤兒院做義工。
就像他姐姐林有美子生前做的一樣。
一開始,林凜司極其不適應。
他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站在一群孩子中間,顯得格格不入,孩子們都有些怕他。
入江鈴不放棄,鼓勵他試著給孩子們分發點心,陪他們玩。
但,過程磕磕絆絆。
他的表情經常管理失敗,偶爾流露出的不耐煩總會嚇哭孩子。但入江鈴始終耐心地引導他。
終於,他和孩子們相處越來越好。雖然依舊不怎麼說話,表情也算不上熱情。
不過比起之前,總歸是好些了。
但忽然……
有個小女孩一把抱住他的腿,“哥哥,你長得好漂亮啊!”
林凜司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低頭看著那個不怕死的小不點,似乎不知該如何處理。
入江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下一秒會不耐煩地把孩子推開。
然而,出乎意料地,林凜司只是小心地伸出手,碰了碰小女孩的頭髮,“謝謝你呀。”
另個扎孩子拉住他的衣角,把他往一群孩子中間拽:“哥哥來!一起玩!”
入江鈴站在他身邊,看著孩子們圍著他雀躍的身影,心裡某處悄然鬆動。
她踮起腳,很自然地為他擦去額角汗珠。
林凜司身體微微一僵,低頭看她。
他沒有躲開,極輕地哼了一句:“...多事。”
但語氣裡卻沒有絲毫厭煩。
下一刻,他又開始繼續陪孩子們玩耍。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投來驚訝又欣慰的目光,低聲交談:“沒想到林先生看起來冷冰冰的,對孩子還挺有耐心的…”
“是啊,真是個面冷心善的好人……”
“好人”。
這個詞飄進林凜司的耳朵裡。
他抬起頭,看了看周圍那些帶著善意的目光,又看了一眼身邊正溫柔地望著他的入江鈴。
休息間隙,兩人坐在院子裡的長椅上。
一個小男孩跑過來,拿來一塊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林凜司的膝蓋上,然後紅著臉跑開了。
林凜司看著腿上那塊巧克力,久久沒有動作。
入江鈴輕聲說:“看,他們不怕你了。他們喜歡你。”
林凜司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開口:“以前總覺得我姐姐做這些,浪費時間,很蠢。”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柔和。
“但現在感覺,好像…也不算太壞。”
此刻,院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其實...有個孩子也不錯。”他緩緩開口,眼神飄向她,意有所指。
一種微妙而暖昧的氣氛在空氣中流淌。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眼神交匯。
入江鈴鬼使神差地沒有移開目光。
周圍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他慢慢地、試探性地低下頭。
她沒有躲開。
一個吻,極其輕柔地落在她的唇上。
入江鈴的大腦一片空白,忘記了反抗,忘記了所有的一切,只是被動地承受著這個突如其來的的吻。
然而,就在這時——
孤兒院的門口,傳來一聲東西掉落的脆響!
兩人猛地分開,循聲望去。
只見高橋臉色慘白如紙,腳下是一個打翻的禮品袋。
他是打聽到入江鈴在這一帶做義工,想來見見她,還特意買了她最愛吃的點心。
即便已經是「前妻」,他仍然放不下她。
除此之外,也想看看她找了一個怎樣的人。
但今天,竟然給他看見如此衝擊的畫面。
高橋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她正和那個之前威脅他們的瘋子接吻!
那個說不會放過他們的瘋子。
那個極具危險性的瘋子。
衝擊讓他幾乎站不穩∶“……你找的所謂的好歸宿……就是他?!就是這個瘋子?!”
入江鈴也徹底慌了神,大腦一片混亂:“高橋,不是…我…你聽我解釋……”
但沒等她組織好語言,林凜司已經一步上前,將她擋在了身後。
他上下打量著狼狽不堪的高橋,面帶嘲諷:
“瘋子?”
“那又怎樣?”
“至少...”他放緩語速,每個字都像刀一樣紮在高橋心上,“我比你強多了。連自己女人都保護不了的…loser(失敗者)。”
“況且...”他刻意頓了頓,“我和她,該做的,早就都做過了。”
林凜司那句“反正我和她該做的都做了”,徹底擊碎高橋最後的理智。
“你!”高橋被徹底激怒,失去理智,揮著拳頭就要衝上來!
孤兒院的工作人員聞聲趕來,連忙攔住了失控的高橋:“先生!請您冷靜!這裡是孤兒院!請不要在這裡鬧事嚇到孩子們!”
高橋被幾個人拉住,眼睛仍死死盯著被林凜司護在身後的入江鈴。
他絕望的質問:“為甚麼?!你告訴我為甚麼?!你就算不選我……為甚麼要選他?!他到底有甚麼好?!”
入江鈴掙扎著想解釋:“高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覺得你不好,你別這樣……”
“那樣是哪樣?!”高橋根本不聽,他猛地甩開工作人員的手,指著林凜司。
“假如我和他,你今天只能選一個!你選誰?!”
入江鈴被這殘酷的問題逼到了絕境,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選擇高橋?等於打了林凜司的臉,後果不堪設想。
選擇林凜司?那對高橋太殘忍,而且實在違心。
她的沉默,在林凜司看來卻是一種偏向。
他將入江鈴更緊地擁進自己懷裡,挑釁地看著高橋。
這最後一擊,徹底壓垮了高橋。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氣急攻心,暈厥了過去!
“高橋!”入江鈴失聲尖叫,猛地掙脫林凜司,撲了過去。
現場一片混亂。孤兒院的人連忙叫了救護車。
入江鈴跟著救護車心急如焚地去了醫院,完全顧不上身後的林凜司。
林凜司獨自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身影,臉上的惡意漸失,取而代之的,是落空。
猝不及防的落空。
以及深重的失落。
……
醫院裡,高橋一睜眼,看到守在床邊的入江鈴,情緒再次激動,但更多的是痛心疾首。
“入江鈴,你是不是瘋了?!”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
“你比誰都清楚,林凜司他是個瘋子!他精神狀態根本就不正常!你怎麼能…怎麼能和他攪在一起?”
入江鈴想解釋,卻無從開口。
高橋抓住她的手腕,壓低了聲音:“還有...你騙他的事情,你忘了?!你明明親眼看見了殺他姐姐的兇手!卻騙他說沒看見。這件事如果被他知道……”
他激動得咳嗽起來,緩了口氣,才艱難地繼續說:
“以他那種性格……他對這件事有多執著你比我清楚!他要是知道你騙了他…耍了他…絕對會把你碎屍萬段的!你這不是玩火自焚嗎?”
這些話,一字不差地,被剛好來到病房外的岸花葉,聽了個一清二楚!
岸花葉原本只是因為好奇跟來看看,萬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個秘密。
她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心臟狂跳!入江鈴竟然早就看見了兇手?
她還騙了林凜司?!
一個念頭迅速在岸花葉腦中成形。
她立刻拿出手機,開啟錄音功能,將病房內二人的對話全部錄了下來。
岸花葉拿著這段錄音,找到了林凜司。
未等林凜司開口詢問來意,她先將那段錄音播放了出來。
高橋的聲音迴盪——“你明明親眼看見了殺他姐姐的兇手!卻騙他說沒看見!這件事如果被他知道……他絕對會把你碎屍萬段的!”
錄音播放完畢。
林凜司慢慢抬起頭。
他沒有暴怒,沒有歇斯底里。
只是那雙眼裡的光芒,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他笑了一下,笑容毫無溫度。
然後,他對著空氣,或者說,對著那個已經不在眼前的入江鈴,一字一頓地說:
“入江鈴…”
“你真是……好得很。”
岸花葉被他此刻的眼神和笑容嚇得後退了一步,心底升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