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希望他臉上的蕾絲面具還能……鸃飭鈃烡
“所以……我該怎麼稱呼你?”
“弗洛斯提。”他聽見自己如是回答, “您可以叫我弗洛斯提。”
儘管這是他提前準備好的名字,但在說出口的一瞬間,莫洛斯就後悔了。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取一個和他本人明顯有關聯的假名①,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瘋了——然而, 回顧他今晚所做的一切, “取錯假名”不過是他諸多錯誤中最微不足道的那個。
伍明詩翻看著手機:“你們的網站好像給我退單了。”
“是的。”他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從未感覺喉嚨如此乾燥, “如果預定的男士臨時有事來不了,導致服務取消,所有責任都在我們。”
伍明詩微微挑眉——可能是因為他心裡有鬼,她的表情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富有威勢:“但是你來了。”
“前輩讓我來代班。”莫洛斯想要表現得遊刃有餘,但事實是不結巴就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但請放心,無論您是否接受,這一單的錢都會完整退還給您,不會收取任何額外的費用,主……主人……”
好吧,他最後還是結巴了, 但莫洛斯堅信這不是他的錯,都怪這個稱呼太令人羞恥了。
“我沒甚麼意見, 反正是免費的……”伍明詩好奇地打量他, “你是新人?”婈熾姓逛
莫洛斯的掌心不由得滲出了冷汗——因為要戴面具, 他不得不放棄了平光鏡, 如今展現在伍明詩面前的就是他真實的瞳色, 但願對方不會因此察覺到甚麼:“有那麼明顯嗎……?”
“你看起來比我還緊張。”她聳了聳肩,“另一方面,你的胸部看著不是很有科技感, 只是一個平時有在鍛鍊的正常人。”
聽到這裡,他頗為不自在地扭動了一下身體。夜之男士的制服上衣只有一件小號的西裝馬甲,它的原主人不僅比他要矮,骨架也更纖細,馬甲的肩線對他而言太窄了,想要把身體塞進去並不是那麼容易。
無論做甚麼動作,他都能感覺到冰冷的皮革在擠壓他的胸膛,馬甲的最後一顆紐扣緊緊勒住了他的腰,這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十八世紀,有一位看不見的女僕正在用力拉緊他的束身衣。
希望他臉上的蕾絲面具還能起到一點作用:“非常抱歉,這是我第一次做這份工作。”
“你的前輩有告訴你餐品需要進行哪些服務嗎?”
“他只說顧客要求甚麼就做甚麼……”
伍明詩嘖了一聲,可見這個回答大抵不是很令她滿意,但比起惱火和不耐煩,她的表情更像是感到心煩意亂——仔細回想起來,對方在來的路上就一直給人這種感覺。
最後,她做了一個深呼吸,彷彿下定了甚麼決心:“好吧,那我們就……開始正題?”
莫洛斯慢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緊接著開始渾身發燙——是啊,歐派酒吧的“正題”還能是甚麼呢?伍明詩肯定不是花錢來觀賞他的。
在進屋之前,他曾無數次告訴自己這沒甚麼,男性的上半身並不像女性那樣珍貴。在海灘上,到處都是袒胸露乳的男人,何況這只是一點面板接觸,沒甚麼不好意思的。
但再多的心理準備,也抵擋不住他此刻想要從窗戶跳下去的心情。
“是,主人……”他艱難地把這幾個字從喉嚨裡摳出來,“您是想隔著衣服,還是……脫……脫掉……”
可能是受到他的影響,伍明詩臉上也不禁泛起了嫣紅:“隔著衣服就行了……大概。”
他們並肩坐在床邊,當她將掌心貼在胸口的布料上時,莫洛斯的心跳簡直快到了極點。但在這種洶湧的情緒衝擊下,他依然沒有錯漏伍明詩臉上猶豫的神情,也沒有忽視她動作中的生澀和笨拙。
“主人是第一次體驗這種服務嗎?”在多番嘗試後,這個稱呼漸漸沒有那麼難以啟齒了。
伍明詩模糊地嗯了一聲——直到此時,莫洛斯才意識到對方其實和他一樣緊張。
“為甚麼會突然想要點夜之男士呢?”他試探性地問道,“是朋友的惡作劇嗎?”
“算不上……雖然也有她慫恿的成分就是了。”
“所以是有特別中意的男……”莫洛斯想起了她剛才的說法,立刻改口道,“莫非是有特別中意的餐品嗎?”
“也不是。”伍明詩說,“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心血來潮吧。”
說實話,這個答案有點出乎他的意料:“心血來潮?”
“很難理解嗎?”她嘆了口氣,“人這一輩子總會有幾次被衝昏頭腦的時候吧?就像線上購物一樣,明知道自己買完後多半會後悔,但還是莫名其妙地按下了支付密碼……這種事也差不多啦。”
莫洛斯平時有列購物清單的習慣,所以很少會衝動消費,但這不妨礙他理解對方想表達的意思,畢竟他如今坐在這裡就是被衝昏頭腦的結果。
他還想繼續追問,但伍明詩的指甲突然刮過了他胸口的裝飾性拉鍊,那種細微的震顫感讓他不自覺地咬住了嘴唇。詣匙荇烡
“喔噢……”她的語氣有些感嘆,還有些驚奇,“男生被摸這裡也會那麼敏感嗎?”
“我……我不知道……”莫洛斯小聲喘息著,努力將那些不體面的悶哼咽回肚子裡——這或許是他服務的一部分,但恕他無法做到——這很合理,因為“弗洛斯提”是新人,沒能克服自己的羞恥心可謂是再正常不過,事後他因此“辭職”也是順理成章的。
好在伍明詩沒有更進一步——事實上,她甚至放緩了動作,可能是為了讓他喘口氣。莫洛斯很慶幸她沒有沉浸在這件事上,今晚過後,她大機率不會再對這類服務產生興趣了。他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鞏固這種想法。
“主人應該還是高中生吧?”他說,“這麼晚還在外面,父母不會擔心嗎?”瓵傺形珖
聞言,伍明詩的表情忽然僵硬了起來,正當莫洛斯感到一陣不安的時候,她低聲答道:“不會的,他們已經不在了。”
莫洛斯倏地怔住了,一股愧疚感湧上心頭——現在想起來,伍明詩學生檔案的緊急聯絡人一欄上,確實寫著一個與她不同姓氏的人名:“抱歉……”
“沒甚麼,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五年前?難道說……
在莫洛斯回過神之前,他的身體就已經先一步開口了:“是因為327爆炸事故嗎?”
五年前的三月二十七日,A4區的輸油管線發生爆炸,連帶摧毀了附近的三座潮汐能量站,能源汙染最終擴散到了整個區域,死亡人數高達數萬人……然而,這不過是官方用來掩蓋真相的藉口。真正為A4區帶來滅頂之災的,是“帷幕塌陷”。
學界的研究表明,狂獵可能來自於一個純粹由能量構成的世界,而人類則生活在物質構成的世界。兩個位面之間存在著一層薄膜,被稱作“帷幕”。正是由於帷幕的存在,狂獵才無法隨心所欲地來到物質位面狩獵生者。
至於蝕痕,本質上就是帷幕上偶然產生的一道裂縫。當蝕痕演變為死眠之門時,籠罩著這片區域的帷幕就會徹底坍塌。狂獵將肆無忌憚地湧入物質位面,將附近所有散發出生命力的個體拖入門後。生者的靈魂被狂獵蠶食,屍體則逐漸分解,淪為整個世界的養料……浥笞侀桄
時至今日,A4區依然被全面封鎖,通往該分割槽的橋樑、天軌和海上列車皆被拆除,就連衛星的拍攝訊號也遭到遮蔽。
莫洛斯的心告訴他應該就此打住,而他的身體卻坦誠地張開了口:“……我的父母也是。”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向別人提起這件事——萊瓦汀和海吉婭知道他父母雙亡的事情,但並不知道他們死於這場五年前的災難。
此時此刻,莫洛斯忽然理解了她過去所表現出的冷漠和疏離感。他曾有過同樣的感受,在父母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幾乎喪失了產生感情的能力,既無法去愛任何人,也無法去恨任何人,就好像他和這個世界失去了聯絡。同樣的,他人的愛或恨也只會順著他心底的缺口流走,最後留下的唯有虛無。
聽到他的話,伍明詩好似有些驚訝,短暫的沉默後,她問道:“所以你才會年紀輕輕就出來幹這種工作嗎?”
莫洛斯愣了一下:“甚麼?”
“你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她看著他,“你的高中在這附近嗎?”
他沒想到話題會突然往這個方向發展,一時間有些慌亂:“是、是的,我正在為大學攢學費!”
“這一單退了,你還能拿得到錢嗎?”
“沒關係……”他心虛地挪開了視線,“除了單次收費,店裡也會按出勤次數算基礎工資……”
其實他甚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夜之男士怎麼算工資,甚至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出勤制度,但願伍明詩也和他同樣一問三不知。
伍明詩若有所思地喃喃:“這樣啊……”
不知為何,她忽然用力擠壓他的胸肌,莫洛斯猝不及防地發出了一聲嗚咽——該死,他差點把本音暴露出來了。然而她的力道越來越重,莫洛斯甚至能感覺到她的指甲掐進了皮革的褶皺裡,刮擦著他的面板,讓他又癢又痛,有一種在被人肆意玩弄的錯覺。
“主人……”他顫抖著說道,“請您……輕一點……”
伍明詩應了一聲,放緩了速度和力道——奇怪的是,儘管對方如他所願地這麼做了,他的胸口卻驟然升起一股空虛感。他的面板上依然殘留著被按壓和擰捏的觸感,讓眼下這種輕柔的撫摸顯得如此……乏味,可以說微不足道。
在這個想法形成的瞬間,莫洛斯猛然瑟縮了一下,為自己有這種糟糕的念頭感到羞恥。
可能是誤解了他的反應,伍明詩停下了動作——與此同時,那股空虛感加劇了,變成了一種灼燒般的刺痛。
莫洛斯心神恍惚地看著她站了起來,開啟錢包,放了幾張紙鈔在桌子上,用紙巾盒壓住。
“你表現得還不錯,這是小費。”她背對著他說道,“我不會和你們老闆說的,所以……你可以自己留著它。”
“主人……”
“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她匆忙地拿起揹包,“房間訂到明天中午,如果你想在這裡過夜的話也可以。”
伍明詩離開後,他走到桌邊,拿起了壓在紙巾盒下的三百塊錢。栺傺興炛
“小費啊……”莫洛斯苦笑了一聲,內心的罪惡感愈發深重了。
他當然知道這不是甚麼小費,單純是伍明詩聽完他編造的經歷後動了惻隱之心。面對這樣的善意,一想到自己是為了拿到她的“罪證”才來這裡的……
啊——這麼一說,他忘記錄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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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莫洛斯(Мороз)這個名字取自斯拉夫神話中的寒冬之神,而弗洛斯提(Frosti)是“冰霜”的意思。
#本文中小學的學制和11區相同,一學年有三個學期,三月底到四月初是放春假的日子。