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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克洛德的獨白

2026-03-25 作者:福袋黨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克洛德的獨白

“事先說好。”伍明詩說, “我對法語一竅不通。”

“無妨,對《巴黎聖母院》的人物關係大致有個印象就行了。”安瑟回答,“而且包廂裡會提供流動字幕和同步翻譯服務——話雖如此, 我不太推薦後者, 欣賞音樂時有人不停地在你耳邊說話, 實在是擾人興致。”

此刻,她和安瑟正坐在特拉澤涅歌劇院的包廂裡, 等待著音樂劇《巴黎聖母院》的正式開場。

老實說,陪某人進行文藝鑑賞活動並不在她當初承諾的職責範圍內,但據安瑟所說,他接下來要出一趟公差,會有將近兩週的時間都不在光汐環島,作為離別前的最後一次見面,安瑟希望她能和他一同欣賞這出音樂劇。

起初,伍明詩對這個提議感到十分抗拒:“又不是我讓你出差的……”

“1989年,蒂姆·波頓執導的《蝙蝠俠》,電影裡那輛非常經典的哥特風蝙蝠車。”安瑟輕飄飄地說道,“想把它放進你的蝙蝠洞裡嗎?”

喔噢……她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是電影原版嗎?邁克爾·基頓開過的那輛?”

他笑眯眯地回答:“沒錯。”

於是她就坐在了這裡, 像浮士德一樣把自己的靈魂出賣給了魔鬼——很顯然,一切都是DC和蝙蝠俠的錯。螠漦興銧

片刻後, 劇院裡的燈光悉數熄滅, 舞臺上的紅色幕布緩緩拉開, 穿著藍色風衣的流浪詩人格蘭古瓦走到了舞臺的前方, 他的歌聲輕盈、慵懶, 帶著點放蕩不羈:“這個故事發生在美麗的巴黎,公元一四八二年,那些關於愛與慾望的故事……”

確實美麗, 只要別跳進塞納河裡游泳就行了。

伍明詩對音樂劇沒甚麼興趣,頂多陪田中惠看過幾場,不過這位男演員唱得確實不錯,尤其在高潮時刻,他高亢的歌喉中有一種能夠震碎心靈的力量。

“真難得……”安瑟也露出了讚賞的表情,“自從布魯諾·佩爾蒂埃之後,其他扮演者對於格蘭古瓦的演繹多少都差了點意思,但這一位還不錯。”

“我甚麼都不知道。”她聳了聳肩,“不過挺好聽的就是了。”

“沒必要特意去了解這些。”他微笑著回答,“我們付錢坐在這裡,唯一要做的就是度過一段愉快的時光。”

然而,有時你不得不佩服某些人立Flag的能力——不到半個小時,就有一名侍者走了進來,表示有位貴客希望能和他們共享一個包廂。

“不行。”安瑟神色不悅,“側廳的包廂不是還空著嗎?讓那位‘貴客’找個沒人的地方待著。”

下一秒,一個陌生的聲音從他們背後傳來:“果然是安瑟首席,說起話來總是那麼無情。”

伍明詩回過頭,看見一個年輕的男人站在門口——說是年輕,其實他看上去比安瑟要年長一點,只不過她對安瑟的真實年齡太過熟悉,時常會忘記他在外表上和大學生差不多。

對方有一頭銀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流淌至腰際,出眾的美貌即使在安瑟面前也毫不遜色,但相較於美麗的臉龐,更惹人注目的是他身上自然流露出的那種聖潔氣質。如果說杜蘭達爾是有著聖職者氣息的白馬王子,那麼眼前的男人就是造物主在人間的代行者,幾乎是“神聖”這一形容的具象化。

事實上,不光是氣質,他身上的白色長袍也很有宗教人士的感覺。

與對方臉上溫煦的笑容形成對比,安瑟的臉色可謂是陰沉得嚇人:“我可不記得自己邀請了你,神諭。”

神諭?那不就是蝙蝠女——不對,不就是那位號稱“白之教皇”的首席嗎?

“不用那麼緊張,安瑟,我只是想在你前往阿倫貝格之前,最後和你聊一次罷了。”神諭無視了安瑟的不快,坐在了工作人員臨時搬來的椅子上,“但願我沒有打擾到甚麼。”

“顯然你打擾到了,嘴裡說著‘但願我沒有打擾’不會改變任何事實。”安瑟尖銳地指出,“我不知道你是如何遊說其他首席的,但現在我只覺得你很煩,希望你從我眼前立刻消失。”

“在年輕的女士面前,請表現得紳士一點。”神諭朝她微微頷首,“很抱歉我打擾了你的雅興,伍明詩小姐。”

“呃,沒事……”她對神諭的觀感很複雜,不想表現得太失禮,但也很難給他多少尊重……不過,對方居然認識她嗎?

“其實我很早以前就聽聞過你的大名了。”鋼灰色的眼睛為他神聖的氣質增添了一絲憂鬱——但不知為何,他的眼神讓她心頭隱隱有種違和感,“聽說你最近擊敗了連杜蘭達爾都感到棘手的狂獵領主,真是了不起的才能……也讓我有點好奇,二位真的沒有血緣關係嗎?”

“安瑟叔叔只是收養了我。”

“是嗎?但這般非凡的天賦絕非隨處可見,以克魯瓦侯爵的風流多情,子女之間的年齡跨度較大也不值得奇怪……”

“這孩子和他沒有任何關係。”安瑟冷聲道,“你光是作為不速之客就足夠令人討厭了,神諭,如果你還想兼職小報記者的工作,我就只好用另一種方式請你離開了。”

“別那麼激動,安瑟。”神諭平靜地回答,“我知道你和克魯瓦侯爵的關係不好,但沒必要遷怒別人。”

“克魯瓦侯爵?”

“伍明詩小姐竟然不知道嗎?”他說,“奧利維爾·德·克魯瓦侯爵,阿倫貝格最後的大貴族,至今仍是達科茲堡的主人——同時也是安瑟閣下的父親。”

與此同時,舞臺上的艾絲美拉達斜坐在詩人身邊,聽他唱道:“菲比斯?天地之間,哪個凡人敢用這等名諱?”

“這是我心上人的名字。”艾絲美拉達回答。浥葕廣

“我記得拉丁文裡,菲比斯的意思是太陽。”

“菲比斯的意思是太陽……”艾絲美拉達若有所思道,“那個男人燦若驕陽,難道他是一位王子嗎?我的心底湧現出一股愛意,我無法抑制這股感情……”

“這就是你寧可表現得如此討嫌,也要和我談論的事情?”如果語言也有力量,神諭現在應該早就死於萬刃之下了,“我以為大名鼎鼎的白之教皇除了八卦別人的私生活外還有其他事情可做。”

“我只是如實回答伍明詩小姐的問題而已。”神諭面露微笑,“不過,沒想到這孩子竟然連你的親生父親是誰都不知道,看來你們的關係比我想象中要生疏得多。”

“很難想象你究竟能看出甚麼。”安瑟說,“畢竟你是一個瞎子。”

呃……真是優秀的社交能力,他們可敬的老管家看到這一幕想必會欣慰得當場暈倒。

但這也解釋了她不久前的疑惑,為甚麼神諭的眼神會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因為他是盲人,沒法準確看向談話物件的眼睛。

“他燦若驕陽,我的心上人,是屬於我的奇蹟……”舞臺上,演出仍在繼續,即使它的觀眾注意力顯然不怎麼集中,“他將擁我入懷,愛我至死不渝……他燦若驕陽,燦爛……宛如驕陽……”

“既然你不太想聊這些,我們就直接進入正題吧。”說到這裡,神諭的語氣中少了一絲溫柔,多了一絲嚴肅,“聽說你駁回了人造心錨計劃的預設協助請求。”

聽到那熟悉的四個字,伍明詩心中猛然一凜。

“以防你太過健忘——我本來就不是你的支持者,神諭。”

“不錯,我並不期望你將全體人類的命運放在心上。”神諭低聲道,“但至少不要妨礙我們踐行自己的理念……而且我記得你上次明明鬆了口,為何又突然改變了主意?”

“‘預設協助請求’是甚麼?”伍明詩忍不住問道。

“你可以理解為沉默的從犯。”這一次,回答她的人是安瑟,“簡而言之,人造心錨計劃必須要有合適的母本,但這些適任者不一定生活在允許人造心錨實驗的轄區裡,所以一旦發現理想的人選,他們希望掌管該轄區的首席能夠默許他們採取某些非法的手段。”

她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就像拉菲和薇拉莉一樣嗎?”

“沒錯。”安瑟說,“總之,我不會同意在寂星的轄區實施人造心錨計劃,也不會提供任何預設協助。”

“你打算出爾反爾嗎?”

“我從來沒有給過你任何承諾,神諭,我很確定自己只說過‘我會考慮一下’,主要原因還是你來了寂星太多次,而我已經厭倦了見到你的臉。”他漠然地回答,“如今你也看到了——如果你還能‘看’的話——這就是我考慮的最終結果。”

“……你遲早會為這份傲慢付出代價的,安瑟首席。”

“不用向我傳達主的旨意,‘上帝’在我這裡只是一個語氣詞。”他說,“如果你認為我的態度不夠友善,最好也別抱怨,因為我一向不喜歡給那些不請自來的客人好臉色看。”

儘管與安瑟不歡而散,但神諭還是禮貌地同她道了別。

“很抱歉讓你看到了這不愉快的一幕,今天對你而言本該是無憂無慮的一天。”他恢復了原本溫柔的語調,“事實上,我對你的伴生靈很感興趣,伍明詩小姐,希望下一次見面時,我們能在更加友好的談話氛圍中瞭解彼此。”

“又或許沒有下一次。”安瑟回答。

待神諭離開後,他沉沉地嘆了口氣,眼底的黑霧也略微彌散:“對不起,寶寶……我沒想到他會來這裡打擾我們。”顗飭省桄

“沒關係。”說罷,伍明詩遲疑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坦然道,“謝謝……”

“甚麼?”

“拒絕了那個預設協助請求。”她說,“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哪怕對你來說。”

雖然首席之間也有強弱之分,但首席不僅僅是強大的心錨,也是各自轄區的管理者,不可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就算這裡是寂星的轄區,安瑟也沒法隨意把神諭從包廂裡趕出去,因為他們在身份上是平級。

至於金鹿號那次……雖然安瑟沒有說,但她還是從達芙阿姨那裡得知他為此受到了影之尖塔的處分。

聞言,安瑟似乎愣了一下——她竟詭異地能夠理解這種感受,因為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心平氣和地說過話了,即使有,大多也涉及一些嚴肅的議題。她儘量避免在安瑟面前流露出任何感情,而他則以一種消極的方式配合著她的步調。

“這沒甚麼……”良久,安瑟才低聲答道,“另外,關於那個男人——我是說我的生父,我並非有意隱瞞你,只是大多數時候,我都儘可能不去想起他,除非去參加他的葬禮。”

“……所以你這一次是去參加葬禮嗎?”

“很遺憾,目前他還活得很好。”他說,“阿倫貝格境內最近出現了s級蝕痕,作為一個危險評級只有E的國家,這種情況可以說是相當罕見……不僅如此,這個蝕痕還出現了一些無序型蝕痕的特性,大部分首席都不想接手這個爛攤子。”

原來如此,難怪是出公差。

“當然,我答應處理它的原因和那個男人無關,只是客觀需要罷了。”安瑟的目光注視著舞臺,但注意力並不在表演上,“以及……這不是甚麼體面的事情,但我想你有必要知道,我的母親並沒有和克魯瓦侯爵結婚。”

“我……注意到了。”這種私密的話題讓她不禁有些侷促,“你一直稱克魯瓦侯爵為‘生父’,但稱呼諾特奶奶時用的是‘母親’。”

諾特·厄爾德是安瑟的親生母親,據說她生前是一位非常有名的藝術家,死後在莊園下葬。早在十幾年前,對方便因為癌症離開了人世,所以伍明詩從未見過她,只是每年都會和安瑟、柏德溫一起在她的墓前獻上一束花。

“他們的關係有點像是……”安瑟停了一會兒,“像是茨威格寫的《一個陌生女子的來信》①,區別是他記得我母親的名字,也知道我的存在。”

隨著他們的談話,舞臺上的故事已經不知不覺來到了副主教克洛德的獨白。

“我感受到激情的浪濤,在我的血脈中澎湃,讓我瘋狂沉淪,為我招致厄運。”克洛德遠遠看著井水邊的艾絲美拉達,歌聲壓抑而痛苦,“讓我墜入墮落的深淵,卻無一人伸出援手,我逐漸沉溺其中,心中卻無絲毫愧疚……”

“‘厄爾德’最初源自古高地德語,意思是‘雲霧棲息的大地’,後來衍生出了古諾爾斯語②的版本。”安瑟輕聲道,“雖然家族姓氏這種東西代表不了甚麼,不過……”

她等待著後續的內容,而他卻在這裡終止了。

“你會毀了我,你會毀了我……我會詛咒你直至我生命的盡頭……”聚光燈將舞臺照成了灰暗的幽藍色,副主教正艱難地推開不斷壓向他的巨石,“你會毀了我,你會毀了我……自從見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會是如此結局……”

她聽見了安瑟的聲音——很輕,彷彿隨時都會被微風吹散:“這麼一想,簡直像是家族的詛咒一樣,註定會……”

剩餘的話語淹沒在了歌聲中:“我自知罪孽深重,慾望瘋狂折磨著我,捉弄我,嘲笑我,糾纏我,撕裂我……自以為心如止水,如今卻春心萌動,自以為鐵石心腸,足以抵擋欲/火焚燒,卻又因為一雙異邦人的眼睛,將自己燃燒殆盡……”

“真傻。”他評價道,也不知道是在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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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一個陌生女子的來信:奧地利作家斯蒂芬·茨威格的中篇小說代表作。故事的大致內容是一位風流多情的作家R收到了一位匿名女子的來信,信中講述了她從少女時代起對他單方面的痴戀,他們其實育有一子(但在寫信時已經死亡,女子自己也快要死了),並且希望作家能主動想起她是誰,但作家對她的存在毫無印象,甚至記不清女子叫甚麼名字,只知道自己每年生日收到的白玫瑰是她送的。

#如果你覺得這個故事很癲的話,茨威格更早還寫過一篇《森林上空的星星》,基本是這篇的性轉版,但情節還要癲,講的是一名大飯店的侍者在上菜時對伯爵夫人一見鍾情,然後單方面對她陷入了極端狂熱的愛戀,後來得知對方要回去了,就臥軌自殺,希望自己能死在伯爵夫人所乘坐的那輛火車下……我讀完之後最大的感受就是一戰確實對茨威格的精神狀態影響很大【。

②古諾爾斯語:即古北歐語,維京時代(約8世紀至14世紀)斯堪的納維亞地區的通用語言。

#阿倫貝格是我原創的國家,和英國、比利時一樣是君主立憲制,“侯爵”在這裡只是一個單純的貴族頭銜,並不享有任何法律上的特權。

#如果你看完這一章之後感覺有點雲裡霧裡,這是正常的,因為本章比較適合跟下一章連著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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