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弗洛斯提的來信
“散會。”恍惚間, 她聽見有人說道,“伍明詩同學留下,其他人都可以離開了。”
等到伍明詩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 會議室裡只剩下了她和莫洛斯兩個人, 而後者背靠窗戶, 雙手抱肘,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也可能只是因為他站著)。作為輝照著名的高嶺之花, 莫洛斯在絕大多數時間都讓人感覺親近不起來,不過伍明詩和他相處也有一段時間了,能夠分辨出他的常態臉和臭臉之間微妙的區別。
……現在顯然是後者。
“對不起啦,我不應該在例會上打瞌睡。”伍明詩揉了揉眼睛,“但是話說回來了,我又不像你們一樣有雙休日,昨天晚上還有心錨的工作……”話說到一半,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有那麼一點犯困……也很正常吧……”
“我讓你留下來並不是為了這件事。”莫洛斯的語氣冷若冰霜,“昨晚行動結束後,你和萊瓦汀在宿舍裡偷偷做了甚麼?”
“治療, 和以前一樣。”
“甚麼樣的治療需要萊瓦汀脫掉衣服?”
“呃……很多?”伍明詩不禁感到困惑,也許莫洛斯才是他們之中真正睡糊塗了的那個人, “你沒見過海吉婭給萊瓦汀包紮傷口嗎?繃帶總不能纏在衣服外頭吧?”
“那是在處理開放性傷口的時候。”莫洛斯指出, “然而昨晚的萊瓦汀並沒有那種情況。”悒粚興胱
“沒有開放性傷口, 但總歸是受傷了嘛。”她不以為然道, “想要讓血勳更好地發揮效果就必須有面板接觸,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血勳?”
“噢……抱歉,忘記跟你交代前情提要了。”伍明詩簡單向他解釋了一下泰蘭特的被動技能,“差不多就是這樣。總之, 我會用血勳加快萊瓦汀的康復速度,確保他不會帶著傷回家。”
“……這太荒謬了。”
“是吧?”她抱怨道,“明明提供BUFF的人是我,這個BUFF卻唯獨不能為我自己恢復精神能量。萊瓦汀第二天就可以精力滿滿地聽課,而我卻必須靠咖啡和風油精才能勉強不在課上倒頭就睡。”
就這樣還暴君呢,哪個暴君會這樣過勞死啊……
“我是說這種治療方式!”莫洛斯眯起眼睛,言語中壓抑不住煩躁,“簡直是不知廉恥,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我又沒說這是甚麼道德的選擇。”她聳了聳肩,倒也沒有生氣,“無論廉恥不廉恥,治療都是必要的。既然我答應了菲爾佳會讓她哥哥安然無恙地回去,那我就一定會做到——當然,我理解你認為我是一個做派輕浮的女人,會有這種想法也很正常,但我不會因為你看不起我就違揹我的承諾。”
聞言,莫洛斯的表情猛然僵住了,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懊惱:“我……抱歉,我剛才不該那麼說的,但是你也提到了,血勳生效的前提是有面板接觸,這樣的話握手甚麼的應該也可以吧?”
“是有效,但沒有效率。”她說,“這就好比泡腳和泡澡,雖然兩者都能讓你的身體熱起來,但顯然是後者的效率更高。既然有辦法快速搞定,何必還要拖拖拉拉的呢?早點結束還能多擠出一些時間休息。”
莫洛斯陷入了沉默。
見狀,伍明詩只好搔了搔臉頰:“如果這能讓你感覺寬慰一點的話,我穿的是運動內衣。”
然而對方的嘴角只是抽搐了幾下,彷彿是要怒極反笑,但又不想在這個時候給她笑臉看。
好一會兒過去,莫洛斯才勉強調整好了情緒,神情嚴肅地對她說:“無論如何,你作為學生會的一員,我希望你不會主動去做那些違反校規的事情。”
“認真的嗎?”伍明詩翻了個白眼,“凱恩明顯在暗戀林美月——我撞見過他偷瞄人家不下十次,而我加入學生會甚至還不滿一週。俗話說得好,風紀委員往往才是最常破壞風紀的那個人。”
“首先,杉楚恆同學才是風紀委員,凱恩同學是副會長。”莫洛斯隱忍地回答,“其次,凱恩同學沒有做出過任何逾矩的行為。”
“我猜也是。他就這麼矜持下去好了,幾年後他說不定有機會給林美月的孩子發個新年紅包。”
莫洛斯死死盯著她,可除了一聲短促的,聽起來像是溺水的聲音,他沒能說出哪怕一句有意義的話。他的臉頰紅殷殷的,如同打翻的顏料,沿著脖頸向下暈染,反襯著那幾處沒有泛紅的面板更加雪白了。
不知為何,她腦海中霎時浮現出了上週寫《雪國》讀後感時看到的片段:在微彎的眉毛下,那雙外眼梢既不翹起,也不垂下,簡直像有意描直了似的眼睛,如今滴溜溜的,帶著幾分稚氣。她沒有施白粉,都市的藝妓生活卻給她留下慘白的膚色,而今又滲入了山野的色彩,嬌嫩得好像新剝開的百合花或是洋蔥頭的球根,連脖頸也微微泛起了淡紅,顯得格外潔淨無暇。
“怎麼了?”她的目光似乎令他有些不安,“我看起來有哪裡不對勁嗎?”
“沒甚麼,只是感覺你和《雪國》裡的駒子有一點點像。”她思索著回答,“會讓人有種……潔淨得出奇的感覺?”
莫洛斯抿了抿嘴唇,說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轉移話題是沒有用的。”說罷,他側身看向窗外,胭脂色的霞光掩蓋了他臉上的緋紅,只留下一聲低沉而輕柔的嘆息,“話雖如此,你看上去很累了,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我並不是說這件事就此揭過了,只是今天暫且談到這裡。”
伍明詩不知道這件事到底還有甚麼好談的,無論莫洛斯多麼重視自己身為學生會長的職責,她都不打算改變主意——但上輩子漫長的社畜生涯教會了她一件事,不要在領導宣佈下班的時候提出任何疑問,唯一要做的就是立刻打卡跑路。
“另外……”莫洛斯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我按照你的建議,去弓箭館聘請了一位專業的私人教練。”
“挺好的。”她從書包裡拿出一個果凍放在會議桌上,“給你獎勵。”
對方扭過頭,對著桌上的黃桃果凍挑起了眉毛:“為甚麼是果凍?”
“呃……因為你叫莫洛斯?”
“如果你指的是那種邀請凜冬之父參加節日大餐的祭祀典禮①,祭祀用的甜品叫作‘基賽爾②’,是在莓果醬里加入澱粉調和而成的,並非普通的果凍。”
“原來如此……聽你這麼一說,我忽然感覺沒那麼愧疚了。”伍明詩坦誠道,“其實我原本買了一盒果凍來著,但是太好吃了,所以我吃掉了五個,這是最後一個。”她伸手想要把果凍拿回來,“既然你不喜歡的話……”
“嘖。”
她訕訕地收回了手:“哈哈,我怎麼會把送出去的禮物再拿回來呢?這是你的了。”
在毫無必要地犧牲了自己的最後一個果凍後,伍明詩帶著一顆悲傷的心回到了宿舍——更令人悲傷的是,因為今天的課餘時間基本都花費在補眠上了,她的作業還沒有寫完,連直接倒在床上大睡特睡的權利也沒有。
這個時間點也不能喝咖啡了,伍明詩只好去衛生間洗了個冷水臉提神。回來的時候,她發現手機螢幕亮著,隱約能看到上面的訊息框。
可別是某人又發來了甚麼“孤獨的美食家日記”或者“大胸肌評鑑指南”……她嘆了口氣,完全不想知道新訊息裡寫著甚麼,但無法忍受未讀訊息的強迫症最終還是讓她拿起了手機。
奇怪的是,這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
未知號碼:冒昧打擾,我是弗洛斯提,從前輩那裡問到了您的號碼,不知道您對上次的外賣服務是否滿意呢?衪痸烆洸
看到這裡,她多少有點猜到對方突然發訊息來的原因了,就在她思量著究竟該不該回復的時候,手機上又收到了一條新訊息。
未知號碼:如果您感覺受到了冒犯,真的非常抱歉,我只是想知道您是否還對夜之男士的服務感興趣,又或者您已經有了其他更喜歡的餐品……
老實說,摸男人的胸部對她而言確實是一種新奇的體驗,但這種體驗只要一次就夠了。伍明詩本來就是一時衝動才下了訂單,要不是定金無法退還,她可能第二天就取消服務了。
不過從對方的角度來看,她的確很像是那種出手大方的優質客源。
她回覆道:“我不會每次都給那麼多小費的。”
未知號碼:沒關係!
未知號碼:雖然只和主人見過一次面,但您既沒有用侮辱性的詞彙稱呼我,也沒有要求我做甚麼奇怪的事情,更沒有試圖傷害我……相比小費,您本人端正的品行才是最重要的。
看到這裡,伍明詩不免有些意外:“居然還會有這種顧客嗎?”
未知號碼:嗯……有的是出於個人喜好,也有的是把平日對戀人的怒火發洩在我們身上……有穩定客源的前輩會將這類有前科的客人加入黑名單,但我只是新人,沒有甚麼選擇的餘地……
未知號碼:當然,我不希望您受到任何道德上的壓力,只是……如果您還對這項服務感興趣的話,能不能考慮一下指名我呢?我會給您折扣的!蛾粚姓胱
她沉默了片刻,發訊息問道:“夜之男士會從你們這裡抽成多少?”
這一次,對方很晚才發訊息過來,可能也在糾結該不該把內部情報透露給外人吧……從禮貌的措辭和不愛發表情的習慣來看,對方似乎是個做事一板一眼的人。
未知號碼:不同資歷的餐品抽成額度也不同,我還是新人,所以抽成比例會稍微高一點。
“如果你不介意冒點風險的話……”她斟酌著回答,“我可以直接用這個號碼聯絡你,就……你懂的,不用經過你們老闆那邊。”狧遲滎烡
未知號碼:當然可以,我會給您更優惠的價格!
“按照正常的指名價格來就行了,這週六晚上你有空嗎?”
未知號碼:有的!
未知號碼:雖然您拒絕了優惠,但至少讓我來承擔住宿費吧。
未知號碼:期待與您再次見面。
未知號碼:#微笑#微笑
……看出來了,確實是不太會用表情的型別。
將弗洛斯提的號碼存入聯絡人名單後,伍明詩摁滅了手機,放任自己癱倒在床上。蟻斥婞
沒想到最後還是答應了……唉,以後沒資格嫌棄老田是花錢摸男人歐派的冤大頭了。
她盯著白色的天花板,腦海中莫名響起了托斯卡納的聲音……你啊,遲早有一天會因為這種彌賽亞情結吃到苦頭的……詣邢垙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啊……”痬遲性胱
樂觀點想,至少她這次還資助了一個未來的大學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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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斯拉夫地區的一項民間傳統,在聖誕節或復活節會邀請冬神莫洛斯享用基賽爾或者粥,這樣神靈就不會凍壞自己的農作物。
②斯拉夫地區的一種甜品,透過在果汁中加入糖、玉米粉或馬鈴薯粉等材料製成,呈半液體狀或布丁狀(根據澱粉的含量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